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第三位完美胚胎:莱昂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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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鸽子与咸鱼
更新时间:26010406:04第153章第三位完美胚胎:莱昂内尔
夏修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几乎被灰色荒野的冷风吞没。
“奥林匹斯十二主神啊……”
他的脑海里面开始浮现泰拉关于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记录。
天地之间,有十二神,各司其职,统治万物,统称奥林匹斯十二神,以居于奥林匹斯山故也。
此十二主神其名曰:
宙斯、赫拉、波塞顿、哈迪斯、狄密特、阿波罗、阿耳忒弥斯、雅典娜、阿瑞斯、赫淮斯托斯、阿佛洛狄忒、赫尔墨斯。
此十二神者,皆出自克洛诺斯与盖亚之子孙,故曰奥林匹斯之一族也。
彼等恒享欢荣,不知人间苦难。
然而,彼等亦有情感之动,有欲望之争,有利害之冲,有是非之辨。
故时有和睦相处,时有争斗不休,时有联盟结交,时有背叛欺骗。
其事迹奇异多端,教人叹为观止。
这些文字,如今在夏修的脑海中浮现,却不再带着任何神话应有的浪漫与敬畏,而更像是一份被反复翻阅、标注过无数次的旧档案。
“偏偏选赫尔墨斯下手……”
夏修心中轻声自语,眼神渐渐变得清醒而冷静。
从资本与异常的角度来看,艾迪西联邦这一刀切得极准。
赫尔墨斯既是奥林匹斯的信使、商旅、道路与边界之神,同时也是“流通”“传递”“交换”“航线”的象征性核心。
对于金融街来说,这几乎等同于一整套跨位面流动性的原型权柄。
狩猎赫尔墨斯,从来不只是猎杀一位神明,那更像是在提前为第八次超自然大战做准备,或者说开始摘取一直觊觎已久的非果。
毕竟艾迪西联邦可早知道十二主神的破碎神格在哪里,却迟迟没有动手,反而是等到现在动手。
一旦赫尔墨斯被清算、被拆分、被异化成可控的资讯资产,那么原本由奥林匹斯把持的诸多“通路”“中转”“神话航道”,就会彻底失去垄断性解释权。
夏修的思绪顺着这条线继续延伸,很快便意识到,联邦恐怕还藏着更深一层的企图——经济殖民。
通过金融街的投影与概念化资本,把灰色荒野这种原本只产出“绝望”“腐败”“血战残渣”的死地,转化为可计价、可流通、可抵押的异常资产区域;以新的以太航线为支点,撬动整个下层界的资源结构,让原本只能靠神话与混沌维系的区域,被纳入金融与秩序的框架之中。
当然,经常殖民权只是目标之一,他们真正的目标还是:干死奥林匹斯神系,让他们永世不能翻身!
这对天国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天国需要的是政权和位面的领土主权,与联邦合作,分享一部分位面的经济,也不是不可以,关键的是,他也想要干死奥林匹斯神系。
短暂的权衡之后,夏修心中已有结论。
这件事情,利,大于弊。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约翰·K·汉克斯,缓缓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约翰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极为标准、却明显带着真诚意味的笑容,同样伸手握住。
“合作愉快。”
两只手在灰色荒野的阴风中相握,夏修与约翰达成了共识。
联邦出手,以金融街为核心,为禁军统帅瓦尔达松·布罗利设计并推动三场资本收购。
以市场、债务、流动性与风险对冲为名,对目标进行系统性的价值剥离与权柄拆解,直至彻底完成“并购”。
而作为交换,夏修将亲自下场,与联邦协同狩猎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赫尔墨斯,并在这个过程中,顺势将整个奥林匹斯神系推入无法自证、无法回收、无法重构的深渊。
一起让奥林匹斯神系破产,这是天国与艾迪西联邦的共同目标。
协议达成之后,约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抬手调度联邦的金融谱系权限,一连串被层层加密、跨越多重以太节点的情报流,直接接入夏修的感知之中——那是艾迪西联邦调查局这些年在灰色荒野暗中布下的全部棋子:
血战前线的势力分布、奥林匹斯与提坦残余神性的活动轨迹、尤格罗斯魔与混沌势力的渗透节点、以及多条尚未公开的隐秘以太航道、以及其他诸天万界在灰色荒野的军事干涉力量等等……
这些情报并不完整,却足够致命。
夏修只是扫了一眼,便已经在心中完成了初步整合。联邦确实下了血本,而在这种层级的博弈中,诚意本身,就是最好的筹码。
看完这些,他不自觉心中感叹道:
“不愧是过去连有央盟友都监听的艾迪西,门路就是广,路子就是野。”
老话说的好,跟艾迪西做敌人是危险的,跟艾迪西做朋友是致命的。
这byd曾经还闹出过监听盟友的丑闻,通过谱系合作项目,给自己的盟友留后门,监听他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合作归合作,但是不能把艾迪西当朋友。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亲自参与第一阶段的行动。
第三位完美胚胎尚未回收,在这之前,他不打算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灰色荒野的血战与金融围猎之上。
于是,夏修当场做出了部署——让布罗利继续留在这里,与约翰一同行动。
目前庭院的三百禁军之中,布罗利只带走了一百,但那一百,几乎都是最早追随他的老兵;除此之外,还有两支机动特遣队随行——辰龙与突击之手。
前者擅长在高烈度异常环境中展开精确清扫,后者则是专为斩首与快速压制而生的锋刃,再加上联邦调查局在本地经营多年的暗线网络,这样的配置,放在灰色荒野这种地方,已经称得上是奢侈的安全。
夏修对着约翰和布罗利说道:
“等你们那边开盘,我再来敲钟。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你们先各自行动吧。”
约翰与布罗利很快离开了这片区域,带着禁军与联邦的力量,正式踏入灰色荒野更深处的阴郁层,去完成属于他们的资本围猎与冠冕试炼。
而当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以太风暴之中后,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那台半跪于荒原之上的巨像,以及站在它前方的那道拟态身影。
夏修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瞬间,伟大灵性展开。
那轮悬于以太第七层的黑色烈日再次运转,浩瀚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汐,自灰色荒野向外扩散,穿透层层叙述残渣与混乱回声,开始在诸天万界之中,搜寻那一道尚未归位的坐标。
伟大灵性如同一轮无声运转的黑色恒星,在灰色荒野第三层阴郁层上空展开扫描。
这里的以太并不流动,而是像被污染的沼泽,一层一层堆积着战争、疾病、绝望与背叛的残留资讯,任何正常的感知在这里都会被迅速磨损、扭曲、失真。
但对夏修而言,这些不过是背景噪音——在更高的层级上,他所捕捉的,是结构,是被刻意压埋在混乱之下、却依旧保持完整的那一枚坐标。
很快,他的意识微微一顿。
不是模糊的回声,而是极为清晰、极为顽固的存在感,像一枚被钉死在腐败世界中的楔子,无论周围如何溃烂,它都在顽强地维持着自身的完整性。
第三位完美胚胎,找到了。
奥伊诺斯第一层·荒骨魔塔。
在这里,一座违背常理的巨构刺破天穹。
那是一根几乎贯穿天地的螺旋圆柱,高度接近三十二公里,远远望去,如同一枚被强行插入世界的巨大骨钉。
塔身并非由岩石或金属构成,而是呈现出一种灰白与暗褐交织的质感,表面布满类似脊椎节段的结构纹理,偶尔还能看到仿佛神经束般的暗色纹路在塔壁深处微微搏动。
这并非人工建筑,而是一位古老神只的遗骸——其脊椎被尤格罗斯魔所弑杀后,硬生生拔出,倒插进奥伊诺斯的土地之中。
它刺入天空多深,就在地下扎根多深,塔的下层同样延伸了三十二公里,直达灰色荒野更深层的腐败基质。
荒骨塔的周围,空气本身就带着病态的厚重感。
灰色的雾霭在低空翻滚,雾中漂浮着看不清形态的病原体叙述,像是被赋予了半自主意识,只要有生命靠近,便会主动贴附、渗透、繁殖。
游荡在塔外的炼狱军团与尤格罗斯魔并不发生冲突,它们默认了这片区域的归属权,只是以编队的形式巡弋,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荒骨魔塔当代的统治者,那是一位名为麦迪恩·克莱鲁斯的至高尤格罗斯王子。
在更古老的传说中,有人甚至认为,整个尤格罗斯魔族的起源,都可以追溯到这座魔塔最底层的深坑——在那里,最初的疾病、最原始的腐化与第一批扭曲灵魂完成了自我复制,进而蔓延至整个灰色荒野。
无论这一说法是否属实,有一点却是公认的事实:自荒骨魔塔诞生以来,从未有非瘟疫种族尤格罗斯魔就长期占据这里。
但理论上,这座塔并非不可夺取。
荒骨魔塔的最顶端,伫立着一张由黑色骨质与怨念凝结而成的王座——怨毒王座。
任何成功登上塔顶、并击败现任统治者的存在,都有资格坐上这张王座,宣称对奥伊诺斯层的统治权。
然而,王座的代价同样清晰而残酷。
坐上去的瞬间,王座会开始重塑新的魔王之躯。皮肤会以一种非自然的方式剥落、重生、扭曲,最终形成尤格罗斯魔王特有的毁容印记。这种变化不可逆,除非放弃魔王之位,否则任何手段都无法治愈。
而作为交换,新任魔王将获得对奥伊诺斯层疾病的绝对支配权——创造、改造、废弃,甚至定义疾病本身。
瘟疫可以被设计成武器,也可以被包装成祝福,只要发生在灰色荒野之内,这种权柄便不受任何干涉。
至于现任的魔王——麦迪恩克莱鲁斯,他早已不再只是单纯意义上的尤格罗斯魔王。
在很久之前,在一次几乎无人知晓的深渊仪式中,他就向混沌四君主之一低下了头颅。
他献上了奥伊诺斯的瘟疫主权、献上了荒骨魔塔的孵化体系、献上了无数灵魂与疾病的未来走向,只为换取那位至高存在的一瞥回应。
那是一位象征腐败、循环与溃烂的存在。
自那一刻起,荒骨魔塔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它不再只是尤格罗斯魔族的起源之地,也不再只是怨毒王座的承载物,而是变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温床。
无数新型病原在这里被孕育出来,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瘟疫或毒素,而是带有混沌瘟疫属性的存在——会学习、会适应、会针对不同的生命形态进行重组与进化。
空气开始腐化,吸入肺部的每一口呼吸,都会在体内留下细微却顽固的侵蚀痕迹;
水源不再清澈,哪怕只是触碰皮肤,也会引发难以察觉却无法根治的异变;
土壤本身变成了培养皿,死去的尸体不会腐烂,而是继续存在,以另一种更恶毒的形态重新站起。
这,便是慈父的烙印。
尤格罗斯魔王也因此,被正式承认为那位存在麾下的混沌领主之一。
但麦迪恩克莱鲁斯对此并不满足。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不甘心永远只是一个负责执行与扩散的工具。
他想要成为真正的混沌神仆。
他想要比肩那些被称为大魔的存在,完成升魔仪式,成为升魔者。
如果可能,他甚至想要更进一步——成为那位存在亲自命名、亲自赐予称号的名将。
因为那将意味着不再只是权柄的使用者,而是叙述的一部分,是混沌意志在现世的具象化延伸。
而正是这种投入混沌的选择,对灰色荒野上最大的人类据点,造成了几乎是毁灭性的冲击。
是的,在灰色荒野这片纯恶的位面之中,依旧有人类存在,他们名为秩序骑士团。
他们并非原生于此,而是流亡者、幸存者与泰拉远征主义失败者的后裔。
骑士团的核心成员,源自很久以前的一支泰拉远征军——那是一群怀揣信仰与荣誉、试图探索世界之外世界的泰拉骑士、修士与探险者。
他们在一次失败的跨界远征中被卷入灰色荒野,从此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在无尽的战争与绝望之中,他们依旧坚守着骑士的美德,这份坚持,让他们活了下来。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瘟疫开始改变灰色荒野的生态时,他们成了最先被逼到绝境的一群人。
慈父的瘟疫并不只是杀戮,它会扭曲环境,催生出大量被称为魔兽的畸形存在——这些生物并非单纯的怪物,而是疾病与叙述的集合体,它们占据废墟、污染水源、切断通道,一点一点压缩人类据点的生存空间。
城墙外的土地不再适合耕作,补给线频频中断,巡逻队的回归率不断下降。
每一次胜利,都只是延缓灭亡的时间。
秩序骑士团,终于走到了必须作出抉择的节点,他们决定重组已经名存实亡的勇者小队。
那是骑士团最古老、也是最残酷的编制——只从最优秀、最坚定、也最清楚此行无归的骑士中选拔成员。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讨伐荒骨魔塔的魔王,切断瘟疫的源头。
而就在这支勇者小队重新集结的前夜。
在骑士团营地的篝火旁,一名青年静静地坐着。
他有着一头金发,在火光下泛着温暖却克制的光泽;碧绿色的眼眸深邃而冷静,像是在审视世界本身,而非单一的敌人。
他的面容并不显得锋利,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毅感,好像无论面对怎样的黑暗,他都已经在心中完成了衡量。
莱昂内尔低头,看着横放在膝上的骑士剑。
剑身被打磨得极为干净,火光在金属上流动,却照不出一丝杂质。那不是一把装饰用的武器,而是一柄真正经历过无数次战斗、被鲜血与誓言一同淬炼过的剑。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并不急促,却异常稳健。
一名身披旧式骑士披风的中年男人在莱昂内尔身旁坐下,他的盔甲上布满修补痕迹,剑柄被握得发亮,那是长期征战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在莱昂内尔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低沉而温和。
“在想远征的事?”
莱昂内尔没有立刻抬头,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导师,”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并未刻意掩饰的迟疑,“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这名骑士,正是他的导师——卢瑟。
卢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篝火,火光映在他的眼底,像是映出了许多早已尘封的记忆。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成功与否,从来不是骑士先考虑的事。”
他侧过头,看向莱昂内尔。
“你在害怕吗?”
莱昂内尔沉默了一瞬,随后摇头。
“不是害怕。”他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异常清澈,“只是……我总觉得,这一战之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卢瑟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忽然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并不知道,莱昂内尔的这种预感,并非无的放矢。
因为在成为骑士、成为秩序的一部分之前,莱昂内尔的人生,早已与黑暗结下过更深的因果。
作为第三位完美胚胎,他跟首归之子和狼孩一样,当混沌的阴谋尚在暗中推进,当叙述的漩涡尚未被天国察觉,一道失控的投射,将尚在襁褓中的莱昂内尔抛向了约瑟园边缘的死亡世界。
那是荒骨魔塔的边缘,一处被无尽原始丛林覆盖的世界。
林木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几乎不见天光;藤蔓如蛇,根系如爪,整个世界像是一头沉睡却随时会苏醒的巨兽。
丛林中游荡着被以太能量和瘟疫扭曲的巨型怪兽,它们的骨骼外露、血肉畸变,嘶吼声能在数十里外回荡。空气本身都带着淡淡的腐化气息,普通人在这里活不过几个时辰,便会被侵蚀心智,最终变成丛林的一部分。
莱昂内尔的坠毁在丛林最深处。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在那样的环境中活下来的,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
——他自诞生之日起,便带着对抗黑暗的天赋。
接下来的十年,莱昂内尔以丛林为家。
他不属于任何部落,也不被任何文明庇护。
他赤身裸体地穿行在荆棘与藤蔓之间,肌肤被反复划破,又在岁月中结出厚厚的茧;他以生食魔兽的血肉果腹,牙齿与指甲在生存的本能中逐渐变得锋利坚硬,足以撕开猎物的皮毛与骨骼;他学会倾听风的流向,从树叶的颤动中分辨危险,借着林间微弱的光影追踪猎物,甚至能凭借智慧与耐心,徒手与体型数倍于己的巨型怪兽周旋。
那并非鲁莽的厮杀。
而是像一头真正的孤狮,在黑暗中冷静狩猎。
这段蛮荒的生存岁月,不仅赋予了莱昂内尔远超常人的体魄与战斗本能,更让他的灵魂,对邪恶的腐蚀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性,任何邪恶,包括混沌都很难腐蚀他。
他能够敏锐地察觉丛林中潜藏的异常,分辨哪些区域已经被污染,哪些地方仍旧干净。
这种天赋,在当时,只是为了活下去。
莱昂内尔的命运转折,始于一次骑士团的狩猎行动。
那次相遇,成为了莱昂内尔命运真正转向的起点。
那是一场并不罕见的行动。
秩序骑士团的狩猎队深入灰色荒野边缘的原始林地,清剿近期频繁出没的畸变魔兽。这里远离人类据点,树冠遮天蔽日,腐化的气息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游荡,哪怕是经验最老到的骑士,也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队伍即将结束清剿、准备撤离时,走在最前方的年轻骑士卢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手示意队伍警戒,目光落在前方林间一处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空地上。那里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魔兽尸体,血液尚未完全凝固,腥味浓得刺鼻。但真正让卢瑟警觉的,并非这些尸体。
而是空气里那股气息。
那不是魔兽的狂躁,也不是混沌腐蚀特有的粘腻恶意,而是一种混杂着野性与极端纯粹的生命力——锋利、警惕,却并不扭曲,仿佛一头尚未被世界污染的猛兽。
“有人在这里。”卢瑟低声说道。
循着气息追踪,骑士们拨开藤蔓,踏入空地深处,很快便看见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名人形野兽。
他身形高大,赤裸的上身布满旧伤与新痕,肌肉线条紧绷如弓弦,皮肤上沾满泥土与干涸的血迹,肩背披着粗糙的兽皮。
金色的长发纠结在一起,垂落在肩头,碧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死死盯着闯入者,警惕而凶狠,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孤兽。
他的手中,正攥着一根尚带血肉的巨大獠牙——属于一头体型骇人的爬行魔兽。
骑士们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长矛,盾牌向前推进,锋利的矛尖齐齐对准了他。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只需一个呼吸,便会爆发出血腥的冲突。
“别动!”有人低声喝道。
可就在众人准备将其视作新的魔物清除时,卢瑟却没有立刻下令。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并不是魔兽的眼神。
那里没有混沌的疯狂,也没有纯粹的杀戮欲望,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警惕、戒备,以及一种……属于人类的理智轮廓。
那是一个被迫以野兽方式生存,却依旧保持着自我的灵魂。
“放下武器。”卢瑟抬起手,制止了同伴。
他缓缓上前,将自己的长剑插入地面,双手离开剑柄,向对方展示没有敌意的姿态。
“你不是怪物。”卢瑟的声音在林间显得异常清晰,“你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那名青年没有回应。
他只是死死盯着卢瑟,獠牙在掌心微微收紧,肌肉绷起,仿佛下一瞬就会扑上来。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似乎从卢瑟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欺骗与恶意。
终于,他缓缓松开了手。
獠牙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一刻,卢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将这名野性未褪的青年带回了秩序骑士团的修道院要塞——那是灰色荒野中少数仍然维持着秩序与人类文明形态的据点。
在骑士与学者的协助下,这个丛林孤兽得到了一个名字——莱昂内尔。
这个名字,源自古老的骑士语,意为:狮心之人。
接下来的日子,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莱昂内尔以惊人的速度学习着一切。
短短数日,他便掌握了人类的基本语言;半个月后,已经能够阅读骑士团的基础典籍;三个月不到,他便熟练掌握了剑术的基础结构,理解骑士礼仪与秩序誓言的内涵。
他褪去了丛林中那种纯粹的野性,却并未失去锋利。
相反,那些在死亡边缘磨练出的直觉、耐心与冷静,让他在训练场上如同一头沉默的猎狮。每一次挥剑都精准而高效,每一次判断都不带多余情绪。
卢瑟既是他的导师,也是他在人类社会中的引路人。
他们并肩在训练场挥剑,并肩深入林地狩猎魔兽,也会在夜晚的篝火旁,向他讲述关于骑士、关于故乡泰拉、关于秩序、关于人类在这片黑暗世界中坚持下去的意义。
对莱昂内尔而言,那是他十余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的——归属。
而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实力开始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速度攀升。很快,他的剑术便超越了同龄骑士,随后,甚至连卢瑟本人,也逐渐难以在正面交锋中压制他。
卢瑟回忆着过往,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火星被吹起,又很快熄灭在灰色荒野低垂的天空下。
他望着坐在对面的莱昂内尔,神情一时间有些恍惚,像是看见了多年前那个从丛林里走出的幼狮。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感慨。
“你知道吗,在古老的骑士诗篇里,真正的勇者,从来不是因为血统显赫,也不是因为天命加身。”
他看着莱昂内尔,目光柔和却带着沉重,“真正的骑士,是在绝望中仍选择守序之人,是在无人见证时仍愿意拔剑之人。”
火光映在莱昂内尔的侧脸上,勾勒出冷静而坚毅的轮廓。
“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莱昂内尔。”卢瑟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你赢过多少场战斗,而是因为在所有人都开始退缩的时候,你还站在最前面。”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骄傲。
“现在的你,是骑士团公认的剑术第一人。无论是技巧、判断,还是意志,都已经站在我们所能想象的极限之上。”
说到这里,卢瑟的语气忽然低了下来。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回到遥远的泰拉,像你这样子的骑士,不该埋在这片腐烂的荒野里。”
莱昂内尔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导师,碧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澈。
“我会讨伐魔王的……等这一切结束,我会找到办法。”
莱昂内尔缓缓说道:
“我会带着还活着的人,带着骑士团的残存火种,一起回到泰拉——不论用什么方式。”
卢瑟听着,眼神却逐渐黯淡下来。
“阵亡名单……已经长到快记不住名字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前线营地还能站到现在,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挡在最前面,我们早就被瘟疫与魔兽吞干净了。”
他抬起头,看着莱昂内尔,目光复杂。
“我知道你现在很强,强到已经不属于凡人的范畴。”
“你体内觉醒的那份力量……学者们私下讨论过,那是传说中的主宰化身,是古老骑士神话里才会出现的存在。”
“——主宰化身·兰斯洛特。”
“那就是在你体内觉醒的传说骑士,可即便如此,想要击败现在的魔王,依旧太难了。”
卢瑟缓缓摇头,语气沉重。
“我们不知道他的极限,但从那些被感染的魔兽身上,学者已经推断出来——荒骨魔塔的统治者,已经向混沌四君主中的那位瘟疫之王献上了忠诚。”
卢瑟看着火焰,像是在回避莱昂内尔的目光。
“如果不是已经走到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秩序骑士团……绝不会重启勇者这个编制。”
“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对不起,孩子,要让你与我们一起对抗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一场根本不可能赢的战斗。”
最后,这位导师像是鼓足勇气一般,他宁愿违背骑士精神,也不像自己带大的孩子去面对死亡,于是他带着哀求地说道:
“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晓你的与众不同,而你也如同传说中亚瑟王一样,具备骑士所该拥有的一切美德和实力。
我从过去就觉得你可以把骑士团带回泰拉,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子,我们的敌人越来越强,而我们却只有你……”
“可是,莱昂内尔啊,我的孩子,我的学生啊。”
“你知道的……你没有义务去对付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敌人,你应该听懂了吧……”
是的,卢瑟在劝说莱昂内尔逃跑,他不希望自己的爱徒去面对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
莱昂内尔只是望着手中的剑,随后默默起身,将剑收好,面对导师的绝望,他只是低沉着眼眸重复了一句。
“根本赢不了?”
他的手紧握着长剑,随后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导师,他的眼里像是藏着一头倔强但是又不愿意屈服于绝望的雄狮。
莱昂内尔就这么望着自己的导师,他眼里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对着自己的导师如是说道:
“我……听不懂。”
这,就是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