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燕的话点明了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青妖沉默了片刻,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道:“山燕大人既然来此,想必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坏消息,看我笑话吧?大人……难道要视而不见?”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微弱的期望。
山燕神秘莫测,立场暧昧,但似乎对他并无直接恶意,甚至偶尔会提供一些“帮助”。
这次,她是否也能……
然而,山燕的回答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咯咯,可不能什么事都依靠我哦,青妖大人。”
山燕笑着,语气却带着一种疏离和淡漠,“我只是个喜欢看戏的观众,偶尔给台上的演员递点提示,或者……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让戏变得更精彩。但演员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是束手就擒,成为悲剧的主角,还是奋起反抗,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上演一出精彩的逆转戏码……这选择权,在你。”说完,她不再给青妖追问的机会。
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冰冷的囚室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魅惑与危险气息的幽香,还残留在空气中,很快也被玄阴冰魄石的寒气吞噬殆尽。
囚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石壁上那些银色符文无声地游弋,散发着冰冷的光。
青妖独自一人,坐在彻骨的寒意中央。
山燕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手掌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苍白,指节分明。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山燕是出于什么目的告知他这些,有一点她说对了,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蓝羽鹤的任务……他自己的打算……一切的前提,都是活着,并且获得!
可是,如何离开?这玄阴冰魄室坚固无比,阵法重重,外面更有层层守卫。
他自己的力量被压制得厉害……除非……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调整自己的呼吸。寒水牢,入口通道。
与珍兽苑深处那种诡异压抑的氛围不同,寒水牢的入口区域,弥漫着一种更加直接、更加粗粝的阴森与污秽。
通道由巨大的青灰色石块垒砌而成,石缝里渗出冰冷的水珠,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墙根流淌,在地面低洼处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水洼。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插着一支燃烧着劣质油脂的火把,跳动的火焰将通道映照得明暗不定,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更添几分鬼气。
空气中混合着潮气、霉味、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无数绝望与痛苦沉淀下来的腐朽气息。
这里是关押犯事宫人、低级官吏、以及某些不够格送入“内狱”或“天牢”的特殊囚犯的地方,环境恶劣,守卫也远不如核心区域那般精锐森严,但依旧有着严格的出入制度和巡逻班次。此刻,通往寒水牢主体区域的最后一道厚重铁门前,正站着四名身穿暗蓝色制式皮甲、腰挎长刀的守卫。
他们神色疲惫中带着惯有的麻木,显然对这份枯燥而阴冷的工作早已习以为常。铁门紧闭,门板上铆钉粗大,锈迹斑斑,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窥视孔。
“老陆,快到换班时辰了吧?”
一名年轻的守卫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低声问旁边一个面容枯槁、眼神浑浊的老守卫。被称作老陆的守卫哼了一声,声音沙哑:“急什么?还有一刻钟呢。这鬼地方,多待一刻少待一刻,有什么区别?”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懒得花。
另一名守卫正就着火光,百无聊赖地用刀鞘拨弄着墙根一只不知死活的多足虫。
还有一名则抱着胳膊,微微打着瞌睡。
一切都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沉闷、乏味、令人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倦怠时刻一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爆发力的巨响,猛然从他们身后的通道方向传来!
声音并非爆炸,更像是某种沉重坚硬的东西,以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击在石壁!
四名守卫悚然一惊,睡意瞬间全消!
老陆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年轻守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拨弄虫子的守卫停下了动作,打瞌睡的也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什么声音?!”
“后面?!谁?!”
“敌袭?!快示警!”
惊呼声刚刚响起,还没等他们做出有效的反应或发出警报
“吱嘎轰隆!!”
那扇通往寒水牢内部的、厚重的包铁木门,竟然被人从里面……猛地向外推开了!
开门的,正是刚才那个抱着胳膊打瞌睡的守卫!
他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困意,眼神锐利冰冷,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你?!”老陆等三人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暴起开门的“同僚”,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不起了,老陆。”开门的守卫对着老陆,露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仿佛脸部肌肉在蠕动的“笑容”。
紧接着,在另外三名守卫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的身体如同充气般猛地膨胀、扭曲!
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窜动!
“噗!”一声轻响,并非爆炸,而是如同熟透的果实破裂。
这名“守卫”的整个身体,瞬间炸成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腥甜气味的血雾!
血雾并未四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内一收,迅速凝聚、变形!
眨眼之间,原地已经不见了那名守卫,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高近八尺、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粗糙皮肤、筋肉虬结、头颅如同剥了皮的鬣狗、满口獠牙外露、涎水滴落的狰狞妖魔!
它甩了甩沾满血污的利爪,猩红的眼睛贪婪地扫过面前三名目瞪口呆的真正守卫。
“桀桀桀……”妖魔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妖……妖魔!!!”
年轻守卫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手忙脚乱地想要拔刀。但,太迟了。
那头鬣狗妖魔动作快如鬼魅,四肢着地,一个猛扑!
利爪带起凄厉的破风声,瞬间掠过年轻守卫的脖颈!
“嗤!”
年轻守卫的尖叫戛然而止,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无头尸身晃了晃,鲜血从颈腔喷出老高。
“老陈!!”老陆目眦欲裂,怒吼一声,终于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不管不顾地朝着妖魔劈砍过去!他毕竟是多年的老兵,虽然年纪大了,身手不如年轻时灵活,但这一刀含怒而发,倒也虎虎生风,直取妖魔腰腹。
另一名守卫也反应过来,嘶吼着从侧面挥刀助攻。
然而,他们的对手,并非寻常野兽。鬣狗妖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闪不避,擡起一只覆盖着厚皮的前肢,直接硬撼老陆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中,老陆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嵌入了旁边的石壁!
他自己也被震得连连倒退,撞在墙上,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侧面攻来的守卫刀锋砍在妖魔的肩胛处,却只入肉半寸,便被坚硬的骨骼卡住,难以寸进。妖魔吃痛,狂吼一声,另一只爪子快如闪电般挥出!
“噗嗤!”
五根如同匕首般的利爪,直接洞穿了那名守卫的胸膛,从前胸插入,从后背透出,爪尖还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
守卫眼睛瞪得滚圆,口中溢出大量血沫,身体软软地挂在妖魔的爪子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转眼之间,四名守卫,两死一重伤,只剩下老陆瘫坐在墙边,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妖魔,以及从敞开的铁门外,鱼贯而入的更多身影。
首先走进来的,是方羽。
他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清霜剑并未出鞘,但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却比出鞘的利剑更加摄人。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重伤的老陆,眉头微蹙,却没有丝毫停顿。
紧接着是高梦,他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短刃,身上也沾染了些许血迹,显然刚才在通道里已经解决了不少闻讯赶来的零星守卫。他身后,跟着六名形态各异、但皆气息凶悍的妖魔,以及……两名穿着与地上死者同样服饰、但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守卫”。
显然,寒水牢的守卫系统,早已被妖魔渗透得千疮百孔,不知有多少人早已被替换或控制。“我们去拿钥匙。”
高梦对方羽说道,语气急促,“寒水牢最深处关押重犯的区域,用的是特制的“玄阴寒铁门’,门上刻有复合阵法,没有专用的钥匙和对应的手法,强行破门不仅耗时极长,动静也会大到惊动整个皇宫。我们必须用最快、最安静的方式进去。”
方羽点头表示明白。救人心切,但他也清楚,蛮干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目光迅速扫过通道两侧。这里已经是寒水牢内部,通道更加宽阔一些,两旁是一扇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窥视口,里面关押着普通的囚犯。
此刻,不少囚犯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动,正趴在窥视口后,用惊恐或麻木的眼睛向外张望,但没人敢出通道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有动静!”
“在前面!快!”
“吹哨!示警!”
七八名听到异响赶来的守卫,正从通道拐角处冲出。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虽然震惊于眼前同伴的尸体和陌生的入侵者,但还是迅速结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型,有人已经掏出了示警用的哨子放在嘴边。
“静音结界!”
高梦低喝一声。
他身后,一名身材矮小、头颅如同蝙蝠、耳朵奇大的妖魔立刻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从口中喷出一圈圈淡灰色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波纹迅速扩散,笼罩了前方数十步的范围。
那名正要吹哨的守卫,猛地发现,自己用力吹出的气流,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仿佛哨子和他周围的空间,都被某种力量“消音”了!其他守卫的呼喊声、脚步声,也瞬间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厚厚的棉被传来。
“杀!”高梦一声令下。
他身边那六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妖魔,如同出闸的猛虎,兴奋地咆哮着扑了上去!它们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能放手杀戮,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这些赶来支援的守卫,实力其实并不弱,至少都有木境的修为,配合也算默契。
但在这些精心挑选、擅长杀戮的妖魔面前,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一头形如巨熊、浑身覆盖骨甲的妖魔,直接撞散了守卫的阵型,蒲扇般的大掌拍下,一名守卫连人带刀被拍成了肉泥。
一只动作快如鬼魅、四肢着地、如同猎豹般的妖魔,化作一道黑影在守卫间穿梭,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蓬血花和一声短促的闷哼。
还有妖魔喷吐毒液、释放腐蚀性的雾气、或者用精神冲击直接震碎守卫的意识……
战斗在静音结界的范围内,以一种无声而血腥的方式迅速进行着。
守卫们拚死反抗,刀光剑影闪烁,却难以对皮糙肉厚、恢复力惊人的妖魔造成致命伤害,反而被对方诡异的能力和狂暴的力量逐个击破。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七八名守卫已然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通道地面上,鲜血汇集成小溪,沿着石板缝隙流淌,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原本的霉臭。
妖魔们舔舐着爪牙上的鲜血,发出满足的低吼,眼中兴奋更甚。
高梦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扇相对较小的、镶嵌在石壁上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