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梦将手中的画像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矮几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加专注，也更具压迫感。
“我们妖魔这边，会帮你找寻线索。京城内外，所有我们的眼线，都会留意和挖掘这个女子的下落以及相关线索。“
方羽点点头，但没有立刻松口气。
他知道，话还没说完。
果然，高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刁公子，你应该明白，找人这种事......光靠眼睛看，是不够的。尤其是你要找的人，可能不在京城。“
”所以，“方羽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我希望高姑娘能帮我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更远的地方。不仅仅是京城，还有周边的城镇，甚至是......边境。“
这个要求，不可谓不苛刻。
京城是高梦她们的妖魔地盘。
但要扩大到整个大夏，甚至更远，那就需要的调动的妖魔，可就不只是京城这些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人情。
甚至可以说，这已经不是“还人情”的范畴了，而是方羽在索要一个天大的承诺。
高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方羽，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房间里那股淡淡的甜香忽然变得浓郁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方羽感觉到，高梦在权衡。
在计算代价，在评估风险，在思考这个交易值不值。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高梦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
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以。“
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但是，刁公子，你要明白，这需要时间。而.且......“
她看向方羽，眼神深邃：”范围越大，干扰信息就越多。可能会有无数个似是而非的线索涌来，需要一一甄别。这其中，可能会有陷阱，可能会有误导，甚至......可能会有某些势力，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们上钩。“
方羽重重点头：”我明白。只要有线索，无论真假，我都会去核实。甄别的工作，我可以做。“”那就好。”
高梦重新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认真，“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画像我留下，我会让人进行分发。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多谢。”方羽松了口气，站起，郑重地抱拳行礼。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无论高梦出于什么目的答应帮他，这份帮助，都太重了。
高梦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方羽。
“刁公子不必客气。”她说，声音飘忽，“我们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很公平。“她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微光。“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你要找的这个女子，如果真的还活着，而且真的被某个势力藏起来了，那麽能让我们妖魔组织都查不到蛛丝马迹的势力......不多。“
高梦可能似是而非的暗示点什么，但她根本不懂，方羽要找的人，压根不是她的那样。
方羽做出若有所思的摸样，然后朝高梦微微点头。
不管高梦想要暗示什么，就当自己知道了，一切都顺着她的意思走。
顿了下，方羽问道。
“另外，我想知道，对于黑枯圣门，你们了解到什么程度？”
“黑枯圣门？”高梦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慵懒靠在软榻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们？“
她顿了顿，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竟然将目光投向了五大圣门中最神秘的黑枯圣门。
“黑枯圣门......可不简单。“高梦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这些盘踞在京城的妖魔，对比其他地方的同类，势力已经算是非常强大了。但若要和这种传承千年的圣门抗......“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差距还大得很。他们掌握的功法、资源、底蕴，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方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高梦继续说道：“当然，对应的，我们这边也确实有不少关于黑枯圣门的信息。毕竞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会接触到一些。“
她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是在整理思绪。
“黑枯圣门，人类五大圣门之一。门内弟子修习的是一种名为“枯荣心经'的诡异功法，据说修炼到高深境界，能在生死之间转换，诡异非常。“高梦说着，目光看向方羽，”他们的山门具体位置外人不得而知。门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每一次出现，都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刁公子突然问起黑枯圣门......可是想加入他们？“
不等方羽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以你的实力，要加入黑枯圣门倒是不难。圣门每隔几年都会对外招收一批弟子，虽然要求严苛，但以你表现出的战力，通过初试应该不成问题。不过......“高梦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圣门对身份的审查极其严格。而且我记得没错的话，最近一次，大概是数月前吧，黑枯圣门已经对外招收过一批弟子了。下一次招收，恐怕得再等几年。“
她看着方羽，等待他的反应。
方羽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榄，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能感觉到高梦话语中的试探。
如果加入黑枯圣门就能得到想要的信息，方羽自然不介意加入。
但问题在于......时间上，他等不起几年。
“你想要从黑枯圣门那里得到什么？”看方羽沉默，高梦直截了当地问，“或者说......你想从他们那里，找到什么人？“
方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池塘里那几株在秋风中摇曳的睡莲，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
“我想知道，黑枯圣门最近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他终于说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特别是......有关一个叫“连小雅'的人。“
”连小雅？”高梦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皱。她快速在记忆中搜索，但最终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是黑枯圣门的弟子？还是......某个重要人物？“
”我不知道。”“方羽如实说道，”我只知道，找到她，对我很重要。“
高梦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这个叫“连小雅”的人，对方羽的意义非同寻常。那种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急切和决绝，是装不出来的。
“黑枯圣门的事情......不好查。“高梦最终说道，语气认真，”他们行事太过隐秘，门人弟子极少在外走动，就算有，也都是用化名或代号。想要打听他们内部的事情，难度极大。而上......“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忌惮：”贸然调查圣门，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杀身之祸。圣门对待窥探者，从来不会手软。“
方羽点了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没有选择。
“我知道风险。”他说，“但我需要这些信息。高姑娘若能帮忙，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又是一个人情。
高梦心中快速计算着。
方羽的人情，值不值冒这个险？
因为黑枯圣门......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妖魔组织在京城可以呼风唤雨，但在五大圣门面前，依然不够看。
那是人类世界真正的巅峰势力，传承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贸然招惹，后果难料。
高梦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节奏时快时慢。
她在权衡利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终于，高梦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会帮你打探关于黑枯圣门的事情，特别是这个叫”连小雅'的人。但同样......需要时间。“
她看向方羽，眼神严肃：”而且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到什么。圣门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们的人能接触到的，可能只是一些皮毛。“
”我明白。”“方羽说，”只要有线索，无论多细微，都请告诉我。“
高梦点了点头。
她重新靠回软榻，脸上的凝重神色渐渐散去，恢复了那种慵懒妖异的气质。
“那么，刁公子还有别的事吗？”她问，语气轻松了些，“若是没有，咱们的合作就这么定了.........”“等等，还有一事，同样是找人。“
债多不压身，高梦微微眯眼，示意方羽继续。
这一趟出来，方羽真的是要借势到极致，三大势力的力量一点都不放过。
“要找的事我大哥刁瑞年，也在数月前失踪了，希望高姑娘能帮忙留意。”
又是一个失踪的人。
高梦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刁德一，身边怎么这么多失踪人口？
“你大哥......有什麽特征？或者，最后可能去了哪里？“她问。方羽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写着刁瑞年的基本信息。
高梦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
然后将纸条收好。
“我会把这些信息一起传下去。不过......我们的人手相对薄弱，查起来可能会更慢一些。“”我理解。”方羽说，“只要尽力就好。“
该谈的事情都谈完了。
方羽站起身，准备告辞。
但高梦却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刁公子，寻人的事我会安排，但你也别忘了，皇宫的事。“高梦继续说道，”营救计划就在近几日，应该就会行动。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出手相助。“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方羽：”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养精蓄锐，随时做好准备。皇宫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一旦行动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方羽点了点头。
“我明白。”他说，“需要我的时候，随时通知。“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高梦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妖异的自信，“毕竟......青妖在宫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而且，我也有点等不及，想看看皇宫深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了。“
方羽心中了然。
高梦答应帮忙寻人，除了还人情，恐怕也是想借他的力量，去探查皇宫里的异动。
互相利用，。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简单，直接，但也最稳固。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方羽抱拳道。
“不送。”高梦挥了挥手，重新端起茶杯，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方羽转身，走下木楼梯。
这一次，高梦没有再叫住他。
在方羽离开后。
高府里。
高梦依旧保持着慵懒倚靠软榻的姿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黑色木片冰凉的表面。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池塘水面上，暗红色的瞳孔倒映着点点烛光，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良久，就在这几乎凝固的寂静中，房间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忽然传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奇特，非男非女，带着一种砂纸摩擦般的沙哑质感，又像是好几层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寂静的房间里幽幽响起：
“他......怎么会和黑枯圣门扯上关系？“
阴影蠕动着，仿佛拥有了生命。
从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人非人，更像是一团凝聚的黑暗。
它没有五官，但高梦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高梦没有转头，甚至没有改变姿势。
她只是将手中的木片举到眼前，借着烛光细细端详上面那些扭曲诡异的纹路。
“大人，他自己也未必清楚。”“她开口，声音慵懒依旧，但多了一丝玩味，”或许只是线索巧合地指向了那边。找人这种事，对我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京城内外，要找个人，总有办法。“阴影里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那团黑暗微微波动。
“但找到黑枯圣门头上......”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凝重，“问题就大条了。那是人类的五大圣门之一，传承千年，底蕴深不可测。门内那些老怪物，一个比一个难缠，手段更是诡异莫测。我们妖魔在京城能站稳脚跟，靠的是懂得分寸，知道哪些线不能踩。黑枯圣门......就是最粗的那几根红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