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冷喝一出,宛如万千天鸣齐鸣,震撼海空,轰然传遍四方,叫满场修士皆凛!
而于彤红罡云深处,一个绿袍虬须的中乙剑修本在与面前敌手周旋。
他将飞剑放出,化作一道玄虹,上下翻飞,分合闪变。
分明一人一剑,却迫得对面两位返虚不敢放开手脚,只是谨守门户而已,一身本事只能发挥出十之六七,难以尽展!
此刻忽听得宏音滚滚传来,那虬须剑修大笑一声,忽意与剑合,一道剑光霎时飞起,悍然杀出!
只是一闪间,便有一颗脸上尤带惊惧之色的头颅突兀飞起。
至于另一位见同伴凄惨丧命,自然心下大骇。
而他方欲运起遁法,身上宝光便传出噼啪破碎之声,继而整个人莫名四分五裂,同样被一剑枭首。
这两人的元灵未及从各自紫府遁出,便被一股刑杀剑意生生抹去,丁点无存。
做完这一切后,虬须剑修身形才终自虚空中现出。
其人虽损耗了不少元气,面上有一丝疲色,但眉宇间那派杀意却愈发凌厉,叫附近一位匆匆赶来的修士不敢轻易上前。
“八派六宗在此行令。”
虬须剑修夷然无惧,只是冷视前方,将剑光再度抖开:
“挡者死,抗者诛!”
在一座涵布诸川的大阵上空,两位九真的真君遥遥相对,分列东西,
而在他们身后皆有经纬交织、飞舞隐现,好似一张弥纶大网,群相呈杂,包罗了天文星斗之变!
此刻因两位九真真君联手固住了阵中诸多枢位,故而阵中那几尊佛孽再如何左冲右突,都是寻不到生门方位,只是在方圆百里内徒劳打转。
哪怕他们欲用大神通力生生打穿地障,从地心深处脱困,但那股沛然力道亦会被莫名挪开,反而生生震杀了阵外的诸多道渊兵马,令其一番心思终归落到空处。
忽然,有宏音森然自天顶降下。
近乎下一刹,远远之处便有一道剑意斩出,如在应和!
“中乙的道友下手倒快。”
东位那个白发白须的九真真君自远空收回目光。
他伸手捋了一捋长须,起意召出八卦阵盘来,朝西位的同门笑呵呵言道:
“于此关头,我等却也不好落后了!”
很快,随这两位同时施出手段,阵中杀机骤然发动,再无保留!
无数金火光华冲霄而起,如潮涌浪奔,一眼都难以望见尽头,好似天中阳乌被生生拽下了尘头,于此大放威光。
而在如此狂猛攻势下,那几头佛孽尽管有极强横血肉再生之能,难以落劫,但因在阵中寻不到闪避空当,只能嗔怒惊吼,咬牙承受。
未出一时三刻,待两位九真真君甩袖将大阵撤去,另寻敌手厮杀去时,原处早已没了佛孽身形。
只余一堆琉璃尸骨,腐臭恶秽,再无生机。
“挡者死,抗者诛?这话当真是妙啊!”
在漆黑沧波尽头,玉宸的丁和璞此刻莫名将攻势暂收,口中喃喃,不知心思究竟落去了何处。
与丁和璞放对之人是一个身着华服的瘦高老道。
其人身后有九头玄婴在张牙舞爪、目中泣血,森森邪氛徘徊震空,搅得天地间一片森然可怖。
而海渊中无数鱼虾精怪受此氛所染,亦是须臾丧了神智,竞相厮杀起来,不管不顾,叫本是漆黑一片的海水渐渐晕开一层血腥之色!此刻见丁和璞双脚忽似立定生根般,瘦高老道虽说不解,但也乐得如此。
他忙从袖中一粒殷红如血的丹丸,张嘴服下,急急开始炼化。
“莫非是教中哪位道友隔空施法,将这丁和璞困住了?”
电光石火间,瘦高老道一面在抓紧时机炼化药力,填补虚耗,一面心下也着实是有些疑惑,连面上都是显出几丝惊诧之色。
胥都的八派六宗并非是今日才开始对下手。
而玉宸丁和璞的名头,瘦高老道亦非初次听闻。
他清楚丁和璞修有一手厉害雷法,斗法之能极是强绝。
寻常同辈修士若对上他,大抵只有丧身亡命一途可走,绝无法正面相抗!
尤其丁和璞还修行了玉宸传闻中的那门“九宫仙遁”——
那瘦高老道虽是玄婴教的上真,他们这一教的修士多以遁法高明而闻名道渊,但瘦高老道也万不敢说自己可以自丁和璞手下逃生。
事实上自丁和璞进入以来,瘦高老道已是有两位老友陆续折于其手。
而方才丁和璞更是追得老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若不是老道终究还有几门压箱底的手段,可以拿出来稍作拖延一二,他哪还能在此处服丹调息?只怕早被丁和璞干脆劈杀,落了个身死魂消的下场了。
如此一来,对于丁和璞分明占优却停手的举动,瘦高老道自然是不解。
或者说他心下已隐有猜测,但还是不欲去往那一处想……
“于此行令……神御的周谯真君真是风光,这话记下了!
日后若遇上这等大事,便该丁某出马了,嘿嘿。”
正当瘦高老道进退两难,不知是当战还是当逃时,那本是在神游天外的丁和璞忽收定思绪,嘿嘿笑了两声,听得瘦高老道心下莫名一寒。
“玄婴教还有染衣寺。”
此刻丁和璞与瘦高老道对视一眼,他摇摇头,稍一收敛脸上笑意,缓声道:
“尔等两家执掌多年,但今日气数怕是尽了!
尊驾不若自行上路,可好?这样也是省去我一番手脚了。
作为回报,尊驾不妨将自家遗愿说上一说,若是在情理当中,不甚过分,丁某自可以圆你愿想。”
瘦高老道面色难看。
前往必搜索
而神意一扫,这辽阔沧波上除他们两人的气机外,再无第三道可以令人瞩目的存在,显然教中援手并未赶至。
而瘦高老道其实心中有数,在这场浩大劫数下,教中那些同道应是自顾不暇了,其中一些已是凄惨殒命了。
莫说教中同道了。
便连掌教和几位祖师们,或也难以幸免!
如此一来……
“老朽愿与真君签下本命法契,自此之后,愿为真君驱用奔走,虽万死亦不敢辞!”
忽然,瘦高老道将目中凶光一收,转为一副恭顺之态,深深躬身行礼。
“莫要玩笑。”
丁和璞面上并无什么动容之色,只是摇头:
“都到如此地步了,还想拖延时机?”
瘦高老道闻言脸上忽狞色尽显,大喝一声,身后的九头玄婴齐声厉啸,叫满空邪氛乱窜,莽悍不驯,直有侵略万里之势!但下一刹,便有暴烈雷光自丁和璞掌心迸出,通透天地,照耀乾坤!
沿路邪氛为雷光一冲便立时宣告破散,发出刺啦之声,被杀散为天地间最初始的阴浊灵机,随后再难聚形。
魔王束首,鬼妖灭形,护济法教,斩诛凶群!
玉宸无上大神通——
十方破狱真雷!
少顷功夫,随瘦高老道遁向海中的元灵被一道光虹抹去。
丁和璞稍一伸手,也是将老道的几件遗宝召至身前。
而在挑拣一番后,丁和璞最终视线在一本剑经上定了定,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也收敛了些。
“虽不是什么上乘剑经,但也可作触类旁通之用了,这老道终究是玄婴教的长老,还是有几分家底的。”
丁和璞点一点头,暗道:
“而派中的陈珩陈真人不正是精通剑道?倒是许久未见这位了,日后若是遇上,倒可将这本剑经奉上,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话虽如此,但一想起自己当年指点陈珩学剑的情形,丁和璞还是不免有些犯嘀咕。
他咂咂嘴,最后还是不再多想,又飞上云头……
此时之外,有一张山河画图飘荡于虚空深处。
画图上有一老一少负袖而立,正在观望中的战局。
那老者额头如丘隆起,鼻直口方,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着实是福相庄严,一眼望去便令人心生亲切之感。
至于那少年则是褒衣大袖,面容英挺,一双青瞳中有神光隐现,似可照彻十方天地,玄异莫测。
“挡者死,抗者诛?”
少年缓声复述出神御周谯适才那声冷喝,面上神情耐人寻味,淡淡开口:
“八派六宗倒是气焰张狂,一如既往!
说来这个叫周谯还算有些本事,并非庸夫。”
方才周谯感应到的那道窥视目光正是少年手笔。
而两者在无形之间已是交锋过了一回,最后则是以平手暂且收场。
老者闻言将身一转,对少年微微一笑,道:
“于胥都此纪的纯阳当中,自是以那个得了空空道人真传的陈玉枢神通最强,而这位野心同样极大无比,着实是个奇男子!
不过在陈玉枢之下,似乔玉璧、裴叔阳、西门菡、元藏霸等等,同样是气宇不俗。
至于方才那个周谯,便是其一。”
在听到陈玉枢之名后,那少年微微皱了皱眉,似想起了何事,但最终还是转了话题,只道:
“师尊,我等今日前来,便只是观战不成?那《灵宝辑要》的残篇——”
“如何会有今日之下场?
孤立无援,不见盟好。
而八派六宗与之间谈不上什么大仇怨,之所以出兵攻伐,应也不过是为了应付道廷差事。可如今却弄出这等声势来,倒似要将玄婴教和染衣寺的上层人物连根拔起。
似这些……不都是因为那《灵宝辑要》的残篇?
而我与你之所以特意动身来此,不正是为了探知此讯?”老者打断了少年的剩下的话语。
在缓声一叹后他目中添出了些许沧桑之色,只感慨道:
“玄婴教和染衣寺已执掌了无穷光阴,虽是不修善果,但因山门底蕴,并未遭来太多劫数。
如今因为《灵宝辑要》的残篇,倒要落到个道统灭绝的下场。
《灵宝辑要》虽好,但分量太重,也太过烫手了!”
少年闻言同样轻叹一声,心绪有些复杂。
片刻后,少年摇头道:
“师尊眼下说起这些,我倒对道廷的忌惮更深了一层,今日这一场劫祸,或正是在道廷的预料当中?
他们是何时打造出了可以感应到《灵宝辑要》的秘器?而今番两家的败亡,是道廷欲敲山震虎?”
老者刚欲开口,忽目光一凝,向远处望去。
下一刹,在漆黑宇宙的深处,随一团宏盛气机渐次倒去,一尊四面八臂的狮首菩萨终自重重琉璃法界中坠下,合掌在胸,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那重重法界中并不见什么光明景象,倒是诸般刀山剑树、砻碓火釜如轮而转,叫人目不暇接。
而不计其数的罗刹夜叉等恶类居住其中,身着血染僧衣,口持邪咒,实是怪异无比。
但随着那狮首菩萨身上的两处剑创逐渐现出,法界开始轰然崩塌,居住其中的诸般恶类亦如泡影消散,再不复存。
霎时间,本在斗阵拼杀的染衣寺修士忽神情一滞,有一股莫大的恐惧感突兀袭上心头。
“都已动用了那张法符,舍啰道友竟也未能遁去请援?”
见得此幕,玄婴教、染衣寺两家的祖师俱是吃惊。
而为首的那个身着玄衣的矮小童子更是面沉如水。
他眼帘垂下,缓缓从座上起身。
此刻,在一座芦蓬下。
本是闭目端坐的山简、委羽和公诩三位道君齐齐下了法坛,领着一众九州上真在后,向外迎去。
而未等他们走出几步,忽有一道剑光自遥远宇宙深处飞来,继而岷丘的身形便自剑光当中走出,叫一众九州上真无不垂首,恭敬施礼。
“伯权道友堵了个空,好巧不巧,这舍啰倒是撞在了老夫手上。”
岷丘拍了拍腰间的桃神剑,大笑道:
“委羽啊,这回你可是算差了,是你这厮输老夫一回!”
委羽叹了口气,摆一摆手。
但很快,四尊道君的注意便落去了处。
在那方天宇当中,此刻正有一朵三十六瓣莲花冉冉升空,而莲花当中,则是站立着一个矮小童子。
“看来彼方是要做殊死一搏了。”
山简向下扫了一眼,淡淡道:
“诸位道友,请了!”
公诩笑了一笑,只是他还未出手,动作便微微停住。
而不知何时,场中几位九州道君亦是目光一转,并未起用伟力,反而若有所思看向远处。
“不,这等气机,莫非是那尊玄冥五显?”
此时莲花当中,矮小童子反应更是剧烈。
他瞳孔猛缩,失声道:
“还有通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