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公子。”
她的声音变得急促而诚恳。
“刁公子!钱德禄的目标是我们所有人!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但如果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只会被他逐个击破,全军覆没!”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有一个提议,你来拖住他,我下去解救妖都使大人!”
高梦确实有准备后手。
如此大的行动,怎么可能会没有后手呢。
但现在用出后手,可不是她的计划。
指向通往地下三层的阶梯,高梦喊道。
“只要我能进入第三层,救出妖都使,再加上我准备的逃离手段,我们就有机会趁乱离开!而你是我们中,唯一有可能拖住钱德禄足够时间的人!”
她的目光中,满是恳求和期盼。
方羽沉默了。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钱德禄。
右手,依然垂在身侧,指尖的金色光晕流转得更加急促。
其身体,依然处于极度紧绷的戒备状态。
但高梦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拖住钱德禄。
让高梦下去救青哥。
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如果高梦值得信任的话。
可是………
方羽的目光,微微闪烁。
高梦的表现,让他有些拿不准。
这个人的情报确实出了问题。
但问题出在哪儿?是情报本身有误,还是有人故意误导?高梦对此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隐瞒?如果高梦并非真心实意帮我,如果高梦的真正目标是趁机接近青哥,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方羽的心,猛地抽紧。
不能冒这个险。
就在方羽心中剧烈挣扎、脸上阴晴不定的时候。
钱德禄动了。
他早就厌烦了这两个人的“交易”和“商议”。
在他看来,猎物就该有猎物的觉悟。
乖乖受死,或许还能死得痛快一点。
在他面前讨价还价、商量对策,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他右手猛地一扬!
那柄刚才贯穿妖魔头颅、钉在墙壁上的精钢铁矛,如同黑色的闪电,脱手而出!
目标,赫然就是方羽。
这一矛,快、准、狠,角度刁钻,轨迹诡谲,几乎封死了方羽所有闪避的可能!
然而。
就在钱德禄手臂刚刚扬起、铁矛即将脱手的同一瞬间,方羽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不,不是他的意识在反应。
是他皮肤下的金色粘稠液体,如同感知到致命危险的野兽,本能地疯狂蠕动起来!
那是一种超越意识,源自生命本能的预警!
金色液体在皮下剧烈翻涌,如同千万条细蛇疯狂游走,让方羽的皮肤表面都浮现出诡异的波纹。那种感觉,就像无数根汗毛同时竖起!
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钱德禄的动作。
他感知到了那柄铁矛即将投出的方向。
他甚至计算出了铁矛的飞行轨迹和落点。
如果他现在出手,他有至少七成把握拦截下这一矛!
但是。
方羽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他没有动。
任由那柄铁矛,朝着自己激射而去。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通道中炸开!
那柄精钢铁矛,以无可匹敌的力量,精准无误地贯穿了方羽的身体!
不,不是贯穿。
是钉穿。
铁矛从方羽的左胸贯入,从后背透出,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然后
“砰!”
被狠狠钉在了后方的石墙上!
方羽的头颅猛地后仰,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七窍同时涌出殷红的鲜血!
那些血液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下颌、脖颈,簌簌而下,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的身体,挂在墙上,微微抽搐了两下。
然后。
头一歪,没了动静。
死寂。
比方才更加彻底、更加压抑的死寂,笼罩了整条通道。
高梦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刁公子?
她在心中惊呼,声音却被死死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就这么……死了?
那个一掌震碎丁明翔长刀的男人。
那个面对钱德禄一刀爆体还能“复活”的男人。
那个被青妖如此重视的男人。
就这么……被一矛钉在墙上,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高梦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连这一矛都躲不过?
高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果,如果青妖知道,他的好友刁德一,为了救他而死在了这牢狱里……
想到这个画面,高梦浑身发寒。
高梦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已经进入一个更加凶险的阶段。
钱德禄看着被钉在墙上、生死不知的方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正面对向高梦,以及他身后的四头妖魔。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雁翎刀的刀柄上。
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格外可怖。
那声音平淡而冰冷的声音,如同在宣判死刑:
“原来是冲着妖都使者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梦惨白的脸,扫过他身后那四头同样面如死灰的妖魔,嘴角的冷笑更浓:“可惜啊可惜。”
他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高梦的心上。
“今夜。”
钱德禄一字一顿: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话音落下的瞬间,钱德禄的身形,再次消失!
高梦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高梦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躲避,想要做出任何反应。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黑色的刀芒,如同撕裂虚空的闪电,在她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那刀芒之快,之利,之狠,已经超越了语言的形容!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高梦只觉得腰间一凉,然后。
她的上半身,与下半身,骤然分离!
他的身体,从腰部齐刷刷地被切成两半!
上半身凌空飞起,下半身还站在原地,晃了两晃,才“扑通”一声倒下!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两截尸体的横断面疯狂涌出!
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墙壁,染红了钱德禄的衣摆!
钱德禄缓缓收刀入鞘,刀身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他看也不看那两截尸体,转身就要继续前进。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高梦那两截被切开的尸体。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那尸体的横断面,在鲜血喷涌的同时,竟然还在蠕动!
不是死亡的抽搐,而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的生命迹象!
钱德禄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
“咕噜噜……”
从那两截尸体的横断面,从那些血肉模糊的内脏和骨骼之间,忽然钻出了两颗蛇头!
一颗漆黑如墨,眼睛血红。
一颗洁白如雪,眼睛碧绿。
两颗蛇头,一左一右,从那尸体的横断面中钻出,它们的身体还在尸体内,还在缓缓蠕动、爬出,发出“嘶嘶嘶嘶”的诡异声响。
高梦被切成两半的上半身,头颅竞然还活着,还睁着眼睛,还能转动!
她还活着!
“这么快就用上最后手段了,亏蛇头妖大人这么器重你呢。”
黑色蛇头钻出大半截身体,嘶嘶地笑着,声音尖锐刺耳。
“嘶嘶,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俩来收尾。”
白色蛇头也完全钻出了尸体,盘成一圈,吐着猩红的信子,眼中满是得意与嘲讽。
两条蛇,一条黑,一条白,每条都有成人手臂粗细,丈余长短。
它们盘在高梦那两截尸体的残骸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钱德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高梦的上半身,依然活着,眼珠子转动着,表情复杂难明。
钱德禄站在原地,静静地打量着这两条诡异的蛇妖。
他的目光,在它们身上缓缓游移。
从蛇头的形状,到鳞片的颜色,再到它们身上若隐若现的气息波动。
然后,他忽然。
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天,在通道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
“我道是什么厉害大妖呢,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两条小蛇虫!”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就这点本事,就敢来我的牢狱闹事?简直不知死活!”
两条黑白蛇妖瞬间被激怒!
“大胆!”
“找死!”
黑色蛇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钱德禄激射而去!
它的速度极快,快得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两颗闪烁着幽光的毒牙!白色蛇妖紧随其后,化作白色的流光,从另一个方向包抄!
它的身体在空中扭曲蜿蜒,如同一条白色的绸带,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钱德禄冷哼一声,甚至没有拔刀。
他左手一挥,拳头横扫而出!
“砰!”
拳头精准地击中了黑色蛇妖的身躯!巨大的力量将黑蛇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抓住了白色蛇妖的七寸!
“嘶嘶嘶嘶!”白蛇发出凄厉的尖叫,拚命挣扎,身体疯狂扭动,但钱德禄的五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手中挣扎的白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小蛇虫,就该有小蛇虫的觉悟。”
他的五指,缓缓收紧。
白蛇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尖叫声越来越凄厉,身体上的鳞片开始崩裂,渗出殷红的血。
就在这时。
钱德禄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忽略手中的白蛇,忽略地上挣扎的黑蛇,忽略高梦那依然活着的上半身。
落在了方羽身上。
那个被钉在墙上、七窍流血、头一歪没了动静的年轻人。
此刻,他正缓缓擡起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濒死的虚弱,没有任何受伤的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一丝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嘲讽。
他的右手,缓缓擡起,握住那柄贯穿他胸膛的铁矛。
然后。
“嗤”
他面无表情地把长矛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铁矛与血肉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鲜血随着铁矛的拔出而涌出,但很快就被皮肤下涌动的金色液体封住伤口,不再流淌。
方羽把铁矛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当嘟”一声脆响。
身体缓缓落地,双脚踩在血泊中,溅起小小的血花。
方羽的目光,越过钱德禄,越过那两条被制住的蛇妖,落在高梦那依然活着的上半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那笑容,让高梦心中发寒。
然后,方羽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朝着通往地下三层的阶梯,疾冲而去!
那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决绝,格外迅速!
“刁公子?!”
高梦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恐。
她猛然意识到。
方羽刚才是在诈死!
方羽在用假死,来摆脱钱德禄,并让钱德禄和自己形成牵制!
而方羽,则趁机冲入地下三层,去救他真正要救的人!
高梦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方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阶梯尽头的黑暗中。
而钱德禄,在听到高梦那声惊呼的瞬间,已经猛然转过头。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死死锁定方羽消失的方向。
眉头,紧紧皱起,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恼怒。
这个骨妖,竞然在他的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
他左手松开,甩飞白蛇掉落在地。
他不再看那两条蛇妖,而是迈开脚步,就要朝第三层通道追去。
就在这时。
“嘶嘶!!“
两头蛇妖几乎同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两道的阴影同时笼罩在他的身上。
“嗯?!“
钱德禄刚要转身,他的左右肩膀,同时传来了剧痛!
“吡!”
那两条刚才还在挣扎的黑白蛇妖,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他的身上!
黑蛇死死咬住了他的左肩,白蛇死死咬住了他的右肩!
它们的毒牙深深刺入血肉,注入毒素!
钱德禄闷哼一声,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而在嘴角扯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