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章天册(11/2)(感谢支持))
第一千四百七十章天册(11/2)(感谢支持))
‘差不多。’
李曦明见了他的模样,便知道两者不是一处,心中愈奇,暗忖道:
‘除了旃檀林…难道还有一处有世尊坐镇,法相众多的地界?真是奇了…’
荡江见了他面上的奇色,只当他不信,冷笑道:
“道友别看那旃檀林厉害,那些是假的,我这大乌玄天才是真的,等着大事了结,那些人求着也进不来我这玄天!”
李曦明略带疑惑,道:
“既然如此,俗世中可是有道统的…”
荡江笑道:
“道友识得的好些都是我的人!如今几个都在金地里——可识得净海?”
荡江有意炫耀,挑了修为最高的拿出来,李曦明恍然道:
“大倥海寺!”
他点点头,算是明白了,道:
“原来是这一道统,向来听闻他在南海里散修,原来是玄天之上的人物。”
荡江复又笑道:
“还有呢!另一处还有个金地,叫作秦玲,那里的道统主人了空,就是我在玄天之中的师弟,和你我算是一家人呢!”
李曦明早就听闻那秦玲起势,大有留意,骤然听到这话,面上顿时有喜色,道:
“原来如此…那明阳之局…”
他说到这儿,心中已然意外起来,猛然间有所领悟,狐疑地看了眼前这妖异的道人,道:
“道友这么说来…玄天之上,竟然也算隐蔽…”
这隐蔽两个字挑的很好,荡江满意点头,夸大其词道:
“这世间之道,无非阴阳和生,阳者必先从阴,我大乌玄天的爪牙已经遍布七道,旃檀林中却一无所知,只等着一朝反复,叫他们土崩瓦解!”
‘原来是用间!’
李曦明大抵听懂了,好奇起来,问道:
“既然如此,释道中有多少是你我的自己人?”
荡江摸了摸袖子,取出一册来,送到对方手里,李曦明挑开一页看,上方那名目写得明明白白,是莲花寺的明慧摩诃。
李曦明只觉得当年的某些疑惑一瞬开解,一时失声,昔日那和尚客客气气,恨不得把宝物送到手里的神情又浮现在眼前,这真人道:
“竟然是道友的人!我还当他是恐惧明阳,通敌自保。”
‘也没多少区别。’
荡江腹诽了一句,李曦明则稍稍一捏,感受到了这一本册子的厚度,已然惊喜起来,明白对方的消息是哪里来,简直一瞬光明,心中的那点忧虑稍微化开了,道:
“魏王有玄天助力,此次北伐,必然能大立功业!”
听了这话,荡江却颇为神秘地道:
“道友仔细看完了再谈…”
李曦明这才低下眉来,不断翻动,看着那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五目…是那个心眼比法眼多,连法诀都掐不好的…原来是真不敢打。’
‘奴焰…我记得他,早年被我劈了头,后来还没交战就吓得自杀…’
他看得目瞪口呆,继续往下翻:
‘悲颜…慕容颜果然成和尚了…也是个倒霉蛋…’
‘仁势珈…魏王出关先斩的他祭旗…赤罗…好你个赤面和尚,竟然也是自己人,白吃的我明阳杀伤之光…’
一一看完了,见着后方还有很多灰色的名字,有些同样眼熟,李曦明无言许久,转过身来,喃喃道:
“这是什么意思…我李氏南北打了八十年,竟是专挑自己人打的!”
荡江沉吟了一瞬,得到了对方这句话的确认,心中那点猜测终于证实,道:
“指不定是打了才成自己人的!”
李曦明听了这话,果然沉思下来,仔细算了算,却大有些对不上,衡量了不在名单中的那几个,忍不住眼前一亮,道:
“道友的意思是…打了,但不能打死。”
荡江被他这句话启发,一下明白了,连连点头,道:
“我也是这般思虑…”
李曦明只觉得一股寒意冲上脊背,又惊又喜,道:
“竟然有这回事!”
其中的关窍不必多言,两人很是清楚,倘若一切属实,代表着李氏每每重伤一位摩诃,就有一份力量投来这大乌玄天!
他忍不住惊道:
“以魏王的本事,你我联手,倘若时机合适,足以给整个北方的释修来一个大换血,到时候那些法相往释土上一坐,左右的都是你我的人了!”
“谁说不是呢!”
荡江哈哈一笑,这才打断了他,道:
“魏王大可大开杀戒,独独有一点,我眼下还不能让太多的人上来,一来,那些修为低下的,保不住秘密,难免有些愚蠢的举动,到时候连累了我自己。”
“二来,那些个和尚…都是视此为无上机缘,我若是随便给了,底下未免军心动摇!”
“我明白!”
李曦明正色道:
“以释土的道法,掐住了一个摩诃,比十个怜愍都有用,不必大动干戈…只是…今后北方的事情,要多多仰仗道友!”
“兄弟客气了!”
荡江心中一动,叹道:
“只是这话实在不对,何来的兄弟仰仗我,即便没有我,魏王打杀那些个和尚也是轻而易举,独独我这里,要魏王多多照抚…”
“自然…自然…”
李曦明心里的喜悦简直要溢出来,手中将那名册与卷轴捏得紧紧的,心中却有更多的思虑:
‘真是天赐良机!我数次到那天上,从来都没有细谈的机会,只得了这位仙官的路子,总算有时间坐下来细谈,今后旁敲侧击,一定能慢慢了解那些大人们的身份…’
与其说他是为了掌握释修的动向而欣喜,倒不如说是得了这么一条路子而激动!
一旁的荡江却也思虑重重,一边抬了手,对着那图册,把大乌玄天中得来的种种消息通通漏给他了,听得李曦明连连点头,这才正色道:
“我…是这般想的,万事以魏王的思量为准,道友这厢回去,细细商议,得了法子,再传到我这玄天中来,我们尽力配合,只是我这些玄天的属下…也多多仰赖魏王纵容…”
“自当如此!”
李曦明快要笑出花来了,可舍不得杀这些和尚,左右思量了,提醒道:
“其他的倒无所谓,秦玲的那一位,还请道友提醒着安分些,如果果真撞上了,这等大气象的事情,魏王轻易纵容了,两边都会察觉不对。”
荡江摸了摸下巴,道:
“这事不难,只要兄弟有路线传来,我那些属下不是蠢物,都能一一避过,就是此战…我却要向魏王预定几个人头…”
李曦明虽然万分欣喜,但依旧谨慎,毕竟,哪怕是同僚,也带有利益相岐之处,颇为小心地道:
“道友请讲!”
荡江道:
“空无道量力遮卢…我志在必得。”
他低声道:
“这对你我来说都是有利之事,魏王手上那个空无宝盘,事关重大,只要除去此人,你我就能扶持人物来入道,彻底掌控空无,这枚棋我必须走!”
李曦明沉吟了一瞬,点头道:
“好!”
荡江于是取出另一幅名册来,把大慕法界的各个法号亮出来,道:
“有一处关键,到底是不是魏王点的这些人才能入玄天,你我还是要试一次,正巧,我需要一位大慕法界的棋子,道友与我看看哪一个合适。”
李曦一边思量着,心中却浮现出当年那个得了宝牙金地眷顾的广蝉摩诃,心中未免,有些遗憾:
“当年倒是有个合适的,在法界中极受看重,都到了界主的眼皮子底下,这家伙要是没死,如今真是太合适了…可惜,这东西太不济,一口气就被魏王打死了!”
荡江嗤笑道:
“我知道他…算了罢,能为魏王气象资粮,那是他的福气!”
李曦明与他埋头对着图录看了一阵,对应着两方的布局,重新挑起人选,道:
“此人实力不能太高,最好能速战速决,地位却又不能太低,还要靠近两方的战场…”
荡江会意,接着道:
“我这儿…最好能希望他是个良善的,有德行的,我好收服一些,投到我这里来,也能诚心诚意为我坑害七相…”
两人一一检阅,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移到了同一处,低声地道:
“法常…”
“就他了!”
李曦明道:
“我听闻他本就是大德,当年释修南下,他不顾伤了道行,也要维护百姓,又在大慕法界中地位颇高…”
这位真人顿了顿,继续道:
“我看…以这和尚的本事,魏王抹杀他,不会超过三十个回合,若是按照重伤毁灭法躯的标准,还会更轻松!”
“好极了!”
荡江忍不住感慨起来:
‘也是法界的大人物,说杀就杀,凡间有人好办事啊!’
两人便把头低下来,细细商量了好一阵,荡江从袖中摸出青印来,把自己那几个还没接上玄天的人选说给李曦明听,果然剩下也没什么好货,惋惜摇头,李曦明思量一阵,道:
“我听闻莲花寺的师徒…在释修中算是稍好些的,也从不跟我们对着干,修为也不低,道友不如多纳些进来…”
荡江叹道:
“我自然晓得!可一来莲花寺并不频繁参与南北之事,反而不好操弄,二来,无故怎么收进来呢?这种话我不好跟他们说,在道友面前却可以大大方方的说…总不能让魏王冲进去,把他们全都杀一遍罢?”
“也未尝不可…”
李曦明面色怪异地斟酌了片刻,正色道:
“你提起这一点,我却也想问,那个五目…道友解释过了,可明慧…我不记得有什么大交集,当年他是来过湖上,可也不记得有什么重伤之类的…”
荡江明白他的意思,怀疑是收入玄天有不止一种法门,道:
“我一定细问。”
李曦明眼看着大事办完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道:
“听说道友曾经也是仙官,真的外派了…又是哪一府从属…”
提起这事,荡江少不得一阵吹嘘,道:
“我在天上是属太阴一系的!人脉极广,到天上还是府君接见,又有个姓刘的兄弟,权势滔天…”
于是吹得天花乱坠,把种种神妙说了,听得李曦明惊叹不已,荡江却戛然而止,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语重心长地道:
“那迟步梓…本也是我手下的一个小吏而已!”
李曦明又惊又疑,明明记得对方当年是被仙器激发,附身了迟步梓,暗自领悟:
‘恐怕就是那时候,迟步梓这老贼得了机缘,兴许与这仙官交换了魂魄,入了天上,这才得到机缘…’
于是口中道:
“竟有此事!他不是在凡间修行…”
荡江暗笑,佯叹道:
“唉,他是个不成器的,说来话长,修了个渌水,位置不好得,我在天上求了法赐给他,暂时洗去了记忆,一时暴露不得,他若有所察,故而才频频来问你们,你只能敷衍了事,不要告诉他详情。”
迟步梓怎么也是荡江的功绩,他是万万不希望在李曦明这里走漏的风声,以至于外泄出什么东西,存着几分良心,特地提醒。
李曦明郑重点头,记在心上,荡江便笑,扯的话来又要吹嘘,忽然感觉袖中的令牌一阵发热,立刻起了身,往院外头一看,见着白雾越发浓厚,要越过院墙了,暗忖道:
‘果然有时限的。’
如此一来,他忍不住暗惊,一摸袖子,自己令牌中的仙功果然被扣了足足十二点!
荡江在大乌玄天里镇守,平日里也是有仙功赏赐的,这些年积累下来,和在天上苦工的仙功一加,尚不过破七十,如今一下去了五分之一,心中如坠冰窟,再仔细一看,那令牌中昭昭显示,却还有十二点,扣的是李曦明的。
‘我倒是有功箓发放,可他没有在天上任职,即便有一点仙功,也是那李仙官留下来的…恐怕比我还要拮据呢!’
他明白仙功难得,忍不住有些愧疚,生怕得罪了李曦明,忙道:
“可惜!我花了这点仙功,已经见不得兄弟多久了!”
一听仙功,李曦明却熟悉的很,见他的模样,顿时会意点头,道:
“这无妨,我来替道友出!”
他只好道:
“我倒也想…可兄弟的仙功也是来之不易,平白扣去十余点,任谁也遭不住不是?再者,你我在此会面,各自都是要扣去的,没有谁来出的道理。”
‘遭不住么…’
李曦明一听十余点,再摸一摸袖子,感受着令牌里的千余点仙功,暗自愕然,可他终究谨慎,并不去炫耀自己的富有,而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竟然如此昂贵…通信也实属不易!”
荡江笑道:
“无妨!哪有人天天来此会面的,道友沟通仙令,也能给我传话,自然便宜得些…”
他摸着袖子里的仙令,生怕被再扣一次,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只再三嘱咐的眼前的人要给自己回信,箭步冲到了院门口,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火速转过头来,冲到身前,艰难地道:
“道友到了此地,身上可有…奶水之物?”
李曦明差点以为自己聋了耳朵,听得目瞪口呆,连忙翻了翻衣袖,自己身如凡人,好在储物袋竟然能开启,找了好一阵,也没寻出什么奶水来,道:
“这…”
荡江却看明白了,只抛下一句话:
“还请道友有机会…为我寻一寻!”
说着纵身一跃,如同侠客般翻过了围墙,跳到天底下去,李曦明惊愕至极,有些难以置信追出去,看着空空荡荡的外界,仰天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低了低头,叹道:
“真是个妙人…”
可他终究是收获满满,无比满意,也不在意这么多了,看着越来越近的白雾和手中渐渐灼热的玄令,却也不舍得这十二点,一挥袖子,也跳下云去了。
大乌玄天。
却说这荡江从天上坠下来,只觉得浑身一震,一屁股又坐回了那衣钵堂中的蒲团之上,左右黑灯瞎火,他却精神抖擞,迈步而出,道:
“把明慧给我叫上来!”
门前的那两护法立刻去通报了,不多时,侧旁的禅院一阵响动,明慧步履匆匆,忐忑不安,到了衣钵堂中,见他便拜,叫道:
“见过大人!”
荡江低眉看他,扯足了姿态,淡淡地道:
“你和那两个家伙商议的如何了?”
明慧忙道:
“已经大体成了,只有一点…”
见对方抬眉望来,明慧毫不犹豫的拜了,道:
“那仁势珈道友,愿意全力相助,可哀求数次,望着我在大人面前说一句好话,希望…能在出手时…稍稍饶一人性命…”
“哦?”
荡江挑眉,听着明慧道:
“是那大欲道的另一个摩诃,叫作萧地萨,仁势珈道友提起他,眼泪都下来了,说那人帮过他太多,大欲道的谁他都不管、他都能出卖,独独希望大人能在麒麟面前美言几句,饶他一命…”
荡江却没有什么发怒的心,暗忖道:
‘这家伙色厉内荏,性格又莽撞,不是什么成气候的人物,却也是有情有义,实在难得,倒不如成全了他,到时候把那什么什么萧地萨也抓进来,让他们凑在一条船上办事。’
于是淡淡地道:
“我自会考虑。”
他说完了这话,才道:
“你和诸位同道到这玄天上来,我还未与你细聊过,如今好不容易腾了时机,他们几个都细细布局去了,独独你有空。”
明慧咚咚咚地磕起头来,把地板敲得震天响,道:
“弟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了他这模样,荡江暗暗点头:
‘不错,就是要这么恭敬才好,不像那个仁势珈,瞻前顾后,也不像那个慕容颜,暗藏傲骨…’
于是缓和了几分,道:
“你蜗居于那小小的庙宇之中,是如何和明阳结缘的,且先细细道来!”
明慧其实早就想和这位住持细说了,可不知道自己与师尊到底是功是罪,也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处置,不敢主动开口,如今算是落了地,虔诚地道:
“那年…小的有意接近慈悲道,便接了人情,护送一位慕容家的人南下,到了湖上,撞见了那一位李家的大人,心中暗觉神异非常,这便取了她一点气息,暗暗带回去算,可不曾想触了玄机,差点丢了性命,只用毕生的宝物封住带回庙中…我家师尊见了弟子这一副模样,便主动施援手…跟着去算…”
荡江听了这话,一时笑出声来,道:
“好啊好啊!然后呢?”
明慧出了一身的冷汗,道:
“师尊被伤了魂魄,破了法身,差点丢了性命…”
荡江大笑出声,毫不掩饰脸上的讽刺之意,道:
“你这么机灵的模样,没想到当时也是一个蠢物,还有你那位师尊,听说叫堇莲,也是八世修为…”
他挑了挑下巴,叹道:
“真是空活了八世,乃是蠢物中的蠢物!”
明慧哪敢忤逆他,只见他哈哈大笑,明白也不是什么大事,而自家师尊被别人骂两句更不是什么大事,明慧也跟着陪笑,道:
“是极!是极!”
荡江哈哈笑完了,算是理清了来龙去脉,又听他重新陈述了一遍细节,眼中升起一点疑惑来,暗道:
‘这也不对啊…既然是他和他师尊一起犯的事儿,怎么只有他一个上来了?若是能把那什么堇莲的抓上来,善乐道不就是俺的后花园了?’
于是严肃了神色,道:
“既然如此,你二人的缘法都应该结在玄天之上,为何独独见了你来,不见你师尊?”
明慧又惊出冷汗来,生怕对方对自己师尊留了坏印象,重新磕头,骇道:
“弟子…弟子不知啊!”
他那枚光头脑袋飞速思索起来,即刻道:
“师尊…师尊这些年得了机缘,被一位法相收进了钵里,至今修行未醒,在感应金地,想必是因为这个缘故,不被玄天所…所赐福…”
荡江略略点头,也算有个理由,暗暗可惜,他叹了口气,道:
“你先下去罢!”
明慧磕了两个响头匆匆退下去,同样是心事重重,荡江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忖道:
‘这种机会,毕竟也不常有,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捉不到那个堇莲了…其他收拢释修的法门,眼下到底还不好寻…’
他顿了顿,忍不住摩挲着那枚玉令,暗道:
‘恐怕…还是要问一问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