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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问道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10日  作者:鹓扶君  分类: 仙侠 | 古典仙侠 | 鹓扶君 | 仙业 
殿中烛林立,七宝明珠错落高悬。

空中有无数似虚若实的金花旋生旋灭,纷纷洒洒,照得柱上雕纹、壁间彩绘种种皆纤毫毕现,无不通透。

人立其中,如浮光海之上。

四顾望去,莫名有股梦幻迷离、恍恍然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触……

此时隋姮脚步一顿,视线向前方看去。

在不远之处,一个年轻男子撩起眼帘,原本动作微微一停,同样看了过来。

隋姬见陈珩身着一袭玄色水云纹的道袍,以华冠束发,眼底有一丝淡淡金光。

那自宽大袖袍中伸出的手指本是搭在了茶盏外沿,似要端起,此时又缓缓收回,拢入袖中。在满殿宝珠华灯的悬照下,衬得他眉目愈发幽静深邃,若披烟雾,如圭如壁,望之如神仙中人,风采夺人。

隋姬同陈珩对视一眼,似想起了什么一般,饶有兴致笑了一笑。

似胥都曾有所谓胭脂评一般。

在众天一众贵女之中,亦有那等好事者撰修了一类男修图谱,是为青崖集。

隋姬虽对那青崖集兴致缺缺,但在身旁几个闺中密友的耳濡目染下,她后来亦对此多少有些了解。因在这世间有一类玄论,是为形殊于道、道合其中。

尤其是骨中所蕴的那深层隐晦命理,更是出于道妙,若非随着道行精进、蜕窍升虚,否则实是不好去更易。

故而凡骨相愈佳美、罕见或丑陋,那骨相主人大抵便也愈奇,不同俗流!

又因形骸易塑、神采难工的根由,尽管天底下改变面貌、形体的术法神通不胜枚举。

但此类法子,在那等精于相面法或占验术的高人看来,施术者们在形貌与骨中命理处,终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谐,可以由此觉察出纰漏来。

而能够登上那部青崖集的男子,自是骨相天成、仪容不俗!

由此观之,青崖集中所载录的不仅是俊秀风流人物,更是一些骨相非凡的修士!

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干系,隋姻才会渐渐转了态度,对青崖集忽加以关注起来。

而这等莫名转变,叫隋姮好友薛娥颇是惊讶,旋即又不免欣喜,只以为隋姬终是动了心思。以至每有新的青崖集问世之时,隋姻还未开口,薛娥便会遣她的女侍给隋嫣殷勤送来,还不时要来信与隋姻探讨,长篇大论。

初始也便罢了,可随着时日一长,叫隋姬也着实有些不知该说何是好……

与胥都的那岁旦评一般,青崖集上所载修士亦只是到了元神。

除去一样的为尊者讳缘故。

更因返虚或与返虚境界等同的这等大修士,除去性情使然的刻意为之外,个个都已骨相玄殊,是为形与道合,自无什么好论的。

“那青崖集有正副两册,与副册相比,位列正册者除主要的容貌之外,又需看家世、天资种种。而陈珩倒素来是列在正册之……”

此时隋姻眸底隐有光华亮起,虽一闪即逝,但也是敏锐觉察到陈珩身上气机,叫她脸上还是不由露出些郑重之色,心下暗道:

“看来那些撰修青崖集的,亦多少是有些眼力的。

不过也对,此事既为那位元君促成,那在一众做事者当中,应也有高明之辈才是!”

早在陈珩丹成一品、晋为玉宸真传时,隋姻便在那集正册上见得了陈珩的姓名。

而待他丹元夺魁,彻底于众天宇宙崭露头角后,陈珩更多次蝉联榜首,名列鼇头!

自青崖集在那位元君授意下问世以来,这也是极罕有的情形。

此等情形,若说上一次,还得追溯至道廷的那个王契真了……此时见隋姮长睫微垂,似有思忖之色。

陈珩想到她方才报出的姓名,神情淡淡,也未对此有什么异样反应。

织天院,薛娥?

隋姬或以为她法器不俗,掩饰得当。

殿中不少修士也都以为这位应只是听闻法会热闹,特来观礼的女修,但陈珩早便已知晓了她的身份。不过还有一事。

若说先前殿中修士还在猜测隋姮与桓妙隐或有些干系,毕竟两人是联袂而至。

但自入殿来已过去这些时日了,隋嫡与桓妙隐之间都未有什么言语,前者对后者也极恭敬客气,偶有问话,亦执礼甚恭。

如此思量下来,这两人想来不过是因缘际会,于殿中众修眼中,彼此其实交情不大才是……而陈珩曾自许稚口中听过,隋姮与桓妙隐乃是闺中密友。

虽不知隋姻今番为何要掩了容貌,又如此作态,但想必她自有缘由,而陈珩对旁人私事亦无心多问。此时因隋姻行了一礼,他亦是回了一礼,伸手相请。

“真人莫非不擅饮吗?”

隋姻目光扫过陈珩屏风后的那持壶侍者。

见那玉盘上的琼浆似未动过,她弯了弯唇角,。

“不知薛真人有何见教?”陈珩开口。

“久闻真人大名,正有一事要相请。”

隋姬此时正色起来,眼中透过一股熠熠神采,光亮照人。

“皆知世人欲学玄功,需先入定持静,此乃修道第一要。

心乃一身之主,动则静,静则生,要入玄光,需用定力,定其心神,方可言道。”

隋姻笑:

“敢问真人在修行入道之初,是如何持静,又是如何断妄的?这其中又是费了多少功夫?”陈珩闻言目光一转。

他也未想到隋姮至此,是要与自己论道谈玄的。

他想了一想,如实言道:

“我年少时曾见道书有云,人心如目也,纤尘入目,目必不安。

初始是紧闭四门,又养伐性之斧,好割绝浊累,然六尘不绝,犹如春山草木之不凋,最后反倒是为此功夫所累。

至于悟得那道心常现,凡念自退之理,却都是筑基更之后的事了。”

隋姬感慨:“静时炼气,动时炼心,此是先天需由后天定。”

见陈珩颔首,隋姮向前伸出一只如凝脂般的素手。

自她手心处先是一点毫光亮起,犹如米粒大小。

但不过几息功夫,那毫光颜色便渐渐转为苍青,形体亦开始饱满坚固,最后化作一枚圆润的玲珑宝珠。自宝珠现出的刹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韵便弥散开来,叫不少本在暗自关注这一幕的修士都不由凛然。

至于在近旁的陈珩自感受更深。

那股玄韵极是古老沧桑,溟津滢鸿,隐隐有一丝先天地之先的浩大气象,仿佛是万气流演,结成道真,再加之宝珠也如若鸡子之状,自然也吸引了陈珩注意。

早在紫光天的那方池仙市当中,陈珩便与隋姻真身见上了一面。

不过那时陈珩以千变万化之法改了肉身,又用散景敛形术遮了气机,故而隋姮也未能觉察出什么异样了直至此时,隋家这位贵女尚还以为,她与陈珩今番才是初次真身相见。而早在池仙市那回,陈珩便已借金蝉玄异,将隋姻拉入了一真法界内,探明了她的一身所学。但隋姮如今施展出的这道神通,陈珩却不明其底细。

显然,这是她新近才修成的。

“我有一术,还请真人品鉴。”

此时隋姮言道。

陈珩深深看了隋姮一眼,旋即将袖擡起,淡淡起手一指。

在陈珩这一指点出的刹那,隋姮掌上宝珠似遭得了重锤猛击一般。

此珠忽急急颤动起来,嗡声不绝,好似随时都会跌落,在隋姻掌心破碎。

但宝珠虽是摇得厉害,不时发出慈窣的毕剥之声,但过得半晌后,它仍是好端端悬于隋嫣掌上,反倒光华愈发璀璨了几分,似去了一层尘障般。

“好。”

见得这幕,陈珩不由赞了一声,又多运了几分力道。

感应到那本就浩瀚幽深的法力再度袭来,声势比先前更为狂猛,隋姮面色不变,只凝神维系此术。而见得这一幕,桓妙隐与许稚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讶异。

“倒是难得瞧见她在一个男子面前露出这等模样,莫非真是有意吗?”

桓妙隐眼前微微一亮。

而她此时传音几句过去,隋姮都概不理会,这叫桓妙隐莫名有些好笑。

但念头一想,回忆起隋姻先前的种种举止,桓妙隐又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若说隋姮先前掩饰容貌,桓妙隐还可理解成她不欲出风头,懒得应付人情往来。

但隋姬自入殿后,便故意装出一副与自己并不熟络的模样,好似她真是一个恰巧来凑热闹的外宇修士。若不是自己执意,隋姮甚至欲与自己分道而行。

如此一想……

当桓妙隐不由微微蹙眉之时,场中忽有一阵惊呼声响起,她思绪被打断,循声看去。

而在殿中,陈珩亦莫名将法力按住。

他与隋姮不约而同收手,在对视一眼后,同样向场中看去。

此刻在那镜中天地中,袁扬圣的那场对局,已是即将分出了胜负来。

“武道天眼……这不愧为武道的一类至强手段,着实是不俗。”

隋姬将心神调定后,她看向前处那斗法情形,颔首品评道。

此时在那镜中天地,可见诸般灵光乱闪,汹涌灵机呼啸若潮,一派澎湃激烈之相,轰隆大响此起彼伏,声势不小!

因大浮山真传曹遨游历至此,主动请缨,故而金丹境界的这一场,并不是五空天修士出战。而眼下被袁扬圣逼至绝境,已然失了翻盘之望的,也正是这位大浮山的真传……

此刻在袁扬圣那刚猛霸道的攻势之下,曹遨唯是左支右绌罢了。

莫说什么奋起还击了,便连催动遁法与袁扬圣拉开距离都做不到。

曹遨只觉自己的一切动向,都在那双武道天眼下无处遁形,浑身上下,无处可藏!

先前曹遨还打算卖个破绽,诱使袁扬圣入套。

孰料袁扬圣竞是将计就计,发力压上,真正将局势撕开了一道口子,使得曹遨弄巧成拙,自此便再寻不到什么先手之机。

此刻见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招被袁扬圣及时闪过,曹遨心中一沉。虽并不清楚外间修士见得此幕会作何反应,但曹遨心下清楚,这一记杀手锏既未袭中袁扬圣,那他已是彻底失了翻盘可能,无需再作什么无用之功了。

接下来,当曹遨欲催动六虚天遁,却被袁扬圣提前出手打断后,曹遨终是干脆拱手认负。

见袁扬圣、曹遨一前一后自镜中飞出后。

三世南州的修士自是欢欣,喜上眉梢,不过五空天那一方倒也未有多懊恼。

毕竟这荃化法会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若放在万载之前,乃是需双方各遣洞玄、金丹、元神三境修士各一人。

三场斗罢,才见分晓,期间便闹出人命来,也不足为奇。

但如今既是切磋斗法,自无以往那般激烈。

便连袁扬圣适才也多有留手,他分明可以重创曹遨,最后却还是选择给曹遨留了些颜面……因先前那场洞玄斗法,是三世南州的修士获胜。

如今袁扬圣又赢过了曹遨。

三局已胜其二,剩下那场自无什么必要再斗了,可以说今番是三世南州胜过五空了。

不过正赛虽毕,殿中气氛非但未冷,反更见炽热,较先前犹有过之。

依照惯例,接下来便该是各方修士随意下场切磋。

而这,也才是荃化法会真正的重头戏!

此刻见殿中诸修齐刷刷看来,陈珩稍一思忖,微微颔首。

“那便请诸位赐教了。”

他笑了一笑,也不多耽搁,擡脚便迈入镜中。

而见陈珩终是下场,隋姮美目不由放光,心中亦是涌起一股高昂战意。

她之所以掩了外貌,又故意与桓妙隐装成一副生疏模样,便是为了此刻!

隋姬与桓妙隐的关系世人皆知,而陈珩特意来贺许稚婚事,这两人的交情也已在三世天传扬开来。说来许稚与桓妙隐的婚事虽是月庵圣母亲口定下,但在背后,也并非未曾招来过非议。

需知在三世南州,底下本就有一干修士对无生剑派观感不佳,只是无法违逆月庵圣母,才不敢多说什么。

而许稚与桓妙隐的婚事,自然令他们愈是摇头。

尤其是月庵圣母那几个早年间收下的记名弟子,更是既羡又嫉。

眼下是许稚与桓妙隐大婚在即,陈珩与隋姻又是两方好友。

他们若在这时候斗起手来,即便只是寻常切磋斗法,但也说不准会叫那一干修士浮想联翩,又在私下传出些什么流言。

而隋姻自不欲令自家好友难做。

说来早在听闻陈珩抵达南州时,隋姮就欲同陈珩一战。

只是因她被桓妙隐带去了南州的那座天钟谷,期间恰有所得,才耽误了些功夫。

不过今日……

见隋姮眸光莹亮,桓妙隐与她是多年交情,稍一思忖,很快便猜得了隋姮的真正念头。

“这又何必?”

桓妙隐心下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好笑,暗道:

“不过些许宵小罢了,将来若我掌权,早晚是要杀了的,这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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