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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离去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09日  作者:鹓扶君  分类: 仙侠 | 古典仙侠 | 鹓扶君 | 仙业 
嗔痴贪惧,喜怒哀怨。

爱恨缠缚,欲求不得

随神魂当中的那一粒念种因收摄冲和气而渐次生长、壮大。

在它躁动时候,陈珩只觉头颅如被百千重锤轮番敲击,一锤方休,一锤又起,简直毫无间隙,锤锤欲杀每一锤呼啸落下,陈珩元灵便跟着摇颤一回,闪烁飘忽。

这还是第一次,陈珩遇到念种所致的“采取障”。

即便是用功将心神守定,他神智亦渐渐失了些清明,莫名鼻嗅异味,耳闻怪声,眼前浮现出诸般微妙幻相。

这是一股极难形容的感受。

他时而是登山采樵的山民,时而是操练弓马的武卒,时而成了一具伏尸,时而又化作林间的一只狡兔。而映入眼帘的,既有温香暖玉陈列,媚态丛生,倏忽之间,却又化作诸般白骨,尸潭肉海。种种扰乱,诸多阻碍,实难言尽……

不过即便是收摄住了念头,使神不乱摇。

但一股不知从何来的饥渴感触,却有愈抑愈烈之势,似不可遏止。

在这饥渴感的刺激之下,连那些纷至遝来的幻境亦归于一类,仿佛百川汇海。

此刻在陈珩眼前所见的,只是无穷的天地沦毁之景,灵运寂灭!

而心底正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他,劝说陈珩放手去行那杀戮、破败之事,蛊惑他将眼前所见的一切活物,都炼为冲和气,痛快吞吃入腹!

食尽无遗,不余毫末!

似唯有如此,他身内那股如焚如灼的饥渴感才会消去,换来片刻的餍足。

“这便是修行神煞时所遇的采取障?

果如道书所言,不算好对付。”陈珩细细探查了一回,心中有数。

因念种感染,此时陈珩身上虽渐有丝丝缕缕的戾气腾起,叫人只看上一眼,便不由发怵,下意识想要远离。

但他面上神情却一如平常,丝毫未变。

在幽冥真水的弹压之下,仅仅是这等程度,还迷不了陈珩心智。

不过采取障最为可怖之处,在于随着时日推移,念种侵染的烈度亦会逐步攀升。

愈到后来,便愈是骇人!

唯有将吞爻祸绝神煞修至大成,方能彻底根除念种,否则这采取障便永无断绝之日。

这说来虽寻寻常常,做起时却殊为不易。

万载岁月之前,玉宸的那位风光无限的段陶大真君便近乎是被采取障生生逼死。

传闻这位在身陨那时,他所受的采取障已是无有间隔,可谓是昨日才去,今日又来。

即便治世祖师为他求来了几件重宝,亦拖延不了太久。

通烜对段陶的评价其实甚高,认为这位若不是被采取障分散了心力,当有半数可能破开纯阳雷灾,成为玉宸又一尊治世大德。

奈何大道无情,仅是一棋之差,便成一世之恨。

念及至此。

陈珩对于自己能够习得幽冥真水,亦是生出几分庆幸……

虽幽冥与宙光同列为宇宙神水之首,关于这两类神水的高下之分,亦是众说纷纭,至今都未有一桩公论。

但于陈珩而言,相较于宙光,幽冥真水才是最契合他的那个选择。

他能够行到今日这地步,幽冥真水在其中可谓居功极大。

而有这等宇内一等一的卫护神魂之法傍身。跟那位故去的段陶真君比起,采取障对他的威胁,可是要大打折扣了!

不多时候,在将念种的侵袭彻底压制下去后。

陈珩只觉眼前一个恍惚,所见的诸般幻相俱如火灭烟消,一扫而尽。

此刻他再一内视感应。

同进入斗口洞之前相比,他的神魂显然又增长了一节,愈发壮大清灵,飘飘然如乘云雾,浑身舒畅已极一时间。

他只觉心地光明,竟是悠然忘言……

“便不提吞爻祸绝神煞的杀伐之能……仅是冲和气的存在,已足以令这门无上大神通列入派中正法当中了!”

过得片刻,陈珩才缓缓收回注意,微微一笑。

道书有云:

肉身是修道宝筏,神魂为风帆樯橹,唯灵肉并重,方可横渡红尘,直登彼岸!

因修行了太素玉身的缘故,陈珩的肉身功行已无需多言。

似是寻常元神修士的攻伐,他如今纵不动用什么法力、神通,仅凭一只手掌,亦可轻松将之接下,不损分毫。

而在成屋道场中得来一滴云母天药,又修行了吞爻祸绝神煞后

陈珩的神魂底蕴,亦在飞速增长当中,隐隐呈出一派追赶之势!

似那些肉身强绝者,可以轻松举手排山,擡掌拿月,一力降十会。

其生机之旺盛已非常理所能衡量,便是风雷劫焰加身,亦难损坏他们的肢体。

对于一些打开了肉身神藏的上修而言,即便是滴血重生、无漏无坏这等玄妙之能,于他们而言也并非什么难事!

而至于神魂修行之功果,其妙处又尽在“内景通明、破尽尘邪,自性生光、心能转物”这十六字之中。只说如今陈珩如今神魂壮大

他非但在降伏心魔、斗法争锋上更为得心应手,最要紧处,还在于参悟玄机大道之际,亦是日益亨通,滞涩愈少。

其实修道途中的不少关碍,都是与神魂关联紧密。

只说将来的那场返虚劫难,便有一层考校修士神魂底蕴之意,避无可避。

若是神魂坚固凝练的话,自可免去许多凶险,增添一些破劫超升的可能!

眼下因短时之间吸纳了太多冲和气,以陈珩的功行,亦需适应一番了。

左右这斗口洞中的妖魔恶类还打不破金车禁制,又有孔防、孔冲两位在旁护法。

故而眼下他也不多动作,只是端坐金车当中,入静打坐起来。

同一时刻。

在云阙当中。

姬场忽与钟去尘对视一眼,后者立时会意,微微颔首,传音一句过去。

听完这句,姬场笑了笑。

他深深看了陈珩一眼,旋即将袖一敛,在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后,便从座上起身。

“五兄这便要走了吗?”

姬宁眨眨眼,有些不解:

“你既都特意来到元福道了,何不等陈珩出关,同他叙谈一番?

当年兄长曾在羲平地向陈珩示好,因那时的道廷和八派六宗还未有盟契,他未曾应你,也是情理当中。如今他都来了道廷,兄长若真有延揽之意,何不顺势而为?”

“我前来元福道是陪你访友,至于到了这斗口洞,倒算是机缘巧合……既已见到这位一面,目睹了他的神通,已是尽兴。”姬场摇摇头:

“如今我尚在禁足当中,终究是不好见外客的。

符姑姑和她子侄算自家人,便是传出去,那几位也难从中挑什么错来,而陈真人便不同了。我其实倒无妨,但若是因此缘故,将陈真人给连累,那倒并非我的本意了。”

见姬宁微微皱眉,姬场摆摆手,含笑宽慰一句:

“无妨,既都在这正虚三十六方当中,将来自有机会打交道。

说来皇妹在修成那门大手印后,可莫要忘记替我求个情,为兄可是将脱身之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姬宁闻言有些好笑:

“纵无我出面,再过段时日,父皇亦是会放你出来。

兄长其实是触怒了父皇太多回,正好被父皇寻到了一个由头,数罪并罚,一并清算,也好眼不见心不烦这说来虽有些不恭,但却是实情。”

姬场听罢将脸故意一板。

他用手轻虚虚点了点姬宁,清咳一声后,劝诫道:

“父皇襟怀寰宇,圣度汪洋,怎会介怀愚兄先前这点小冒犯?

皇妹此言,着实失于轻率,此非为人子、为人臣者当存之念,日后切莫再提!”

姬宁见此也不恼,反而莞尔一笑:

“五兄这话只学了姬璨三分,倒不算太像。”

“只有十六弟的三分吗?”

姬场失望摇头,悠悠叹了口气:

“看来我只有三分的贤王做派,可惜了。”

这话出口后,两人相视一眼,俱是一笑。

此刻因姬场和姬宁俱是起身离席,那如林侍立的仙官神将亦是齐齐而动,紧随其后。

“剑道七境,还有这将成的吞爻祸绝神煞,就不必提那太乙神雷了……小师弟要如何去跟他斗?记得上回见面时候,他尚在跟那群天魔死磕,仅这点时日,他怕也修不成派中的那道妙术?”钟去尘最后往镜中看了一眼。

他眼角微微一动,旋又扭过头去,继续迈步跟上,心下嘟囔一声:

“罢了,左右小师弟也是个驴脾气,就让他先碰个一头血,再谈其他罢。

因阳都之议缘故,如今的甘露讲院可谓俊彦云屯。

小师弟他既喜爱斗法,输赢暂且不论,将来他来到甘露讲院,却可斗个尽兴了!”

而光阴迅速,岁月如流

接下来。

转瞬便又是两月光阴过去。

在这两月之间,陈珩倒并未离开过斗口洞半步,仍是在重复先前的施为。

他每日不是杀妖除魔,便是修行打坐,诸事排得毫无空隙。

而留于勘功署内的那具化身除去点卯当值、判牍批文之外,也并未闲着。

陈珩从未忘记,当初在三界窟的“神感斋仪”中,他得了八景图章与上虚隐书固然不假。

这两物皆是罕世的造化,尤其隐书,若是将隐书的消息抛出去,怕会惹得众天侧目,即便是帝族中人,或也无法免俗。

但唯有最后所得的那卷斑驳山水图卷,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天衣偃究竟是何等人物,已是不必多提了。

而当年携鹿登山,点化天衣偃入道修行的高大男子更是来历神秘,必为真正的古老仙佛之流,身俱无边之伟力!纵说他是那前古天帝、开天诸圣之一,也未必不可能!

虽不知那高大男子为何要赠予自己好处。

但既是出于这等人物之手,想来图卷内所藏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凡物。

只是那图卷当中并无什么明显的标识……

陈珩曾请通烜帮忙探查,亦未得出什么结论。

而以众天宇宙之广大,若是令陈珩一座座天宇、地陆的摸过去,怕是熬到寿尽,也莫想寻得万一线索了更莫提在宇宙当中,还有更多的奇地秘境,这般算来,说是海中取粟,亦不为过。

如此一来,陈珩进入道廷,自欲借助道廷之力,来帮他寻觅图卷真正之所指。

不过勘功署内的化身借职权之便,在雷部的尊经阁中已是寻了两月功夫,外围的那些图谱经书,他都已翻阅了个遍,但皆未寻到什么蛛丝马迹。

至于更上层的,那便需正虚的功德了,不是陈珩眼下能触及的了,需从长计较。

“除雷部之外,还应去其他几部的尊经阁中看上一转,尤其是天工部。

天衣偃曾是此部的玺首至尊,或可从中寻出些线索?”

此时陈珩一面思忖,一面擡手将面前的几头大天魔干脆轰为粉碎。

随他法诀掐动,下一刹又有氤氲仙光闪烁,几缕冲和气冉冉浮出。

而在将这几缕冲和气炼化完毕后,感应到那股眉心那股饱胀之感愈发强烈,几有勃勃欲出之态,陈珩闭目沉吟了一会,也不多留。

他只往东面淡淡瞥了一眼,便飞身而起,朝斗口洞的出口而去,孔防等众亦是纷纷跟上。

这两月厮杀下来,他已是到了自身所能容蓄冲和气的极限,需得好生稳固一番,才能再做施为。再者算算时辰,甘露讲院听讲之期已然近在眼前,那他真身自不能再留于斗口洞中。

似这桩机缘。

可是错过不得!

而在陈珩未多久,东面天穹忽然浊云一开,束朗和一个脚踩麻鞋,身穿素袍的僧人便随之现出身来“好眼力,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那僧人看向陈珩方向,由衷赞道:

“我这点小把戏,还真是瞒不过他,他莫非是证了“天眼通’不成?”

“仙家修士,能证什么天眼通?”束朗摇头:“你这秃驴天天念佛,脑子都念傻了。”

“今番倒是奇怪了,以你这无赖性情,怎不上前讨教几招?”

僧人又看向束朗,笑言道:“莫非你不愿欺这位太和真人法力未复?”

“可莫这般吹捧!以我如今的神通,应还吃不住他的太乙神雷。”

束朗无奈摊手:

“何况再过几日就要去甘露讲院听讲了,如此时候,我可不愿受创。”

说到甘露讲院,束朗和僧人忽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点一点头。

“甘露讲院………

也不知这位会被分去哪一斋?应当不会与我在同一斋罢?”

束朗微微挑眉,旋即摇一摇头,也不在此事上多想。

虽不知陈珩究竞会被分到哪一处。

但可想而知,这位的到来,必会在讲院中掀起不少风波,叫无数修士瞩目!

“看来又要热闹起来了!”

束朗摇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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