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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鸿渐道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7日  作者:鹓扶君  分类: 仙侠 | 古典仙侠 | 鹓扶君 | 仙业 
此刻的苏喜倒是神态与昨日有些相异。

其人头戴一顶九梁道冠,身穿一件金光八卦道袍,腰系水火丝绦,头顶有虚云光气来回晃漾,一副严阵以待的庄肃神态,目泛认真之色。

莫说苏喜如此,连他身边的那两个童儿,亦是头戴羽冠,手执拂尘。

这两个童儿一身袍服显然是新换的,模样光鲜,冠上的青色玉珠更灼灼放光。

而他们脸容俱是绷紧,神色凛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听得陈珩这问话,苏喜行了一礼,开口解释道:

“自采和教仙舟甫入那方十方净观法界,不,也或在更早之前……

真人来到正虚的讯息便已是传遍了这天下三十六方,被那些有心人早早关注。

既如此,今日这趟天户寺之行必然阵仗不小,却不可不提先做些准备!”

说到此处,苏喜倒也面现傲然之色,似与有荣焉般笑道:

“而真人初入道廷,便得授从六品官职,且还是雷部天罡应化府中的“司功录事’。

若论起权位深重来,莫说我这水部的正七品了,连不少正六品正经职司,都难以与这等真正的清要美职相比。

一个从六品的司功录事,再加上真人身上的诸般煊赫名头

可想而知。

今番在处,必是诸方势力咸集,欲一睹真人风仪,亲眼探探真人身上的玄奥!

苏某虽只是个随行之人,但亦需好生用心,以不坠我玉宸威仪!”

乃是前往天户寺的一条要径,陈珩今番去往天户寺拿取敕牒,恰须经由这条天街。

“鸿渐”二字,取自易数中“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

鸿渐本为鸿雁飞行、循序渐进之意,鸿飞乃自下而上也,而宦途之道亦是一般。

如此看来,那自是含有一层德业与名位渐升之意,名字颇是讨喜。

自前古以来,凡是初入道廷的修士,在前往天户寺领取敕牒时,大抵都会在走上一遭。多年下来,这已是约定俗成的旧例了,不必多提。

而据苏喜方才言语,稍后似是将有不少修士会聚在处,亲眼察探陈珩虚实。

不过陈珩亦对于那等同境的英才俊彦颇为好奇。

他的一真法界也正需一批新的心相,来供他演练神通,磨砺斗战之能!

虽说因为道禁的缘故,陈珩不好在现世内修行那些心相遗下的神通。

但万法归宗,其理一也,这些多少是有些相同之处,参此可以悟彼,观一可以知十。

在遍参诸法之际,因眼界开拓、见识增长,陈珩胸襟自阔,底蕴自深。

回过头来,这对于他自身道法的修持,亦是裨益良多,不可轻忽!

陈珩原以为要入那甘露讲院后,才方便与这些英才俊彦打个照面。

而他们今番若真要来凑个热闹的话。

于陈珩而言,自然再好不过了,也是省了后续一番找寻的功夫!“可惜蔺束龙是法圣中人,而这方夏稷手中的大天与正虚并不太对付,因为争夺“道廷正统’这一名分,如今的正虚对法圣,近乎是要以叛党视之了。

如此形势下,蔺束龙若是前来正虚,倒无异于自投罗网。”

念及于此,陈珩心下倒有些惋惜。

法圣蔺束龙

对于这个在成屋道场遇上,只是输了自己一招的劲敌,陈珩着实记忆颇深。

而在蔺束龙所学的诸般道法中,尤其是那门“玄霄真雷”,他更心下好奇,欲试其威。

只是这位绝无可能现身正虚,两人下次碰面,还不知是怎样一番情形。

或许再会之时。

各自背后的势力早已水火不容,除却不死不休,便再无他途。

“听闻道廷商洛公收下了两名弟子,俱为天资秀出之辈,是仙道的至等法相成就。”

陈珩此刻不由沉吟:

“《玄教法语》中的“广成妙有’和“素王开天’……也不知这两类法相,和隋姬的“玄科玉历’相比,究竟如何?

而我的“大哉乾元’若是同他们对上,又可否能够压上他们一头?”

便在陈珩念头电闪之间。

苏喜看向陈珩,而这回他的语声中,倒还带了点调笑意味:

“更何况真人曾多次登上青崖集,且足足有四回名列榜首,不少女修早已对真人之名如雷贯耳。稍后在两厢,别的不敢说,但真人必可见到不少正虚贵女,在此处,苏某可以拿头作保!”他想了一想,又道:

“记得昔年道廷王契真驱车入正虚,沿途女子掷果盈车,至今犹是桩佳话。

而真人今番去往,当可复现此等盛景!”

陈珩闻言一笑,摇摇头:“此等事上,岂敢与前贤相比?苏真人,请。”

“请,请!”

苏喜满脸红光,振奋道。

待在侍者引领下出了大殿后,迎面瞧见的,便是云中那五匹神俊的龙驹。

每一头龙驹都高有三丈,皮毛如晶雪,光洁通透,不染半分的杂色,身裹轻烟,足下有白云滚滚荡荡,还是波涛涌动一般,隆隆有声。

而在五匹龙驹之后,乃是一驾敞阔玉辇,四面并不设壁板,只以数重鲛绡作帷,轻盈通透,飞檐之下有金铃垂悬,闪烁耀目。

当清风徐起时候,帷幔飘飘,如烟如雾,朦胧淡薄,似海潮前涌后阻之状,颇为惹人注目……陈珩本欲说些什么,但见苏喜面上甚是满意,而他与身旁两个童子亦是为今日精心准备了一番。陈珩最后只是颔首谢过,邀苏喜登车同行。

而登上那玉辇后,苏喜倒态度坚决,纵陈珩数番相请,他都不与陈珩同席,而是坐于前处的御者之位。在望空一声响鞭过后,五匹龙驹齐齐发出长鸣,拉动玉辇飞向渺渺青云之中,快如流星飞电,眨眼不见到这时候,苏喜才回过头来,满面含笑,与陈珩有一搭没一搭闲谈起来。

玉匮境

正虚天的玉虚十二境之一。

据苏喜所言,自正虚初祖姬穆选定正虚作为道廷基业,在这方天宇自立为帝后,道廷一众仙神巨擘便是花费了极大功夫,去经营这方天地。

陈珩曾在玉宸道书中看得。

这玉虚十二境和列真二十四道不仅是正虚的疆域分野,若在危急关头,更可合为一件重宝,名为“三十六蹑灵玄宝图”。此图一出,可叫阴阳勃蚀,清浊气反,天地改易,能杀诸天神鬼,凶厉无俦!

而相传这玄宝图是一位道主为还昔日人情,特意出手为正虚道廷所炼。

而那尊道主,似就是居于阴世至深处的先天杀戮道主!

不过这说法终究只是揣测之辞。

至于先天杀戮道主更是多年未履尘世。

除去当年与先天元情道主对上之外,便再无这位杀戮道至尊的显圣之举,他是否会为道廷而破例,亦是未知之数。

而当陈珩询问起“三十六蹑灵玄宝图”是否存在时,苏喜倒是犹豫颔首,因他当年在阳平杜氏的经楼当中,的确看过关于这方宝图的一二记载。

但至于这方宝图究竞威能如何,又是哪位所造,苏喜就同样知之不详了。

毕竟自初祖姬穆弥天补裂、再造正虚道廷以来,时至今时,道廷虽有过一些劫数,却从无哪方外敌能直接打进正虚天来。

如此,那玄宝图自也从未被启用过,叫旁人难以窥得太多的秘密………

此刻远望面前的天地辽阔,群山如浪之景,陈珩倒也不由感慨这正虚的疆域之雄。

虽并非是十六大天其一。

但这正虚三十六方的天地之广,在道廷大神通者的刻意造就下,并不输于任何一方大天,甚至犹有过之!

不过大天和寻常天宇间最大差别,终究是在“气运”上。

这一处,纵正虚再如何广大,亦是拍马不及的。

天地气运隆昌,方能令道统兴盛,人杰辈出,诸般灵物宝药繁茂,灾异消减,盛世绵长,福泽自生!若反之。

自然是枝末难荣……

“虽如今道廷终究不比前古,但正虚身后终究还是站着一众仙神,甚至是道主,此等庞然巨物,气运亦极惊人了。”

陈珩此时暗忖:

“依道廷之例,从天户寺领过敕牒后,因有官职在身,我亦可分润些许道廷气运。

只是这等分润历年不多,又兼我仅是从六品,所得气运,怕是聊胜于无了。”

而在陈珩与苏喜又说起气运之事,思索又当寻觅何等机缘,好使自家宇运浮沤晋为金匮之际。同一时刻。

正虚天,在天户寺外。

又是迥然不同的一副情形。

云衢广阔,如虹铺开看来,似是渺无尽头。

而在道路沿途,则又是诸般琼楼玉宇、万门千户,檐舍鳞次栉比,高低相参。

至于诸般屋宇之后,则隐约可见平湖清泉、瑶草奇花。

此处便是,亦是前往天户寺的一条必由之径。

眼下在一座高耸云宫当中,阴无忌手执金樽,懒懒凭栏而望。

过了一阵,见道路尽头始终未有什么人影现出,他才兴致缺缺收了目光,视线又落回云宫之内。而见身前模样,阴无忌倒有些忍俊不禁,调侃道:

“多时未见,吕兄你这血神子倒是愈发的好胃口了,血河果真家大业大,他莫非日日都是这般的吃食?若真是如此,那倒着实有些惊人了。”殿内空阔亮堂,千枚明珠高悬,光华如水银泄地一般,四下纤毫毕现,一片通透。

而在这大殿当中,除阴无忌外,还有两道身影。

听到阴无忌的问话,一个本是闭目端坐,正在调息运气的年轻道人掀了眼皮,同阴无忌视线对上。那年轻道人约莫二十出头,面貌甚是年轻,但两鬓却霜白如银,颇为惹眼。

却不是血河吕融,又能是谁?

此刻随着吕融睁眼,他目中亦隐隐放出一丝白光。

虽一闪即逝,却将满室的辉煌珠光都压了下去,叫天地仿佛尽为乳海一般的洁白。

以阴无忌的目力,他自是清楚看出了那白光中的异样。

朦朦胧胧间,似乎诸魔神鬼都在那一片无垠乳海中巍巍矗立。

似日月之广,似天地之宏,无可名状,莫可言宣!

而感应到了阴无忌的注视,乳海中的那些奇伟生灵似乎露出笑颜来,唇角大张,喜形于色。其中一尊后脑悬有六重金轮,肌肤干瘦如枯木的老僧似还从莲上伸手出来,慈悲祥和,欲将阴无忌捧在掌中,接引至极乐天界。

但这等自然外泄而出的法意,却还难惑住阴无忌分毫。

阴无忌只是微微摇头。

随他这一动作,无论是乳海亦或海中的那些生灵,都如风中沙砾般崩塌溃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你在白水神通上的修行倒愈发深入了。”

阴无忌先是点评一句,旋即笑道:

“不过吕兄如今身上气机,可不似什么善类,出去走上一趟,或能止小儿夜啼了?”

“同为魔道中人,你又能好到哪去?

你若不收敛气机,去那些界空走一趟,那些下修们或要被你身上的疫气吓杀,只以为是天地大灾提先来了。”

吕融不咸不淡回了阴无忌一句。

旋即他看向另一处的血神子,面无表情,只淡淡道:

“吃相好些!”

殿中最后一道身影,便是血神子。

此时这位正坐于案后,手捧一截龙尸在大吃大嚼,腥气横流,血污满襟,全无什么礼仪风范可言。也正是血神子这副粗豪吃相,才让阴无忌方才觉得好笑,忍不住出言调侃几句。

“实难做成。”

血神子擡起头,将口中的龙肝细细嚼碎咽下。

他舔舔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如实开口道:

“你知晓的,我平素最爱茹毛饮血,此乃天性使然,何必拘束?”

而见吕融微微皱眉,血神子叹息一声,耸了耸肩:

“不过你既发话,那我听令便是了……谁叫你是主,我是仆呢?”

阴无忌在旁看得有趣,点头道:

“同丹元大会那时相比,你这血神子又邪异上不少,稍后陈兄过来,见他这般模样,或也要心中惊讶?”

吕融还未开口,天中忽有一团火光熊熊亮起,极是夺目,似刹时夺去了所有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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