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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邵周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27日  作者:鹓扶君  分类: 仙侠 | 古典仙侠 | 鹓扶君 | 仙业 
第二百一十九章

闻言神色微动。

这一刹,他只觉眼前天地忽为一派白光所笼,待白光开散后,他已是立在了一座仙山之中。

滚滚烟煴叫四宇都是溟濛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连日星之光都难以照透此间。

偶在云海深处能见得一两个峰尖若隐若现,但又很快为雾海遮去,消失不见。

而此刻,一条滑如凝脂的玉臂正轻轻搭在肩头,阵阵幽香沁入鼻端,叫人不由心荡神驰。

见面容冷淡,只是在漠然打量周遭天地,眉关隐约皱起。

那只手臂的主人轻哼一声,似有些不满,继而便有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花信芳龄的美貌女子,肩若削成,腰若细柳,身段婀娜,自有一股妩媚体态,拨人心弦。

而其人身穿一袭裁云剪雾样式的缥缈宫裙,头梳飞仙髻,斜插一根金累丝点翠嵌宝五凤钿,眉心画着落梅妆,在眼波顾盼之间,又流露出一股端庄静正之态,望之凛然。

在这女子现出身形后,也是从四下天地收回目光。

他深深看了女子一眼,面无表情开口:

“尔等的究竟意图,我并非是今日才第一次问起。

但以往你都是拿话搪塞过去,从不肯与我说个分明,怎么今日……”

声音稍稍一顿,继而又道:

“方才听你口风,今日你似是欲将实情和盘托出了

这倒有些意思,也着实不似你平素性情”

宫裙女子抿唇一笑,也不答话,只是向身后行去。

见状眸中掠过一线思量,因他已来过这座仙山数回,对此间地形并不算陌生,故而看出了宫裙女子究竟欲将他引去何处。

但值此关头,也不欲多说些什么,只是紧随其后,跟上了宫裙女子的步伐。

两人在穿过一片碧如新洗的山林后,待又转过一口幽森深池。

迎面看去,便是一条极崎岖险峻的山道了。

此道似是嵌在了云中,四面孤悬,直如断线风筝一般,着实叫人难以攀登。

到得此间,宫裙女子只是回首对笑了笑,便伸出一手,示意先请。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移步上前,踏上了山径。

这一步落下,他只觉面前光影纷乱,四围天地之景赫然如水墨般渐渐淡去,直至隐去不见。

在恍恍惚惚间,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座凡人俗世的边陲小城突兀撞入他眼帘,黄沙括地、草莽萧索。

又一步踏出,这回出现在他眼前的,则又是一间半新不旧的草堂。

一个背脊佝偻的老夫子手持竹书,老眉花白,嘴里念念有词。

而堂下则是十二三个垂髫童子,如同鹦鹉效舌,老夫子念上一句,他们便紧接着复述一句,颇为热闹。

而当迈出第三步后,则是看得一条江水茫茫荡荡,横贯西东,似是将原野割为了两半,自此两岸便风物不同。

在那江水之上有一叶扁舟载沉载浮,为重重湿寒江雾所障,连高挂在船桅杆上的渔灯都时隐时现,只如草间的一萤。

若不定目注意,便会将之忽略而过。

在船首处,看见了尚是渔人的自己慌乱半跪在地,满眼震骇,嘴巴大张。

他似是想要惊惧叫喊出声,却又为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扼住了喉咙般,连喘息都是艰难无比。而顺着当时的视线望去,便可见在昏沉雾气中,有一条二十丈长短的黑蟒正在江水上缓缓探直了身躯,声如牛吼,满眼凶光,正居高临下望来!

至于在黑蟒七寸处,又有一块鳞甲的样式与众不同。

那鳞并非是如墨颜色,而是晶光莹彻,犹如一块天生的整玉般,清明可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对于这记忆最深处的景象,倒也同样未能看上多久。

第五步踏出后,他面前又是现出一座百里大小的灵岛。

数艘飞舟正朝着灵岛的方向飞去,每一艘飞舟上都有不下半百数目的修士,同样是其中一员。

而这时,他袖中则多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莹澈鳞甲。

观其模样,这分明便是那头江上黑蟒的身上之物……

仿佛事无巨细。

自降生于一方界空的凡人小国开始,再到呀呀学语,被父母亲长送入了书塾。

又到家境中落,颠沛流离,直至只能靠在江上打渔勉强谋生……

自踏上那崎岖山道,便觉自家生平似被编纂成了书册,正在自己面前被一页页翻

而在那日江上遇蟒后,因黑蟒七寸上的那片鳞莫名暴起发难,也是险死还生,慌乱操着小舟返回江岸。

事后他才知晓,晶鳞是拘录府中炽罗长老的遗物。

而黑蟒正因在机遇巧合下将此物吞食,虽说无法将之炼入血肉当中,但也侥幸开了灵智,之后又顺利炼化喉中横骨,化为了妖属。

而他自己,正是被炽罗长老那遗物选中,才方能脱灾,并在之后一步步斩脱凡身,拜入了拘录府当中,可谓自此便迈入了长生大道!

只是这等造化对凡人而言虽说珍贵,便称上一句仙缘也丝毫不为过。

但拘录府终究是界空当中的修行门派。

而这方道统的老祖,其人修为也仅止步于武道的烘炉境界,不过才等同于正统仙道的金丹真人,说来并未真正高到哪去。

起初在拘录府中倒是渡过了一段逍遥时日,快意畅怀

但随道行见长,眼界也愈高,他只觉是被困死在了囚笼当中,为天资、出身、背景种种所捆缚。

想要挣脱,却又不知要从何处使力……

不过就当已然认命之际,他却是在一次外出游历时遇见了宫裙女修。

那一切种种。

便也开始不同了……

到得这时,已在山道上走完大半程。

而眼下浮现于他面前的。

则又是宫裙女修如何教他自斩重修,如何调气挪意,又要如何去打开肉身神藏。

自这之后,便是彻底显出了鱼龙变化之象来!

不过纵有宫裙女修的提携,他一路行来,也是经历过不知几多的凶局,数次曾被逼入了绝地当中,命悬一线,远不是什么顺风顺水。

说来能有今日之成就,便是宫裙女修也觉惊喜意外,只感慨的进境之速远远超出了自己预想。

那在她所看护的这一池宝鱼当中,她花费在身上的气力,自也最多!

很快,当又恍惚看得圆宿、张东岩两人难得联手,但都被自己一举击溃后。

他心神还未彻底转过。

不远处忽有一阵哗哗水声响起,将他注意生生拉回了面前。

这时候才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已是彻底走完了山道,来到了这座仙山之顶。到得此间后。

最为显眼的,便是山顶的那一口潭池了。

放眼望去,近有半百数目的鲤鱼在池中往来游动,逐水嬉戏,且鲤鱼有大有小,体貌参差。

但能够生出须发、爪牙的,显出龙象者,也不过寥寥六七数罢了,屈指可数……

毋庸置疑,他自是那群龙鲤中的最胜者。

任谁来到这口潭池之前,第一眼,怕都要为那头腹下写有一个“邵”字的龙鲤所吸引!

“你有何话不妨直言,引我来到这处,不知又是甚用意”

见到龙鲤腹下的“邵”字,饶以的城府,眼底还是不由掠过一丝异样,沉声发问。

宫裙女修也不以为意,只笑了笑,道:

“你问我等究竟有何用意心下也始终存有疑惑

那这些年下来,对于我等身份和你的根脚,这一处,想必你也应是清楚罢”

闻言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时,他语气倒是一如往常,并未有什么变化。

“据我所知,你和那童子俱是七宝上人身旁的侍者,而我……”

摇头道:

“我不过是七宝上人所豢的宝鱼,只是未曾听闻这位前古巨擘得了劫仙经义,而这等豢鱼之法,也不似是正经培养后辈弟子的路数”

宫裙女修笑道:

“老爷并不需什么后辈弟子,而我和童子之所以费尽心思提携尔等,也只是依法试验罢了。”

“试验”

眉头一动。

“老爷因种种缘故,已是许久未在现世天地显圣了,他真身早去了外域世界,在那一处称尊做祖。

不过众天宇宙终是无可动摇的诸世之根,想要成事,到底也离不开这方玄劫大世。

故而当年老爷特意分划阴阳,点化出了我与童子这两个仙灵,我得阴身,而童子得阳相,命我等进入现世依法施为。

此刻在略解释一句后,不待那面露疑惑之色的说些什么,宫裙女修忽道:

“你可知先天命运”

外域世界,诸世之根……

这等名字叫隐隐生起股似曾相识感,好像他曾在哪一处听闻过一般。

但眼下即便再努力回想,脑中却也莫名空白一片,并不寻到什么线索。

尽管心下有些困惑,但也知此事还不是他能探询的,因正事当头,他也是将心绪及时一整,道:

“先天气运、先天命运,此是五运当中的‘常世二枢’,邵某自有耳闻。”

“既是如此,那你应也明白,自前古反天大乱后,先天命运已是大大势微了。”

说完这句,宫裙女修道:

“而在我寻上你之前,你不过是个界空当中的小修,远不见什么起势。

若是无我,你此生都难有什么作为。”

这话虽毫不客气,但宫裙女子面上倒是平平淡淡,并无嘲弄之意。

知晓这是实情,自不会反驳,只是颔首而已。

“并不单单是你,这池中所有修士,大抵都是如你先前一般的处境.童子那处有一个叫项钺石的修士虽好些,拜入了胥都的玄酆洞,但起初他在玄酆并不得重视,好得倒也有限。”

宫裙女修继续道:

“自将尔等的一缕气机收入池中后,一直以来,我与童子都是命尔等闯关破碍,并无休止。

若能过去,我与童子那处自有赐赏,若是不能,当然一切皆休。

如此行事,同劫仙一脉的路数倒多少有些相似,你心有不解,也是应当。

但你不知晓,自尔等的气机落至池中后,之后那种种关碍,便并非是我与童子的授意,而是新的命中之理。”

“等等,命中之理”

皱眉不解:

“这莫非同命格相关不成但命格天定,如今命运一道又玄异大失,那又哪来什么命中之理”

“老爷志虑宏远,我等的出世,也不过是老爷布下的一记闲手罢。

其实以你这等道行,我便是将老爷的心思悉数道出,你亦是茫无头绪,更何况我所知的也不过是其中三四罢了。”

宫裙女修闻言一笑,只是如此开口:

“之所以会选中尔等不如意之辈,也因尔等愈是一路闯关破碍,便可愈叫命理生异,这同那些生来不俗者比起,倒是尔等的一类优势了。

不过……”

说到此处,宫裙女修眸中也着实是泛起异彩,夸赞道:

“我池中能诞出你这等人物,也着实是一大变数,自我出世至今,这可是头一遭!

而在连败数位甘露讲院的斋首后,你的名头,甚至已传到老爷的耳中了。

你能行到今日之地步,我与童子在私下交言时候,俱是大感惊异!”对于宫裙女修的这句称赞,并未有什么表达,反应平淡。

“先天命运七宝道人是欲在众天宇宙再振先天命运还是另有图谋

我等池中之鱼对他而言,究竟是……”

在沉默好一阵,也不再自寻疑惑。

他暂将念头抛开,只道:

“我本以为同陈珩对上,是你的吩咐,不料是所谓命中之理

看来我同他这一战,是避不开了”

宫裙女修颔首:

“此战我会施下秘仪,如你先前同境斗法一般,你需有准备。”

闻言并不意外,开口问道:

“若我胜了,又有何好处”

宫裙女修眨眨眼,便说出一番话来。

而听完之后,口中轻咦一声,倒也着实来了兴致。

“好!”

忽然放声大笑,目中陡然放出神光:

“此战我必战而胜之!

不说将来,只为你许诺的那好处,也值得我搏命一斗了!”

忽忽之间,便是一月光阴飞逝。

这一日,在馗门地。

本是各立一方,如井水不犯河水的圆宿与陶至然等忽将头一抬,齐齐看向远处。

“来了!”

圆宿心下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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