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廷九部中,自是以玺首为一部之长,身兼道廷辅相之责。
所谓论道经邦,燮理阴阳,有佐命之勋,膺调元之重,乃是众天宇宙的重宰,真正为万姓之所仰赖!而偌大雷部内,在玺首之下,便以五老为至贵!
五老名位非职事之谓,不属实秩,乃荣称耳。
每一尊“五老”的受号,都需经由三都长官的合议,最后再由道廷天帝朱批用印。
若无有通天彻地的法力,无有服膺万灵的德望,便难镇抚群伦,更难以当得起五老之名。
他们是真正雷部高尊,道廷的高年硕德之臣!
若是雷部玺首之位暂且空悬,那雷部的一切事体,无分巨细,甚至都是要由五老来联合而决!而早在周御帝治世时,这一规矩便被列入道廷天律之中,五老之名亦自此俨然成制,彻底定焉。雷部五老分为:
东方破狱制邪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真卿,兼威烈天尊之号,居上圣金阙境,佩昆仑玄古旌、掌通真之篆。西方伏魔宁境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次卿,兼复升天尊之号,佩碧霞黄素旌、掌灵文之篆。
中央正景净观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次卿,兼密感天尊之号,领阴阳宝神旌、掌天门之篆。
南方摄鬼荡秽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次卿,兼六甲天尊之号,领寓景流霄旌、掌宝行之寮、
北方化魔招真大仙。
阶正二品,加万佑殿洞神次卿,兼占侯天尊之号,领天雨银花旌、掌七明之篆。
徐观子心下知晓,在雷部五老之中,素是以“东方破狱制邪大仙”为尊。
若说起来,这也与同一桩道廷古事紧密相干。
在极长一段时间内,其实“中央正景净观大仙”才是五老之长,尊居第一。
不过自前古的那场“梵宝魔劫”之后,因一些不为人知缘故,五老位次开始重定,东方以肃杀之德,代行中枢,久而遂成定制。
而前古最后一任“东方破狱制邪大仙”,正乃玉宸的开派祖师,大显仙人!
至于列缺宫的开派之祖尹甲。
这一位,则为前古最后一任“西方伏魔宁境大仙”!
当年那场彻底改变众天格局的道廷崩灭之乱,已是有太多的隐情内幕不为人知,掩于重重尘下,同那些被抹去的名讳、文牍一般,再不可考。
莫说今人了,纵是那些亲历大劫的仙神,亦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那后人欲窥全豹,自然是难上加难。
不过虽是无法知晓详细,但一些关节枢要,以徐观子的出身,却还是不难探知。
譬如他便清楚,在前古末劫时候,那位西方伏魔宁境大仙便是拒不奉召,并不亲自领兵平乱,更未曾去往大至天处相帮。
若如此也就罢,尹甲反而还与反天巨擘中的罔耗公、后越等达成了默契。
双方在联手之下,将彼时的另一尊道廷重宰匡武逼进了归墟深处,最后是由尹甲亲自出手,彻底了结了匡武性命。匡武乃是出身于道廷九部中的冥部。
其人虽说性情迂执不化,以至无情,因而得罪了不少大神通者,连冥部同侪亦与其交情平平,在暗地里对匡武多有不满。
而尹甲的亲传大弟子便是因犯了天律,撞在匡武手上,最后为匡武干脆处死。
尹甲与匡武之间的仇怨,就是因此而结下。
不过匡武虽不甚得人望,且这位的官声亦不算佳,多有专擅越职之举,不循章度,被时人讥为“跋扈元佐”。
但匡武此人,却是不折不扣的道廷死忠!
在听得祟郁率先倡乱举帜的讯息后,他先以雷霆手段清扫了冥部的一批异己,安定人心。后又亲自去往阴世,付出大代价,终与阴世的几尊大神通者立定盟誓,将那几位绑在了道廷阵营。
不过随匡武遇刺坐化之后,那几尊阴世大能与匡武的盟誓亦瓦解冰消,不复存焉。
人亡约散,此是古今之常。
而大至天处的道廷诸臣,自然是直至最后,亦未等来那几位阴世大能的援兵。
虽说纵有那几位阴世大能的相帮,大至天的局势也依旧无可挽回,涓滴之泽,终难救巨薪之焚,道廷之亡在今人看来已是注定之事,
除非是那些莫名而隐的天帝和前古诸圣出手,否则任凭谁前来,都难支大厦于将倾。
但若有那几位阴世大能的相帮。
至少局势还不至糜烂那般地步,多少能有几丝喘息之机……
故而虽知晓尹甲与匡武有杀徒之仇,此恨难消,但道廷修士对尹甲仍是芥蒂极深。
以至于姬穆当年在正虚不过初领帝位时,这位正虚道廷之祖便将尹甲列入“大逆”之属,不容赦免。有此前因。
列缺宫与正虚自不算和睦。
徐观子记得自己初闻此讯时,倒也是在暗中感慨过一番,虽说前古末劫一役时,众天人心浮动,便连八派六宗亦未曾真正奉道廷诏令,去大至天处掺和那场劫争。
但好歹八派六宗未坏了明面规矩,哪似尹甲一般行事出格,最后更是公然攻杀道廷重臣,显然是打定主意,纵道廷不亡,他亦要自此反天了。
不过先前便是宿怨难消,怎到了今时,列缺宫与正虚竞又有修好之意,这是何等缘由?
而道廷一改先前的蛰伏之态,当年那些反天巨擘对此似也并未有什么反制之举。
这其中……
又是有哪些不可言说的隐情?
此时迎着徐观子视线,岷丘将目光自陈珩身上略略收回,沉吟片刻,道:
“也罢,以你身份,早晚亦是要知晓此事,那便一桩桩来说,先同你大略透个底罢。”
这话一出,不仅徐观子正容端坐,神情忽郑重了许多。
便连阵灵这等只留心剑道的亦是有些好奇。
他不再关注陈珩同剩下神符鬼的斗法,左右那处已成了定局,而是将注意悄然转至了身前,竖耳屏息。“西方伏魔宁境……你也是读过宗内那些古经的,应知晓若同“雷部五老’相比,这位尹甲大仙身上乃是有一处不同。”岷丘道。
徐观子稍一思索,心下已有答案,回道:
“莫非是那位先天五行道主?”“是极,同大多道主一般,五行道主其实不立道统,亦不设教众,超然于宇宙藩篱之外,观万类消长而不预。
可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岷丘眸中流露出一丝感慨之色,道:
“而听闻五行道主在证先天果位前,曾留了两道神通作为后手,以防不测。
后来五行道主固然顺利超脱证位,只那两道神通却未被五行道主收回,而尹甲大仙却同其中一道神通有过一番经历,并得其真意。”
徐观子点头,有些迟疑问道:
“此事弟子曾听得师尊提起过,因此缘故,尹甲大仙似也被一些仙神视为五行道主的道传弟子?”“彼时天帝姬穆因匡武之死曾亲撰祭表,若不是碍于五行道主,纵那时的正虚道廷正值内忧外患,道廷兵马也要往列缺宫走一遭。”
岷丘不置可否,只如此开口言道。
而在徐观子沉吟之间,岷丘摇一摇头,言道:
“无论如何,尹甲大仙同五行道主终是有些关联……
而你虽明面疑惑,道廷这大张旗鼓为何并未遭来反制?话里却又提及列缺宫与尹甲大仙,实则是想问起,五行道主是否已朝正虚道廷靠拢了罢?”
徐观子笑道:
“弟子这点心思,着实瞒不过师尊。”
“此事倒不好言说,只是五行道主近来的确曾去过正虚一趟,与当今天帝姬焕有过一番密谈,列缺宫与正虚重修旧好,大抵就与此相干。”
岷丘摇摇头,在语声一顿后,又继续道:
“至于反天巨擘为何不做反制,着实是一桩疑案。
或是同五行道主相干,或是与法圣局势有些牵连,又或是某类难为人知的玄虚……
不过老夫倒是从祖师处听得了一桩事迹。”
“还请老师赐教!”
岷丘伸手一指,肃然朝上言道:
“道廷处,有人已将证先天果位。”
徐观子闻言只觉脑中轰然一震,似是耳畔忽响起了个霹雳,神识一阵恍惚。
他下意识便离席起身,嘴唇动了几动,愕然看向岷丘,着实是惊震不已。
无鞅群生,宇宙万有,渺渺如尘,聚散于六合之内,生灭于五行之中,其数不可计,其量不可计。“混元无极大罗”已是众天宇宙的学道之极,为诸世共仰。
而在大罗境界之中,却又是以四十九尊先天混元道主为至尊至贵,至圣至明!!
徐观子心下清楚,四十九尊先天道主,席次仍有空缺,因诸般缘由,其实未曾悉数坐满。
而一尊新的先天道主,且还是正虚道廷阵营………
可想而知,那一位若真能顺利证得先天果位,定会对这众天宇宙,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照此形势,待到那时,说不定又将是一场劫争!
“究竟是哪位道廷大能将证道主?又是哪一条先天大道将迎来执柄尊者?还有法圣天,若是……”念及至此,徐观子心下已是莫名凛然。他同岷丘对视一眼,两人虽未有什么言语,但徐观子已是领会了自家老师意思,垂了眼眸,默然无言。便在徐观子思索、阵灵摸着脑袋愕然、场间气氛忽就莫名沉重之际。
岷丘暗暗摇一摇头,他重将视线转去镜中,眸光深邃,叫人难以揣测。
众天大劫一
自前古诸圣开天创世以来,这众天宇宙的灾劫便从未停息过。
无论是那场法淹之乱,还是叫前古道廷自此崩灭的前古末劫,一劫方平,一劫又起,仿佛浪涛相逐。但灾异是宇宙之常数,此事不足为奇,好似佛家之坏空成住,循环无端。
譬如坏劫终至,空劫继之,成劫复起,住劫暂安,如此四劫流转,便是无始无终。
只是灾异虽频,但能够波及那些长生久视的仙神,将他们打落凡尘的大劫,却并不多见。
法圣天局势已愈演愈烈,又有太常龙廷处的风波。
若再加上正虚道廷处的动静………
“大劫将至,多事之秋嗬!”
岷丘心下一叹。
虽说大劫之下,未尝不是大机缘。
但如乘危舟而泛大海之事,也并非人人能行,除去至勇,亦缺不得至福。
“也不知尔等小辈生于此纪,究竟是幸或不幸?”
岷丘注视陈珩,心下自语:
“通烜这贼匹夫为了铺你道业,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屡次三番想将狗爪子伸来,往老夫这里捞些好处。以如今时局,也罢……且容老夫先看看你的器宇,再论其他。”
与此同时,肃慎宫中。
在又一剑落下,将拦在面前的一团恶煞撕开后,剩下那两头早已身疲力竭的神符鬼终抵挡不住,还未及闪避,身躯便忽然僵住,动也不动。
而当陈珩把袖一拂,收起了飞剑。
随着这个动作,两头神符鬼身躯一颤,有无数细密的血线忽然透肤而出,交错成网。
仅是一个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团童粉,只剩元灵被陈珩收起!!
而做完这一切后,陈珩瞥了眼场中局势,见应怀空与沈性粹已是稳占了上风,他也不去横插一脚,只默默炼化那股精气,开始回复元气。
过得多时,随此间杀声终于一止,也是有两道剑光自远处迤逦而来,从中现出了应怀空、沈性粹的身形来。
“倒要恭喜师叔了,终是得偿所愿。”
沈性粹瞥了身旁的应怀空一眼,嘿嘿笑了一声,揶揄开口:
“宝贝总算到手,想必师叔心下也极是欢喜,看来回宗之日,应大庆三日才是,否则怎对得起师叔这些年来的辗转反侧?”
应怀空此刻着实心情大好,对沈性粹这般打趣,他只抚须轻笑,并不答话。
“此行若无陈真人出手,应某绝难得偿所愿,真人应受我一礼。”
在按捺住翻腾的心绪后,应怀空看向陈珩,郑重言道。
陈珩见状一笑。
只是他刚欲答话,却忽神色有异,忙向天中看去。
目之所及,分明是空无一物,可陈珩却觉自己似是对上了一人视线,一股难以言喻的莫大压力下意识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