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防神力一发,便见千重水浪激荡奔出,高涌如山!
这声势比方才困住青衣道人时不知强猛了几许,叫人只觉是陷在了洪波当中,上下四方,都寻不到可以闪躲之处。
赫然是才一交手,孔防便祭动了熟练杀招,未怀有分毫的留手心思!
而千重浊浪刚攀上了云头,发出哗然巨响,正待将陈珩卷入其中。
陡然间,在那迷漫水光底下,有一点米粒大小的光华亮起。
而不过一个眨眼间的功夫,那光华便膨胀起来,直有烛天之势,悍然迎向水浪!
遥遥望去,这就好似是一轮红日轰然砸进了波涛当中,激震天地!
在水火相绞杀间,“嗤嗤”之声不绝于耳。
浓雾四起,让周遭的大小山峦都失去了踪影,并还在不断向四下张扩,似无有休止。
“南明离火?”
孔防眉头一挑。
而他刚欲拿出神兵时,忽然头顶隐有五色光华闪动,浓雾被外面的巨力压得深深凹陷,却是一只法力大手探过长空,一把拍来!
“来得好!”
孔防见状按定心思,狂笑一声。
他站立原处,分明有更好的应对之法,却不闪不避,背后同样窜出一只五色大手,以单臂托天之势,猛向上击去!
两只大手毫无花哨地相撞,彼此破碎,溃散成无数精气。
但随陈珩、孔防心意一引,又有大手印近乎在同一时刻凝实,撕开烟云,再度杀至了一处!五老天官大手印一
自五老观之祖潘阳子坐化之后,这门曾威震一方,不知打灭过几多妖魔邪鬼,号称是“法五行之化育,通造化之枢机”的五老仙宫绝学已是多年未曾现世。
直至孔尚图以化身之法游历九州时,无意发觉了潘阳子特意留下的遗府后,这门前古神通才终是再放光彩,并随陈珩在丹元大会夺魁后,彻底名传天下!
而陈珩是于东州的翼望山得手这门神通。
若论起先后之序来,自是孔尚图要比他要更早掌握大手印。
而孔防虽如今与孔尚图不和,但他毕竞曾蒙孔尚图教养,因此孔防同样也习得了这门古法。须臾之间,两只五色大手已是硬碰了十数回,可谓激烈无比。
那足可崩山裂海的力道层层炸开,叫底下的大地亦随之隆隆发响,受得震力,条条裂纹如蛛网般排布,愈来愈多,已然触目惊心!
其实早在那青衣道人祭起黄初天塔时候,场间其他修士的争斗就都是一滞,心照不宣。
无论阍成山,还是祎池教……这两方修士都在暗暗观望形势。
而等那青衣道人凄惨身死,连黄初天塔都被孔防夺走后,祎池教的道人们还来不及欣喜,却见孔防竞又同陈珩斗了起来。
眼下阍成山的修士自是已转身逃遁,唯恐稍慢上了一步,便要保不住自家性命。
只是祎池教众却面面相觑,各人脸上都有些茫然之色,不知当如何是好。
“无论是玉宸那位大人胜了,还是孔军主胜了,后续都牵连不到我等头上来……
且宽心罢,此事纵传至了韦上师耳中,我等亦不会因坐视而遭来惩处!”
在那艘五色飞舟上,见左右修士犹豫看来,那方才在孔防面前噤若寒蝉的老者摇一摇头,叹了口气:“说句实话,似这等事情,哪是你我之辈有资格掺和的?”
此时在与陈珩又毫无保留硬撼了数回后,孔防目中隐有精芒闪过,心中也是升起一个念头。因五老仙宫的跟脚乃是仙道大教,那五老天官大手印自也是仙家神通。
虽后续孔尚图以极大智慧,后续更又请动了三界窟中的那头老龟龙出手,终使得神道修士也可以运使这门神通。但论起威能来,同原本玄法,到底还是存着些差距。
既先天跟脚便差上了一些,那比斗起来自然稍吃亏。
而孔防虽是凭着修为深厚,在此处可以不落下风,但难免也要耗费更多神力。
孔防尽管狂傲不驯,但他有今日成就,自不会认不清楚形势。
同陈珩今日这一战,可容不得丝毫大意。
即便只是最微小的纰漏,或也是对方眼中的可乘之机,能决定胜负关键!
而就在孔防欲舍出精气,好方便全力喝出那道禅音,打断陈珩那连绵不断的攻势之时。
忽然,天中另一只五色大手无声开散,孔防转目看去,赫然是陈珩收了法诀,不再出手。
“方才那战虽未损去你多少神力,但我不欺你元气未复。”
陈珩看他一眼:
“拿出丹药罢,我允你调息之机。”
孔防在今日第一次目露错愕之色,但又很快收敛。
“你便不怕因自己这假慈悲,输了今日的斗法?到时候既未捞到实惠,反而失了体面,岂不难堪?”孔防饶有兴致。
“以你之能,我还无需忧心过甚。”
陈珩一摆大袖,理所当然般开口:“既是要降伏你,自当令你心服口服。”
孔防闻言不怒反笑,眼中凶光闪动。
旋即他大剌剌取出几方珍贵秘药,也不避讳什么,只当着陈珩的面便悉数吞下,最后更索性闭了识感,静心调息起来。
待孔防重新睁开双目,缓缓起身之际,其人脑后已是清晰可见一方神环。
有浩大气机透体而出,冲天直上,即便在数百里之外,亦可清晰见得一道高渺烟柱巍巍升起,好似将要撑起了顶上的白日青天!
“便让我看看,你本事是否能大过你的口气!”
孔防目芒一厉,擡手拿住了一杆银枪。
同时游离虚天的金火之气突然暴动狂飙,清晰可见无数明焰、金芒聚在一起,大如高丘,好似流星乱射一般,相互摩擦击撞,又带起滚滚狂风,朝陈珩攒射而下!
这一击的声势,已然宏大到无以复加,着实是难见之奇景!
莫说飞舟上的老者和一众祎池修士骇然失色,即便相隔甚远,也觉自己似被卷入了那金火漩涡中,随时都有覆亡之威!
纵使孔冲,脑子也有片刻的恍惚,眼底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此时孔冲只觉得自己忽失了对此间五行的感应。
以往温驯的金火二气已暴躁如野马,再不轻易听自家的号令,似有一方更为蛮横浩大的意志,侵夺了这方天地。
“他于五行一道上的造诣,竟强绝到了这般地步?”
孔冲念头电转:
“便是族中书册里记载的前贤,在他这个境界,怕也难做到更好”…”
而在这般金火异相现出,叫诸多修士毛骨俱悚时,陈珩身上也恰是传出一股铮铮剑吟,奋起一剑杀去!剑吟才刚发出,虚天之处已是爆音迭起,好似推山倒柱一般,层层相压,声声摧人肝胆!
急目看去,只见那片煌煌光幕已是被一剑劈开了个百丈长裂口。
金火两气纷纷破散,尽管想要重聚,但为那股剑意所扰,却只能是在外围不住飞旋流转。至于那百丈裂口的尽头,孔防持枪而立,颈间有一道浅浅血痕。方才孔防虽闪避及时,还用手中银枪格了一格,但那一剑着实来得太快,叫人不好应对。
于孔防这等先天神怪而言,这点伤势虽算不得什么,但这毕竟是自今日交战以来,他第一回身上见血。“剑道七境………”
孔防脑中闪过这念头。
但此时也不容他多想什么,随陈珩骈指一点,对面又见杀机晃动,千道剑光倏地分开大气,齐杀过来!天中好似有万鼓齐喧,轰轰发发之声不绝于耳,声势比先前强烈不知多少。
纵然隔着远远山河,亦令观战修士耳目震眩,只得又往后退去,唯恐被余势波及。
此刻孔防已是出尽全力,掣动玄通,血脉债张!
漫天金气化为诸般刀枪剑戟,与那千道剑气激烈拚杀一处,还有水火两形喷发不绝,混成一片,不断在旁消磨剑气,猛恶非凡。
至于孔防,他则是身裹浑厚黄芒,早已持枪同陈珩斗在了一处。
场中好似电舞虹飞一般。
仅一眨眼间,便不知有多少次碰撞,着实令人目不暇接。
在又与陈珩正正对过百拳后,孔防把身一闪,旋即挺枪直刺,势若贯虹,将五烝乾坤圈垂下的重重烟云都干脆洞穿。
陈珩以月轮镜暂且抵住这一记,身形并不退。
继而他左手忽紧握住枪杆,旺盛如瀚海的血气爆发,竟硬生生推着枪尖向后,向前一拳砸去!这一拳落下,孔防身周的黄芒立时发出劈啪破碎之声,被轰开了一个缺口。
也不等那黄芒重新聚拢起来,陈珩将拳一松,掌指间紫光刺目,又是一道神雷轰然招呼过去!在这等距离之下,孔防根本无从闪避,只能运足神力,生受这一记。
纵他是神怪之躯,又有极上等的宝甲罩体。
但被紫清神雷正正轰中,孔防还是头晕目眩,口中咳血,金锁甲下的肌肤焦黑一片。
陈珩得势不饶人,大喝一声,体内法力猛然高涨,在天风怒号声中,又是连发了数道神雷过去。霎时间,孔防身形便似被一片雷海吞没,气息也一并大乱,似是要失了还手之力。
但不多时,随一声大吼发出,自内部将雷海给生生震散,孔防亦是跳上了云头。
他狂笑一声,也不多话,同陈珩再度悍然斗上。
因修行了《三关蜕窍易形真诀》的缘故,孔防的伤势愈合之速远超同境修士想象。
于旁人而言是需好生调养的情形,他只需起得念头,无需耽搁太多功夫,便可恢复如初。
而这一处玄异,在交战途中,陈珩已是亲眼见到不止一回了。
因体坚非常,又仗着可以轻松回复元气……
故而孔防的打法也是极大开大合,叫三界窟外围的修士难有什么良好的应对之策。
不过他这般战法在陈珩面前,功效倒不似以往那般显著。
在又斗过近千合后,因孔防为神雷和大手印打退,再度受创,他的神意终是一乱。
趁此空当,那千道剑光将拦路的锐利金气一一粉碎,连水火两气亦无法阻碍。
而面对千数剑光的攻袭,孔防本欲祭起一件法宝来抵御。
但他忽然心感有异,将身一抖,背后就跳出青、黄、赤、白、黑五道光华,似雾若霞,煌煌映照天地!孔雀一族天赋神通
五色神光!
五色神光只是闪烁几合,那森森剑光便被悉数刷了去,一个不漏,叫场间原本刺骨的杀机亦消失不少。“原来这其中还暗藏了一记剑法?好算计!”
孔防与五色神光心意相通,此刻自是觉察到了异样,冷笑一声。而见以“天罡微尘”攻袭不成,陈珩也不以为意。
他身形一晃,险而险之避过兜头刷来的五色神光。
等陈珩再出现时,他赫然已在孔防身后,运起“北斗注死”,一剑杀去!
觉察到剑中那股沉沉死意,尽管催动五色神光损耗不小,但孔防也不敢怠慢,只能再度唤出神光来。接下来,因陈珩将剑势全数摆开,轰然压将过来,孔防亦是额头青筋跳动,面无表情。
一时之间,只是漫天剑气明灭不定,时而分作千数,时而又聚成一道,与银枪相互击撞,火星四溅,叫场中已是看不见陈珩与孔防的身形。
此刻对于陈珩的斗法之能,孔防着实心下暗惊,脸上的桀骜之色第一次散去。
他只觉对面那剑修着实是有神鬼莫测之能,并非道法厉害,而是对战局时机的敏锐把控。
分明自己修为更强于陈珩,但不知何时,这场斗法的节奏,已是掌握在了陈珩手中。
若再继续下去,怕是自己会被陈珩一点点拖死。
就在孔防思量该如何去破局、重新占得上风的时候,他心下忽有警兆生起,忙侧身一闪。
噗吡!
孔防手中银枪被一剑突兀震开,颈间亦血如泉涌!
“开!”
孔防眼下情知不妙,长唳一声,及时显化出先天神怪本相。
他一身血气毫无保留迸发,凭着沛然大力,生生撞碎了紧跟在剑光之后的五色大手。
而破开了这一记杀招,未等他双翼一扬,已是有一只大手扯住他的右脚,将他一把从高空砸至地面!在汹然腾起的莽莽烟尘中,孔防强忍着目眩看去。
他见陈珩同样展露出了百丈太素真形,在脑后那轮明净圆光的衬托下,好似天界神将,威不可犯!“好!好!那便拚个你死我活!”
在生死绝境之中,孔防心中戾气与杀意更被激起,大吼一声,舍身杀去!
两者此时都是巍巍百丈高大,每一次挥手擡足,都能惹得山岳摇动,江河翻滚!
遥遥看去,这倒像是回到了法淹之乱前,那段众天神怪恣肆生长、痛快搏杀的蛮荒岁月。
两者肢体碰撞的滚滚暴雷之声似近在咫尺,让人一身血气也在跟着狂烈沸腾,只觉神魂不属,不敢恣意观瞻,只能骇然垂目低头。
“你向来以肉身自傲?”
百合过后,在将孔防再度压落云头,撞塌了一座深谷后,陈珩目芒一厉。
他吐气出声,奋起神威,对身上伤势不管不顾,在凄艳血光中,生生将孔防左翼一把撕落!“该死!”
孔防瞳孔猛缩。
而他脑后刚有五色神光晃动,陈珩已一把重重踏住其躯,打断这术,大喝一声,将他右翼也一并干脆撕去!
这时孔防狂喝一声,拚死运起术法。
佛家的大风雷偈在这等距离炸响,让陈珩脑中不免空了一瞬,五脏震动。
紧跟着一杆银枪杀来,纵陈珩将头一偏,也是贯穿了他的肩头。
“小道耳。”
陈珩将那银枪拔出,两手用力,一把将之折为两段。
在观战诸修骇然的注视下,陈珩手提断矛,来到孔防身侧。
陈珩先是一矛刺入孔防背脊,截断了他的血气。
接着又是一手扼住孔防脖颈,在他的剧烈挣扎当中,一矛悍然透颈而出,将孔防牢牢钉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