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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景霄琅书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9日  作者:鹓扶君  分类: 仙侠 | 古典仙侠 | 鹓扶君 | 仙业 
天角浮云悠悠,犹如裹素堆雪一般,在日光底下灿白一片,以至于晃眼,正逍遥西东,随意去来。而在不远之处,那个乘风而来的青衣童子虽看似平平无奇,一身气机也仅寻常而已,还比不得正统仙道的紫府高功之流。

但在陈珩感应之下,这片偌大天地,都似是为那童子的念头主宰。

无论是日升月转,春煦秋阴,以至是虫鸣鸟语,叶落抽枝等等,都似处在了一层极严密的织网中,为童子牢牢把控。

安丘山人道之宝,

最初得知此宝名号,陈珩还是自宗内的那部《仙曹秘库》中偶然所见。

而玉宸既然有这等经册,那对于的真正来头,陈珩亦是心下清楚。

这桩法宝并非专精攻伐之器。

若是说起来,倒似是一类守御之物。

共有三千六百页,每一页都是不同界域,是被法宝主人精心祭炼过的小天地,层层排布,奇正相合,端得是神妙无方!

若是遇得强敌袭来,只需将起意祭动,那便等若是添上了一类极强无比的护身手段。敌手的神通道法若想打至琅书主人面前,便需得越过那三千六百座界域,将之一一毁去不可,且无论是正面攻伐,还是似幽冥大令咒、水蟠钉这等暗放冷箭的阴诡手段,都难以例外。

甚至在前古时代,还硬生生扛下过那记曾在众天宇宙掀起过轩然大波,凶名赫赫的剑道真意一一尸虫偈!

尽管并非掌握了“尸虫偈”的那尊古老存在亲自出剑。

只是有阵道大宗师以玄妙手段,自死于“尸虫偈”的修士身上采摄剑意,后续又以诸般禁制印符溯本归源,最终凝成一张的“尸虫剑祭”。

但想到自前古至今,那些陆续死于“尸虫偈”之下的高上仙神……

的守御厉害,也是不必旁人多言,已是有了一桩极亮眼辉煌的实绩!

而除了斗法之用,因三千六百张书页对应着整整三千六百天地,它自然也多少有些杀伐之用。不论其他,单是琅书简单压落,在其中的层层天地相合下,这重量便已是到得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莫说可以将界空碾成童粉,只怕是阳世的一些地陆,都莫想要讨好!

不过陈珩之所以对记忆颇深,只远远一眼,便认出了此器的来历。

这倒并非是因为的诸般妙用,而是同将它打造而出的那位主人相干。

文仓圣师一一姒钦!

这位乃是盘顼朝的天枢元都之主,是一尊真真正正,可以代天理物、辅世长民的无上巨擘!若是细论起来,亦可算作是文稷天安丘山的诸真之祖。

当年文仓圣师姒钦一道传三友。

仇涓得其仙道之珍,遂霸朱景天,证至真之果。

岑高得其佛家心禅,后来这位虽死于众妙之门深处,但岑高留下的法脉依是广大深远,至今仍是无琉璃天内的大禅寺。

至于姒钦的人道经要,则是为任均所获。

不过在任均座下九大弟子中,又有一人虽入门时日最短,但却最得任均的喜爱。

那弟子名为居同光,亦是文稷天安丘山的开派之祖!

自这一层面上看,安丘山诸真将姒钦奉为自家道统的源流,倒也不算是牵强附会,其实是有着一番渊源在的。而此时陈珩在与交谈之际,心下也是有一个念头生起。

虽为人道之宝,功用不凡,但这到底还是因为此宝出自姒钦之手,意义非常。

真个论起来,其实并不能算是安丘山的镇世底蕴。

不过为了维护背后象征的那层法统,安丘山也是花费极大功夫去养炼,将此宝看得甚重。

寻常安丘山的上修莫说驱用了,只怕连见上一面,都有些不易。

可如今,郭廷直竞是将陈珩放入了之中,显然此宝是为他随身携带,且听琅书器灵方才对郭廷直的称呼,更是显得郭廷直身份不凡。

那郭廷直在安丘山的地位,又究竟是高到了何种程度?只怕在安丘山的至人之中,亦名列前茅了。这般景状……莫非是自家老师通烜之于玉宸一般?

眼下在攀谈几句后,随琅书器灵含笑伸手,一朵淡白颜色的云团也是徐徐生起,落来陈珩脚畔。陈珩在行过一礼,也是双袖一摆,踏上了那云团。

这一刹,陈珩先是听得似有风声自耳畔急掠而过,再然后,面前天地便似书页一般,被人轻轻翻了过去。

只是一个转睫功夫,他眼前忽然光明大放,一座座不同的天地似泡沫水月般依次浮出,又倏尔隐去,看似触手可见,却又像是隔着层层虚空,使人不好接近。

那些天地有的是黑水白洋,飓风怒卷,好似鲲鹏之徙。

有的是赤日炎炎,世界焦枯,山源水脉俱已断绝。

有的是异怪横行,鳞甲纷纷,有的又是人烟稠密,屋舍连绵。

有的天地似是珍宝之库,诸般华光闪烁,耀眼欲花,也有的天地只是一片空空荡荡,甚至连浮土草芥都不存,只是模糊轮廓……

种种奇景,难以胜数,着实是令人大开眼界。

而未过多久,陈珩面前的纷乱光影骤然敛去,齐齐不见。

他转首一望,才知自己此刻已是置身在一座极轩敞的碧宫内,其实自始至终,脚步都未挪动过分毫。“三千六百界,果真是界界不同。”

陈珩心道。

这宫阙矗立在一座万丈云崖上,上接银河星汉,崖下则是海波渺渺,一望无尽。

陈珩视线穿过殿门望去,在天角将升未升的那轮淡月下,还能依稀瞥得群群蛟龙在海波中摇首摆尾,嬉戏追逐,一头头庞然海兽不时升出海面,好似浮屿一般,加入到那场玩闹之中,

在滚滚浪涛之中,天中之月忽皎皎升至了极空,在似烟非烟的夜云映衬下,更显得光华如绮。而海中那月已是真切碎做了千重,忽然明灭,迷离闪烁,光摇婆娑,再和着殿内的诸般丝竹清音,着实是世外之奇景,叫人不觉心气一舒。

“万里清光,极好风月……当真是一处宝地。”

陈珩收回目光,对殿上的琅书器灵赞了一声道。

“此处并算不得是什么,当不得陈真人赞叹。”

琅书器灵笑了两声,摆手道:

“此方小天地之景致,乃仿“海摩宫’风光所设。可惜我功力有限,即便努力演化,也只是画虎不得反类犬,连三分神韵都未能展现,说起来也着实是惭愧无地。”

“海摩宫?”

陈珩心下一动:

“莫非是大至天的那座海摩宫?”

“是极。”

琅书器灵点一点头,口中感慨道:

“可惜在前古道廷崩灭的那场劫火中,大至天已是被打成了荒墟焦土,曾经的上德圣邑如今莫说什么仙神了,除了那个魏道人之外,似连人烟都罕见。

多少仙都玉阙,名山好水,都是付之一炬,可惜,可惜……”

对于大至天的那座海摩宫,自亲眼目睹过一回,又见识到了宫中的那场集会后,琅书器灵便久久不能够忘怀,

以至是他后续还特意花费气力,在自己所掌的这小天地里还原出当日之景。

而虽是前古之宝,却并非是姒钦在盘顼帝统天时打造而出,再加上种种缘由。

如此一来,即便琅书器灵对海摩宫的盛景极是推崇,但这位其实也未去过几回海摩宫。

似这个。

倒也的确是琅书器灵心中的一桩憾事………

“前辈着实过谦了。”陈珩一笑。

“非是过谦,只是照实说来罢了。”

琅书器灵也是一笑,旋即洒然一摊手道:

“当年文仓圣师将我打造而出,是为验证他心中的一桩猜想,故而我虽有些本事,但也未真正高强到哪去,功行不足之说,的确是出于真心。”

这时殿中的丝竹声音已是愈发嘹亮,正奏到了妙处,直有响遏行云、声穿金石的势头,音韵悠扬娱耳,使人不由喝彩。

而在左右两侧的重重彩幔内,有种种舞乐飞天之影模糊显现,衣带飘逸,姿态动人,虽是如雾里看花一般影影绰绰,但也别有一股非凡神韵。

“请。”

琅书器灵看向陈珩,温声开口。

陈珩执礼谢过后,也是落座。

接下来的宴饮中,既有琅书器灵这等古老器灵在场,陈珩自也是抓紧时机请教,询问了些前古之事。或是因郭廷直早有吩咐在前,琅书器灵亦是毫不隐瞒,对陈珩的疑惑一一做出解答。

不过当陈珩提起道果余韵之事时,琅书器灵倒是一笑,点一点头,摆手道:

“老爷所说的驱除那道果余韵之法,应是我安丘山的聿还金了。

此药乃是人道修行中一类可以用来破开“法具关’的珍物,因“法具关’寻常人道修士只怕毕生都难遇见,再加上聿还金是我安丘山诸位大德近来才联手创出的。陈真人并不知晓,其实在常理之中。”

接下来琅书器灵又为陈珩细说了一番“聿还金”的功用,叫陈珩心下亦是有了明悟。

琅书器灵所说的“聿还金”外形如鹅卵,色如青玉,质地坚硬更逾金铁。

但一旦令其与外间杂气接触超过三日,便将壳膜酥软,内里药力大损,因而此药平素都是被特意以秘法封存,不会轻易展露人前。

若欲使用此药,却还有一桩禁忌,那便是不可简单吞服炼化,而是应以一类名为“四明水”的灵液将之化开。

待得“聿还金”色泽转淡,渐至于无时,那才是彻底功成。

对于陈珩来说,他只需将化开后的聿还金吞下,无需他出手多管,此药便会自行吸摄他体内的道果残韵,这期间也并不影响陈珩的修持炼功。

且至多过去个三年五载,他躯壳中的残韵便可被吞噬殆尽,在千年之内,只要陈珩不再行参悟道果之事,那他便与常人无异,不必担忧那或有可能的阻道妨碍。

只需三年五载便可解决这类疵病,且期间并不会阻挠功行,这听起来着实是不可以思议。

需知道果残韵可不好对付。

陈珩原本是打算进入派中的那处“饥谨苦境”,在里内磨砺苦修个十数年功夫,来慢慢消磨这桩麻烦。“饥懂苦境”不仅是玄教殿的一处刑罚之所,专用以惩戒那些违背门规的玉宸弟子,如艾简当年因谋害同门便在里内被关押了三年。

但同样,苦境亦是一类修行之地,只要能扛过那等折磨,便能得到些好处在身。

不过无论如何,同聿还金相比,饥懂苦境在祛除道果残韵上,终还是效率稍低。

于陈珩而言,能在回宗途中遇得郭廷直,并得他赐下聿还金这等丹宝,着实是一番意外之喜,要省去他不少苦功了!

而随两人交谈继续,不知不觉,便已过去数个时辰。

不过在陈珩预备起身告辞时,琅书器灵又忽开口,将他唤住。

“这几日真人还请暂留此间,待得老爷解决外间那麻烦后,再动身也不迟,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请海涵。”

琅书器灵先是客套一句,继而视线正正看向陈珩,几息功夫后才意味深长提点一句:

“如今的道廷难得舍出大气力来,在风雷暗蓄之下,诸方竟兴,这既是机缘,亦是凶险。

真人将来欲存此身,当有步步为营之想。”

陈珩闻言心下微动,思索片刻,他朝琅书器灵行了一礼,便也退下。

而很快,在被几个力士领到了一处清幽洞府后。

陈珩盘坐蒲团上,将今番所见所得一一梳理一番,最后也回到了琅书器灵临别时的嘱咐。

“看来八派六宗与正虚道廷的定盟已成为必然之事,只是不知双方究竞是达成了何等默契,又将做出哪类交换……

陈珩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望向远空,暗道:

“而如今胥都的情形,又到底是如何?”

便在陈珩思忖之际。

胥都天,东浑州。

一座巍峨高崖上,有两人正在亭中对饮,相谈甚欢,而酒过数巡后,其中一人终是摆手,笑言道:“止住,止住,我还要回道廷复命,若是饮酒误事,那便是莫大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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