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水,猩红粘稠,如同活物般,瞬间融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浅浅的血迹,还在缓缓扩散!
方羽的一刀,斩在了空处,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那沟痕长达数丈,深可及尺,边缘处还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下一瞬。
钱德禄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方羽的背后!
他从地面的血水中猛地钻出,血刀已经高高扬起,朝着方羽的后背,横斩而去!
“死吧!!”
他爆喝一声,这一刀,倾尽他全身的力量,倾尽他所有的力量,倾尽他一切的疯狂!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致命到了极致!
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一刀,方羽绝对躲不开!
然而一
刀锋,直接从方羽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没有入肉的感觉,没有砍中实体的触感,甚至没有任何阻碍!
就那样,空落落地,斩过了空气!
钱德禄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些布满他右半边身体的无数只眼睛,同样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他的惊呼声,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到了方羽站在那里,明明感受到了方羽的气息,明明他的刀锋已经斩中了方羽。
为什么会穿过去?!
附着在方羽身上的高梦,那团无形的阴影,此刻正如同呕吐般剧烈蠕动着!
那蠕动的幅度之大,之剧烈,仿佛要把自己整个都翻过来!
阴影的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气泡,又不断破裂,发出“咕噜咕噜”的诡异声响!
每一次气泡破裂,都有淡淡的雾气从中涌出,那是高梦在透支自己的力量!
方羽微微愕然,但随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懂了。
高梦刚才做了什么。
那是大梦秘妖的核心能力。
虚实转化!
在那一瞬间,高梦将他连同自己,一起从“实体”转化成了“虚体”!
就如同梦境中的幻影,看得见,却摸不着!
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
所以,钱德禄的刀,才会斩空!
方羽的嘴角,微微勾起。
高梦这时候也艰难开口。
“窒!”
话音落下。
高梦那蠕动的阴影,猛地膨胀!
无形的阴影,仿佛化作了活物,猛地张开大口,吞噬了周围所有的空气!
不是真的吞噬,而是用梦境的力量,让钱德禄的感知以为空气被吞噬了!
钱德禄瞬间感到呼吸困难!
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他的肺部,仿佛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缺氧带来的本能反应!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青紫,那是窒息的前兆!但他随即就意识到。
不对!
到了他这个层次的妖武者,就算在水中憋气半个时辰都不会有事!怎么可能因为“没有空气”就呼吸困难?!
这是……大梦秘妖的能力!
那无形的阴影,不是真的在吞噬空气,而是在侵蚀他的感知!
让他“感觉”到自己无法呼吸!
让他“感觉”到自己正在窒息!
这是精神层面的攻击!
是梦境与现实边界的模糊!
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钱德禄的双眼,猛地变得通红!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喝。
“雕虫小技!!!”
“给我……破!!“
气劲震荡,附着在方羽身上的阴影,顿时剧烈震荡。
让钱德禄的那种窒息效果也随之消失不见。
终究,境界差着巨大的差距。
“小心!”
妖魔本源的能力虽然被破,但高梦的附体本就与附体者精神些共鸣,所以还是留有余力,立刻惊呼出声,猛地在方羽耳边炸响!
下一瞬。
一道血色的刀光,已经撕裂虚空,朝着方羽狂斩而来!
那刀光之快,之猛,之凌厉,超越了之前所有的攻击!
那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留下了一道漆黑的真空轨迹!
那刀光之中,蕴含着钱德禄狂暴愤怒!
那是钱德禄的绝杀!
“天荒六合刀法,斩一!”
钱德禄爆喝,血刀化作漫天刀影,朝着方羽倾泻而下!
第一刀,斩破高梦的附着!
那团无形的阴影,如同被撕裂的布帛,发出“嗤啦”一声脆响,从方羽身上被硬生生斩了下来!高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黑影,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那团黑影,撞在墙上后,又缓缓滑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第二刀,余威不减,朝着方羽的本体斩去!
方羽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抗!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裂声!
方羽身上的金色枯木铠甲,轰然崩碎!
那些金色的枯木,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每一片碎片,都在空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然后迅速熄灭,化作飞灰!
那些飞灰,飘散在空中,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紧接着,是他皮下的血肉!
那些刚刚再生不久的血肉,在刀光的冲击下,再次爆裂!
红的鲜血,白的筋膜,黄的脂肪,如同被绞碎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溅在墙壁上,溅在地面上,溅在那些囚犯惊恐万状的脸上!
最后,只剩下。
一具金色的骨架,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那骨架,依旧是暗金色的,骨骼粗壮,关节处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是。
那骨架的表面,此刻正剧烈震动!
从钱德禄那一刀斩中的位置。
左肩到右腰,一道深深的刀痕,赫然出现在骨架之上!那刀痕的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那些裂缝,还在不断扩大,发出“哢嚓哢嚓”的细微声响!
骨裂!
方羽的金骨,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损伤!
那些裂缝,正在缓缓扩大,从刀痕处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脊椎,延伸到肋骨,延伸到肩胛!高梦那团虚弱的黑影,靠在墙上,看着那具颤抖的骨架,眼中满是惊骇。
钱德禄看着那具颤抖的骨架,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果然,这小子的实力,没我想的那么强。”
他喘着粗气,右半边身体的那些眼睛,转动得更加疯狂。
妖化到这种程度,对他的负担也是巨大的。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那些蠕动的血肉,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坏死、脱落,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杀了这个小子,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继续做这寒水牢的“天”,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他擡起头,准备给方羽最后一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错愕的一幕。
方羽那具金色的骨架,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颤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骨架的头颅,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双空洞的眼眶中,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燃烧。
那光芒,不是濒死的虚弱,不是垂死的挣扎,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
是的,怜悯。
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着地上垂死挣扎的蝼蚁。
如同一个看透一切的智者,悲悯着执迷不悟的愚人。
钱德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
不对!
太不对了!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真正的慌乱!
即使被他斩破枯木铠甲,即使被他斩碎血肉,即使连金骨都出现了裂纹,他的眼神,始终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从容!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正源自灵魂深处的自信!
他凭什么自信?!
他凭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露出那种眼神?!
钱德禄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然后一
“刷刷刷!”
方羽身上的伤势,开始疯狂复原!
那些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色的光芒在裂纹处流转,新的骨骼迅速生长,填补缺口!那些裂纹,从边缘开始,一层层地向内收缩,最后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些血肉,从骨骼深处滋生而出!筋脉、肌肉、皮肤,一层层地重新覆盖在骨架之上!
那血肉再生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不可思议,快得让钱德禄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些枯木,从血肉表面生长而出!
金色的枯木铠甲,再次覆盖他的全身,比之前更加厚实,更加坚固,表面的纹路更加繁复,更加神秘!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方羽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
他站在那里,身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眼中跳动着黑金色的幽火,完好如初,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击,从未发生过。
然后。
他伸出手。
那只手,覆盖着金色的枯木铠甲,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轻轻地、轻轻地,贴在钱德禄的胸口。钱德禄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中,蕴含着足恐怖力量!
方羽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花。”
“嘭!!!”一朵巨大的黑色之花,以钱德禄为中心,轰然绽放!
那花朵,由无数黑色的藤蔓交织而成,每一根藤蔓都粗如手臂,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那些藤蔓,从方羽贴掌的位置疯狂生长,瞬间将钱德禄整个人包裹其中!
钱德禄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些藤蔓缠住了四肢、躯干、脖颈!
那些藤蔓,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越缠越紧,勒进他的血肉,刺入他的骨骼!
每一根藤蔓,都在收缩,都在收紧,都在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剧烈挣扎,挥舞血刀疯狂砍向那些藤蔓。
但每一刀砍断一根,立刻就有十根新的藤蔓生长出来,将他缠得更紧!
那些藤蔓,仿佛无穷无尽,永远砍不完!
更可怕的是,那些藤蔓上,开始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刺入他的身体!
那些触须,如同活物般在他体内游走,吞噬他的血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自己的妖力,自己的血肉,正被那些藤蔓疯狂地吸走!
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那些布满他全身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爆裂,血水四溅!
每一只眼睛爆裂时,他都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那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在消亡!
他的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一!!!”
但,这还不算结束。
方羽冷冷注视着那朵黑色之花,再次开口,吐出一个字:
“燃。”
“呼!”
黑色的火焰,从那些藤蔓上猛地燃起!
那火焰,漆黑如墨,深邃如渊,却燃烧得异常剧烈!
它吞噬着钱德禄的身体,吞噬着那些藤蔓,吞噬着一切!
那火焰所过之处,无论是血肉还是骨骼,全都被烧成虚无!
黑色的火莲,在通道中熊熊燃烧!
火莲中央,传出钱德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不!不一一!!”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明明我距离成功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难道这就是命?这就是命!!”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甘,满是愤怒,满是绝望。
“即使这样,我也绝不认可一一!!”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最终,归于沉寂。
黑色的火莲,依然在燃烧,照亮了整条通道。那火光,映照在每一张惊恐的脸上,映照在每一双颤抖的眼睛里,映照在每一道扭曲的阴影上。
方羽站在火莲前,冷冷注视着那团燃烧的火焰。
高梦的阴影,从墙上缓缓飘下来,重新附着在他身上。
那团阴影,比之前淡了许多,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走吧。”高梦低声道。
可方羽,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死死盯着那团燃烧的火莲。
那家伙血条下降的速度,变慢了。
发生了什么?
忽然,方羽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微变。
“踏。”
下一瞬,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那火莲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一刻,在整条通道都死寂无声的时刻,那一声“踏”,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心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