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头妖的那声大喊,在夜空中回荡,不仅传入了青妖耳中,也清晰地传入了欧阳大师耳中。欧阳大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原本就因为全力催动阵法而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更是笼罩了一层阴霾。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心处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那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嘴唇紧抿着,抿成一条细线,嘴角因为用力而微微下垂。
欧阳大师没有说话。
但欧阳大师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妖都使?
那个被关押在最深处的妖都使者,竟然也被救出来了?
而且,听蛇头妖的意思,那个妖都使者还拥有治疗堕灵妖的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就大了。
堕灵妖本就难以对付,如果再有一个擅长治疗的木系妖魔辅助,此消彼长之下,他这点锁链阵法,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
欧阳大师的目光,缓缓转向身边的那些护卫。
那些护卫,大约有二三十人,都是精锐。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制式长刀,此刻正紧张地注视着远处的战局,脸上写满了恐惧。“你们,”欧阳大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过去拖住那些妖魔。尤其是那个妖都使者,不能让他安心给堕灵妖治疗。”
欧阳大师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护卫的脸,如同锋利的刀锋,让那些护卫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然而。
没有人动。
那些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敢应声。
去拖住那些妖魔?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一头挣脱了封印的堕灵妖!那是连欧阳大师都对付不了的恐怖存在!
还有那些站在堕灵妖背上的妖魔,哪一个不是实力强悍的家伙?
他们这点实力,上去不就是送死吗?
“一群孬种!”
欧阳大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人,既是因为畏惧妖魔,更多的,其实是不听他的调令!
欧阳大师属于临阵赶来,临阵指挥,不属于他们的直属上司,想让他们如傀儡般用命去拖住妖魔,却还差了点。
欧阳大师脸色难看。
这些只知道混吃等死的蛀虫,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那些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这就是大夏王朝的现状吗?
欧阳大师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朝廷里,已经没有几个真正靠得住的人了。
那些所谓的重臣,那些手握大权的将领,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一个个都在忙着争权夺利,忙着勾心斗角,忙着中饱私囊。
真正愿意为朝廷效力,真正愿意为圣上分忧的人,越来越少。
而这个醉心于阵法研究的老头,竟可能反倒成了最可靠的一个。
多么讽刺。
多么悲哀。
就在欧阳大师陷入深深的失望之时一
一声爆喝,从远处猛地传来!
“我们来!!!”
那声音,中气十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欧阳大师脸色一喜,猛地擡头看去!只见下方道路中,两队人马正迅速赶来!
一队,穿着暗红色的战甲,骑着神骏的妖马,马匹的四蹄踏着火焰,奔腾而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正是妖锋军第七营营长,明雷动!
另一队,穿着素白的道袍,袍角绣着青色的云纹,全是浮空而来!全队皆是信仰者!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灌,三缕长须,气质儒雅。
正是问道院的执法长老,凌秋玄!
而在凌秋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身材纤细,面容清秀。
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那玉佩上刻着一个“静”字。乃是问道院院长的义女,静含秀!
欧阳大师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比起皇宫内部那些腐败无能的守备力量,妖锋军和问道院这样的朝廷八脉势力,还是靠得住的。妖锋军,专门常年与妖魔厮杀,战斗经验丰富。
他们的战士,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胆识过人,实力强悍。
问道院,更是朝廷培养信仰者的核心机构,汇聚了天下最顶尖的天才。
有他们在,情况就好多了。
欧阳大师手指微动,一条条锁链蔓延而下,集结成链接下方道路的锁链大桥,让这批人顺着铁链大桥而上。
雷动骑着战马,率先带队迎着铁链桥来到石柱上,落在欧阳大师身旁。
翻身下马,雷动大步走到欧阳大师面前,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欧阳大师,我们来迟了!一路上遇到几波骚扰,耽误了些时间,还请大师见谅!”
雷动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但脸上的笑容,却满是真诚,没有半点虚假。欧阳大师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目光越过雷动,落在后面那些妖锋军战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他沉声道,“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那些妖魔,正在试图逃跑。尤其是那头堕灵妖,绝对不能让它逃出皇宫!”
雷动顺着欧阳大师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远处那道庞大的黑影,看到了那些站在黑影背上的妖魔,也看到了巨树上的青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大师放心!”他拍着胸脯,朗声道,“有我们妖锋军在,那些妖魔一个都跑不了!您就瞧好吧!”说着,就要招呼手下冲上去。
这时,凌秋玄带着问道院的人,也落在了欧阳大师身旁。
凌秋玄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欧阳大师,问道院凌秋玄,奉命前来支援。”
凌秋玄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妖魔,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感知,比雷动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那些妖魔的实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强大。
尤其是那头堕灵妖,虽然被封印多年,气息虚弱,但那种威压,依然让人心悸。
还有那个妖都使者,那家伙的气息,同样深不可测。
雷动看到凌秋玄,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知道问道院这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们这些粗人。
平日里,妖锋军和问道院没少打交道,但关系一直不怎么融治。
此刻见凌秋玄也来了,他心中有些不爽。
他嘿嘿一笑,对凌秋玄道:“凌秋玄,既然我们妖锋军来了,这里就用不着你们问道院的朋友出手了。你们就在一旁看着,看我们怎么把这些妖魔打得落花流水!”
雷动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炫耀。
凌秋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开口反驳。
但雷动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欧阳大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欧阳大师,您看好了!我们妖锋军,可不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能比的!”他这是在借机贬低问道院,擡高自己。
欧阳大师的眼神,微微一冷,沉声道:“雷营长,现在不是争功的时候。那些妖魔实力不弱,尤其是那头堕灵妖,更是难以对付。你们妖锋军虽然勇猛,但也要小心行事。赶紧先去把那些来犯的妖魔擒下再说!”
雷动被欧阳大师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他也不敢反驳,只是嘿嘿一笑,转身对着手下们一挥手:
“兄弟们,跟我上!让那些妖魔看看,咱们妖锋军的厉害!”
说着,雷动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那战马嘶鸣一声,四蹄踏火。
“还请欧阳大师为我们铺路。“
欧阳大师自然懂的。
手指间阵法符文浮动,石柱上无数锁链蔓延而出,交错汇聚成一条宽敞的铁索之路,直直铺向巨树方向雷动这才大吼一声,驾着马,朝着堕灵妖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那些妖锋军战士纷纷跟上,如同一道红色的洪流,划破夜空!
凌秋玄看着雷动的背影,冷冷地骂了一声:
“莽夫!”
他的声音很轻,但旁边的问道院弟子都听到了。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看到凌秋玄严肃的表情,又赶紧憋了回去。
凌秋玄没有理会那些弟子的小动作,而是转向欧阳大师,拱手道:
“欧阳大师,在下有一事禀报。”
欧阳大师微微一愣:“何事?”
凌秋玄压低声音,道:“我们院长静大人,正好就在附近。他收到消息后,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
欧阳大师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静大人!
那位问道院院长,朝廷中真正的顶尖强者之一!
如果他来了,那对付堕灵妖就更有把握了!
欧阳大师脸上的焦虑,瞬间缓和了许多。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满是欣慰,“有静大人出手,这些妖魔,一个都跑不掉!”
凌秋玄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着身后的问道院弟子们挥了挥手:
“我们出发!顺着锁链,去擒拿那些妖魔!”
那些弟子齐声应诺,纷纷浮空而起,朝着远处那些妖魔的方向飞去!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一道身影,却猛地冲了出来!
是静含秀!
她快步走到凌秋玄面前,急切地道。
“长老,我也要去!”
凌秋玄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静含秀,目光复杂。
静含秀是静大人的义女,身份特殊。
按理说,她应该跟着问道院一起行动。但……
最近因为刘文镜的事,静含秀在院里受到了不少质疑。
虽然有静大人在,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暗地里,总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凌秋玄其实有点怀疑静含秀到底是否清白。
所以此刻,面对静含秀的请求,他是选择了拒绝。
“不行。”凌秋玄的声音,平淡而坚定,“你留在这里,等静大人来。”静含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
“可是!长老,我……”
静含秀想说,她可以的,她不会拖后腿,她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但凌秋玄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
挥了挥手,凌秋玄示意两个弟子拦住她。
然后转身,带着其他弟子,朝着远处飞去。
静含秀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委屈和愤怒。
静含秀知道,凌秋玄不让她去,不是因为她实力不够,也不是因为她会拖后腿。
而是因为,她是静大人的义女。
因为她和那个内鬼刘文镜大学士走得近。
随着刘文镜被拿下,她在问道院里,受到了不少质疑。虽然义父静大人罩着,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但那些怀疑的目光,那些疏远的举动,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她都感觉得到。
静含秀需要一个功劳。
一个足以证明自己的功劳。
一个能让她洗清嫌疑的功劳。
可是………
没有人给她这个机会。
静含秀的眼中,涌起一层水雾。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就因为和刘文镜走得近,就要被处处提防?
凭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
凭什么她想证明自己,却连机会都不给?
静含秀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管了。
她要自己跟上去。
然而,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哗啦啦!”
一道锁链,猛地从她脚下窜出,瞬间缠住了她的脚踝!
静含秀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锁链,正是欧阳大师操控的那些锁链中的一条!
它如同活物般,紧紧缠在她的脚踝上,让她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静含秀猛地擡头,看向欧阳大师。
“大人?!”她的声音中,满是错愕和不解。
欧阳大师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是静大人的义女,”他的声音,平淡而温和,却让静含秀无法反驳,“就留在我身边,护我左右吧。”
欧阳大师说得好听,什么“护我左右”。
但实际上,静含秀明白一
这是不让她去冒险。
这是把她当成了关系户,当成了需要特殊照顾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