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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饵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25日  作者:鹓扶君  分类: 仙侠 | 古典仙侠 | 鹓扶君 | 仙业 
随余奉声音传出,在青崖之上,也是有两匹朱鬃如血的骏马缓缓越过旗幡,走上前来。

左处银鞍上,是一个穿着玄色鹤氅,手捧暖炉的英俊少年人。

他目光遥遥落来,神色冷淡。

只是对视一眼,竟叫马背上的冯濂浑身肌肉都不由绷紧,连心跳亦快了几拍,如临大敌!

灵童天,南浦观真传弟子,余奉!

这位是受了震檀宫之邀,因而能与四家修士一般,同样进入到这成屋道场中来的外宇元神。而冯濂之所以能清楚知晓他的身份,并非其他,却还是余奉主动透露。

便在昨日,冯濂因追索那枚地滢芝,领着几个道场护法和一众铁剑门好手冲杀进山。

一路上,禄州的诸多修行人士纷纷退避,无法阻碍,连多闻寺那几个闻讯前来的僧众亦不能敌。不过眼见着已是快摸清地濠芝的具体方位所在了,忽然,这铜冠山中就冲出了一千人马来,打着百尺楼的旗号。

而为首的余奉方一露面,便轻松斩了冯濂的一位道场护法,还折断了冯濂手中宝兵,惊得冯濂只能暂避锋锐。

至于一众铁剑门修士,更是被百尺楼的人如驱鸡赶鸭一般,悉数逼到了这处深谷中,进退无路。百尺楼不过是禄州的一处寻常势力,莫说身为无定门修士的冯濂并不将其放在眼中。

即便是在这南越本土的七州三十四县,说起来,百尺楼也算不得什么厉害道统。

可偏偏。

今番冯濂便在这小道统面前吃了个大亏。

那余奉的真正根脚并不需猜测,已昭然若揭了。

必和冯濂他一般,是星枢身下场!

“先前本还疑惑他的身份,不料这位南浦观的真传倒是坦荡,直白道出了自己底细。

堂堂大天真传,这等大人物……”

冯濂心下苦笑一声,倒是难得有些迟疑起来。

需知修行一道,并不是可以按部就班,好似自堂下升阶一般,只需一步步用功,就必然能攀登到上处的恒沙众生,攘攘求道,得真者却微。

愈到上处,愈再往上,便也愈难。

自家人知自家事。

冯濂虽是无定门修士,出自堂堂前古仙宗,在外人看来是风光显赫至极了。

可他毕竞不是无定门的天骄俊杰,更莫说什么道种、仙葩了。

以冯濂根性,想要在寿尽头前尽破元神十二重障关,都是个极大考验。

至于渡过那失道之祸,功成返虚果位,说是绝无可能也并不为过。

正因如此,在当日被陈珩轻松拿下后,冯濂也是不多犹豫,很快便选择加入铁剑门,为陈珩效劳。在冯濂看来,以陈珩在这秘境天地展露的道性,将来或是不仅返虚,怕是连那纯阳道果,应也有不少希望!

不说其他。

单是能与这样一位大修士结下善缘,便已是一桩不小好处了!

冯濂自不希冀陈珩能助他成道种种。

需知在众天宇宙内,便是至贵极尊如太素丈人,那位也并无法真正助他的弟子永恒出离生死苦海,旁人就更不必多提了。

可将来若是遇着某类冯濂难以解决,但对陈珩而言却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端。

那这份善缘,便或是有用武之地了!

此时余奉见自己分明予了冯濂一条生路,这后者并不束手请降,反而脸带犹豫之色。

见此情形,余奉也懒得多费什么口舌,只淡淡将马头一调,离开崖顶。

而余奉虽是退下,但他带来的那些修士反倒愈有咄咄相逼之意。

尽管喊杀声一时未起,但场间气氛则更加凝重,似冯濂等只要稍有异动,一众修士便将蜂拥而上,将他们剁成一摊血泥。

“那枚地滢芝,看来余兄你已是探得确切方位了?”

此时在余奉身旁不远,那个与他并马而行的青袍男子饶有兴致。

他从崖下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笑一笑,开口问道:

“不对,眼下这情形,容我猜猜……

莫非地滢芝的讯息,是余兄你有意设局?欲在青陵经出世之前,以地滢芝这大药为饵,先钓上一群元神真人来,方便为后续夺经铺路?

若真是如此,余兄你可当真是好算计,连季某也是中了你的招!

说不得连那地滢芝,也是虚晃一招罢,其实未有这味大药出世?”

余奉皱了皱眉,不屑道:

“季闵,你倒是喜爱玩弄这些阴私手段,但莫要以己度人了。

地滢芝确有此物,便在这铜冠山中,因百尺楼便在禄州,先天便占地利,如今我也勘得了它的具体方位。

至于为何不先行取之,嗬!”

早在前日,余奉这一行人便已将地蒙芝的底细给摸了个清清楚楚。

因余奉麾下的一位老丹师认出了这地滢芝已有六百载的药龄,一旦拔出,需以此界所产的上等滢玉储之,才能不损药力。

这于余奉而言,倒是桩意外之喜。

故而余奉一面命人赶紧出山搜集滢玉,另一面则是亲率人马将地滢芝团团围住,防止有人趁虚而入。便在击溃了不知多少觊觎地滢芝的修士后,冯濂也终是带着铁剑门一干人来到此山。

如此,便也有了眼下这一幕。

“真有地滢芝?”

青袍男子眼前微微一亮。

青袍男子名为季闵,乃是须延天水都教真传,与余奉是数百年的交情了,两人并不陌生。

至于他们身后的水都教与南浦观。

这两家,更是自前古时代起,便往来密切的友盟了!

往昔,于一众须延大教攻伐元载诸世族之际,因看在水都教的情面上,连远在灵童天的南浦观亦是派出了不少兵马相帮,来掺和这场与他自家干系不大的热闹。

而南浦观在那一战中也并非是敲敲边鼓,是真切出了气力的。

甚至曾经在元载也算略有声名的辛水祝氏,便是为南浦观的那支兵马所灭!

有此渊源,余奉与季闵在这成屋道场内,自是会互为援手,抱团同行。

“那地滢芝并无你的份额,莫要多想,此芝虽在现世算不得什么,但于这成屋道场内,却是能助我加快功行的宝药!

若能抢先一步修到五境灵台,在这方道场六境羽仙难以轻易出手,行动受限的景状下,我将横行天下。说不得连那蔺束龙,也要暂且低我一头!”

虽季闵还未开口,但余奉作为与他相交多年的老友,已是看出了季闵心思,直言回拒。

“也罢。”

季闵笑了一笑,也不意外:

“你如此迫切的想要提升功行,想必也是为了不久后的夺经?只是这一回,与我等相争的人可不简单,一不小心,或就要翻船覆水。

仅七部青陵经,却有这么多元神真人相争,还真是僧多肉少嗬!”

余奉并未接话,只是眉宇间倒不觉露出一缕思索之色。

作为堂堂大天真传,进入到这成屋道场的元神真人虽众,但有资格被余奉记下名字的,却并非比比皆是蔺束龙、隋姮、云慧、燕行、曹兴、姚宗、常心钧、弘忍。

而再加上余奉、季闵,以及叫他余奉至今都未能摸清底细的铁剑门主

那真正有资格掺和进夺经的,或许,已是有足足十一人了!

如此一来,将来场面势必难以善了,定有好一场龙争虎斗!

这时余奉忽伸手朝崖下一指,对季闵道:

“你可知我为何早困住了这一行铁剑门修士,却对他们围而不杀?”

不待季闵开口,余奉便自顾自道:

“早在数月前,我便命人去褚州查过那铁剑门主的根底。

其人一开始,不过堪堪练肉成就,天资可谓极劣了,便是在这道场天地,亦是个无名小卒。可不到两年功夫,原本的炼肉小修便已有了四境修为,进展迅快,连带着他统御下的铁剑门亦吞夺三宗二十六道,成了褚州龙头!”

说得这时,余奉声音忽添上了几丝凝重:

“冯濂、傅巍堂先后败于他手,然后甘愿加入铁剑门也就罢。

你并不知晓,其实亳楚燕氏的燕行也曾去过褚州。

甚至燕行只是见了那位铁剑门主一面,便折身就走,一句话都不曾说。

如此人物,难道不值得忌惮吗?”

“燕行?”

季闵显然吃了一惊,嗓音不自觉拔高了些许,道:

“燕行竟被那位铁剑门主惊退过?”

见余奉再度颔首确认,季闵脸色瞬就有些微妙变化了。

“原来如此,你对冯濂他们围而不杀,是想以此作饵,便是想要钓得铁剑门主上钩?

只是能做到这一步,他的真正跟脚……”

季闵难得犹豫片刻。

片刻后,他才接着开口道:

“不会是法圣天的那位蔺真人罢?若真是,那可有些麻烦了!”

余奉淡淡回道:

“是或不是,只要那位铁剑门主想救他的部众,想必稍后便也清楚了!”

“若真是蔺真人,我可绝非他对手。”

季闵坦然一摊手,玩笑道:“我水都教好歹同大夏仙朝有些交情,说实话,我可未想过要与蔺真人在此处对上………”

余奉目望晴空,并不开口,只缓缓摩挲手中暖炉,似在等待什么。

而突然,银鞍上的余奉若有所觉,瞳孔莫名爆出冷厉精光来,亮到刺目!

他毫不犹豫将身一扭,顺势抽刀出鞘。

只霎时间,便有一道绚烂森寒的刀光斩破大气,好似龙卷般直贯冲天,掀动狂风,快到了极点!咚!

下一刹,雪亮刀光便同一只通体沉黑,裹挟着长长气劲而来的羽箭正撞一处。

一声好似重锤击铁,直叫人牙酸心颤的巨响骤然炸开,令青崖处所有修士都是耳膜一震。

有几个功行稍弱的,更觉耳孔刺痛不已,似被针扎!

而在刀光同羽箭相撞的刹那,余奉眸光略略一沉,不见拦下这一击的喜色,反而有些惊讶。在觉察到羽箭裂空杀来之时,余奉在第一时间内,便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应对。

不过在他预想中,他挥出的这一刀,应是横掠直上,劈在“腰眼”处,将飞来羽箭轻松斩断。孰能知晓,在刀光临近时,那已射出的羽箭竞似有了灵智一般,平白下沉三分,及时避过刀势,尔后刀势又改,羽箭亦随之变化。

便在那短短一瞬,双方都是变招不下十合。

最后在避无可避的景状下,余奉只能硬接那一箭,寻不到什么卸力之法。

若是在现世,这等手段自不值一提。

可放于这成屋道场,如此技艺,便着实有些出人意料了。

“灵枢心箭,听闻这是那位铁剑门主自创之法………

如今看来,若非是洞悉了分光离合之变,绝难创出此等武学!”

余奉心道。

而眼下局势也并不容他多想,近乎在下一个眨眼,又有一箭贯空而至,快若流星!

在连接了五箭之后,余奉才缓缓垂了长刀,刀尖在马腹下方轻颤,嗡嗡发响。

而在余奉视野尽头,只见一个御气游空的年轻男子正缓缓落下云头。

他手持一张足有半人高大的铁胎大弓,身背箭囊,腰佩长剑,气势如山横压而来。

只一露面,便将所有人的主意都吸引过去,诸般目光甚是复杂,难以言尽。

“门主?”

冯濂此刻心下一松,脸上泛出喜色来。

既陈珩已是来此,一干铁剑门修士,必是也进入了这铜冠山中,今日之围,说不得便要解了。“我布下此饵,便专是为了候他,尔等莫要插手!”

而在崖上,见左右有不少修士蠢蠢欲动,余奉面露不悦之色,出声斥道。

“还是令他们插手为好。”

此时,陈珩声音随风遥遥传来,他再度搭箭开弓,目视余奉,道:

“不然,你只怕难在我手底撑过太久。”

一排排树木断倒,响彻谷中,已然宛若实质的气浪四处漫卷,将地面泥沙大片大片荡起,直冲云霄!而在一片浑浊烟尘中,陈珩与余奉以快打快,身形好若浮光闪电,早已是远离了深谷。

莫说一群紧跟过来的修士看不清他们出招。

在这般对决中,一方只要动作稍慢,未能跟上对面的攻势节奏,那便等若是已宣告死局,不久将彻底落入下风了!

电光火石间,陈珩与余奉轰然对撞五次,恍若雷啸一样的声响滚滚传来。

余奉强抑住那股在胸间乱窜的热流。

他在将已然有些发僵的掌指重新捏合,血气勃发,朝陈珩又递出一拳后。

借着稍后传来的那股沛然的反震力道,余奉也是顺势足下一踏,如燕雀般轻灵翻飞出去十数丈,暂且跳出了战圈。

此时稳住身形的余奉脸上已无什么从容之态,紧锁眉头。

而当他胸膛猛然一凹,磅礴内息霎时被滚滚催发,已是透顶而出,有了拧成一股之势。

但不等余奉蓄势完毕,远处的陈珩已经大袖扬起,凌空一指冲其点去。

一道至阳至纯的指力破空而来,瞬息贯穿十数丈距离,呼啸而至!

“劫雷指?”

余奉心头一惊。

他此前虽未见识过,但观其声势,却是绝不能小觑!

在连忙运起身法,险而险之避过这一击后,余奉的蓄势也是被无奈打断。

而那一记指力并不停下,一路向后,将沿路一颗颗树木打穿,木屑纷飞,伤痕足有碗口大小,直至最后没入了山壁,这才终于消弭。

稍后在又接了陈珩三记劫雷指,当余奉气力见乱,陈珩却再度撚箭弯弓时。

不过这一回,接下陈珩那灵枢心箭的,却不是急忙举刀的余奉,而是季闵。

“好射艺!”

季闵呼出一口长气,缓缓舒张五指。

他头也不回,只无奈道:

“余兄,我猜测欲夺那地濠芝的,绝不仅你我二人,也绝不仅这位铁剑门主,若有鹉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又当如何是好?

你我先行联手,将这人给料理了,这才是稳妥之道!”

余奉闻言思忖片刻,终还是微微颔首,提刀与季闵比肩站立一处。

陈珩见此也不以为意,在连开两次弓弦后,趁着余奉、季闵招架羽箭的功夫,他脚下一踏,身形也是如箭射出,尔后一拳轰出,狂猛难当!

不予对面两人分毫喘息的空当。

瞬息间,三人又是战成了一团,所过之处,如飓风卷境。一片狼藉。

沛然内息激荡不休,发出种种金铁交鸣之声,铿锵刺耳。

一团团气浪炸开,扑打四方,震得地面寸寸开裂,触目惊心!

而当数十合过去,当三人身形越过了一条深深山涧时候,

陡然,下方水花层层炸开,突有变故横生!

一道人影迅疾冲出水面,身形如龙,五指箕张间似有焰光流转,破开云障,直冲陈珩一把抓去!“云慧?”

季闵一讶,认出了埋伏这人的身份。

而未等他与余奉更多疑惑,于电光火石间,凌空飞度的陈珩忽然身形转动,正对底下冲来的云慧。他平平摊开五指,鼓动内息,大袖飘摇,一掌压下。

这一掌并非有什么繁复的变化。

可在云慧视线中,这一掌发出之后,陈珩整个人似已消失在空,莫名不见。

此时云慧感官内,只有那一掌在逐渐放大,愈来愈重,愈落愈快,直至彻底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巍巍如山,气同瀚海!

一声仿佛穿金裂石般的巨响在空爆开,气浪剧烈翻腾。

连两旁山壁和底下的深涧亦狂震不已,有碎石簌簌滚落,一朵朵水花炸开,水面一片浑浊!但在余奉、季闵的视野内,却是那暴起偷袭的云慧才刚飞身而起,就被陈珩一掌抵住。

而两人在对了一掌后,没有任何僵持。

云慧身形只似一块落石般直挺挺坠下。

以比来时更快之势,轰然砸进涧底,叫水中都是现出一片猩红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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