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含秀的心中,涌起一股更深的恼火。
她想要反驳,想要抗议,想要挣脱那条锁链。
但,她不敢。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欧阳大师。
是连她义父静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阵法宗师。
远处,巨树之上。
堕灵妖带着众妖魔,稳稳地落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那树枝,粗如殿宇的梁柱,足以承载它们庞大的身躯。
但当堕灵妖那巨大的身体落上去时,整根树枝还是猛地一沉,发出“嘎吱”一声哀鸣,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然而那些锁链的攻势,却变得更加凶猛了!
欧阳大师虽然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到援军身上,但他操控的锁链,却丝毫没有放松。
那些锁链,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感知到堕灵妖落地后,更加疯狂地涌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堕灵妖冷哼一声,双翅猛地一震!
“轰!”
狂暴的力量再次爆发,将那些刺来的锁链震得寸寸断裂!
但更多的锁链,前仆后继地涌来!
堕灵妖的眉头,微微皱起。
它虽然恢复了一些力量,但毕竞被封印太久,此刻的状态,远不是巅峰。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这些锁链耗尽体力。
它需要治疗。
需要尽快恢复更多的力量。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
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那是高梦!
那团阴影,此刻已经凝聚成半实体的形态,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蛇头妖看到高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高梦大喜,那团阴影猛地加速,瞬间冲上了堕灵妖的背部,与蛇头妖他们汇合在一起。
“大梦妖!好样的!”另一个妖魔拍着高梦的肩膀,兴奋地道,“我们都以为你死在里面了!”高梦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
蛇头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巨树上的另一道身影。
青妖。
那个妖都使者。
他此刻正站在巨树的一根枝干上,双手按在树干上,源源不断细小的藤蔓,从巨树上蔓延出来缠绕在堕灵妖的身上。
那些藤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
钻入堕灵妖的鳞片缝隙,融入堕灵妖的血肉之中,将治愈之力源源不断地送入它体内。
既然答应了,青妖就会全力以赴。
哢擦哢擦!
此消彼长。
后方,封印方羽的存在,立刻龟裂出无数裂纹,又被快速修复。
青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堕灵妖的身体,微微一震。
感觉到,那些藤蔓中蕴含的力量,正在它体内疯狂蔓延!
那些被封印侵蚀了无数年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被消耗了无数年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本来还有些被锁链压制的堕灵妖,此刻感觉到,体内那些恐怖的伤势,正在迅速好转。
不仅仅是新伤,甚至那些陈年旧伤也在被一点一点地治愈!
那种感觉,如同干涸了千万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堕灵妖猛地回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青妖。
眼中,满是惊愕。
“你……”
堕灵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青妖没有回应堕灵妖的目光。
但他的额头,汗珠越来越多。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一
“砰砰砰!”
那个封印着方羽的棺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一波比一波强,一声比一声响!
棺木的表面,不断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那是方羽在挣扎!
青妖的额头上,汗珠密如雨下。
那些汗水,顺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聚成滴,然后“嗒嗒”地落在脚下的树干上,瞬间被青色的树皮吸收。
他的双手,按在树干上,正源源不断地输出着妖力,一边维持着对方羽的封印,一边为堕灵妖治疗伤势。
这是一心二用。
而且是两个极端消耗体力的任务。
封印方羽,需要持续不断地加固那层层叠叠的棺椁。
被诅咒的方羽,时刻都在疯狂反扑,试图冲破束缚。
每一次冲击,都让青妖压力剧增。
治疗堕灵妖,需要将治愈之力源源不断地送入那具庞大而残破的躯体。
那些被封印侵蚀了无数年的暗伤,那些深入骨髓的陈年旧疾,每一处都在疯狂地吞噬着青妖输送过去的治愈之力,如同无底深渊。
堕灵妖的体内,就像是一片干涸了千万年的土地,每一寸都在渴望着甘霖的滋润。
青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微微颤抖。
那些颤抖,从指尖开始,逐渐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再到肩膀。
那是身体在发出警告,已经快到极限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但青妖还在坚持。
因为,只要再撑一会儿,堕灵妖就能恢复足够的力量,冲破那些该死的锁链。
只要再撑一会儿,他们就能带着方羽,逃离这个鬼地方。
只要再撑一会儿……
“嗯?“
就在这时,堕灵妖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从治疗自己的藤蔓上移开,转向了巨树另一侧,那个一直被青妖守护着的方向。那里,一个巨大的青色棺椁,正在剧烈震动。
“砰砰砰”的撞击声,从那棺椁内部不断传来,每一声都如同重锤敲击在鼓面上,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如同擂鼓,如同雷鸣。
棺椁的表面,不断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内部向外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然后,在内部疯狂生长的藤蔓修补下,那些裂纹又迅速消失。
新的木纤维,从裂纹边缘生长而出,交织缠绕,填补缺口。
那些藤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它们在棺椁内部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每一道裂纹都死死锁住。但修补的速度,已经越来越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了。
有些裂纹,在消失之前,会多存在那么一瞬。
有些裂纹,会比之前更深那么一分。
有些裂纹,甚至在修补的过程中,又有新的裂纹在旁边出现。
那棺椁,就像是一个正在被内外夹击的堡垒,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
堕灵妖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这个气息……
难道……
熟悉的气息让堕灵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很快就意识到了。
不,不可能是它们。
堕灵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但那股气息,实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它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那些往事,如同泛黄的画卷,在堕灵妖脑海中缓缓展开,又被锁链的攻势骤然打断思绪。
“滚开!“
堕灵妖撕裂袭击而来的锁链。
虽被打断思绪,但堕灵妖确定,它从那个棺椁中,感觉到了一丝和那些记忆极其相似的气息。虽然很微弱,虽然很模糊,但确确实实存在。
堕灵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后一
它出手了。
那动作,快得惊人!
堕灵妖的右爪,猛地擡起,五根粗壮如柱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处,五道灰色的线条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
那些线条,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它们在夜空中划过五道诡异的轨迹,瞬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藤蔓,穿透了那厚达三尺的青色棺椁,直接贯穿而入!
“你?!”
青妖的脸色,瞬间大变!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身体,猛地绷紧如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骨,都在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恐惧!
那些正在治疗堕灵妖的藤蔓,瞬间变了!
它们不再温柔地缠绕,不再温和地输送治愈之力,而是猛地收紧,如同无数条巨蟒,疯狂地缠绕在堕灵妖的身上!
刷刷刷一!
那些藤蔓,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将堕灵妖庞大的身躯缠得密不透风!
藤蔓上的倒刺,深深刺入它的鳞片缝隙,刺入它的血肉之中!
那些倒刺,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尖端锋利如针,足以刺穿钢铁!
藤蔓上的毒素,疯狂注入它的血肉之中!那些毒素,是青妖专门为了对付强敌而准备的,有着极其恐怖的麻痹效果!
“你对他做了什么?!”
青妖的怒吼声,在夜空中炸响!
那声音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杀意!
那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震得那些锁链都在哗啦作响,震得远处的妖锋军都为之侧目!青妖的六条手臂,同时擡起!在掌心凝聚着蕴含着恐怖的毁灭之力!
如果堕灵妖敢伤害方羽一
他不在乎什么大局!
他不在乎什么种族!
他不在乎什么生死!
他会让这头所谓的堕灵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而且,青妖是能,说到做到!
眼眸中闪烁着冰冷到极致的寒意,让不远处的堕灵妖都神色微变,感到了丝丝危险的气息从青妖身上散发出来。
别说堕灵妖无意与青妖敌对,就是有,它现在也都需要着青妖的帮助呢。
“等等!你先冷静!“
堕灵妖连忙大喊,虽被那些藤蔓缠得紧紧的,却没有挣扎。
“别紧张。”
“我只是见到老朋友的气息,顺手帮忙解决一下,免得你分心。”
堕灵妖的解释,让青妖愣住了。青妖看向那个棺椁
那些灰色的线条,在贯穿进入棺椁之后,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它们原本是纯粹的灰色,如同晨的薄雾,如同山间的轻烟,如同初冬的第一场霜。
那灰色,纯净而柔和,不带一丝杂质。
但此刻,那些线条的颜色,开始迅速变深。
灰色,变成浅灰。
浅灰,变成深灰。
深灰,变成灰黑。
灰黑,变成浓黑。
最后,那五根线条,彻底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而那些黑色的东西,正沿着那些线条,从棺椁内部源源不断地被吸出来!
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顺着线条缓缓流淌,一点一点地,被带到堕灵妖的身边。
那些黑色物质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扭曲,光线都被吞噬,就连那些缠绕在堕灵妖身上的藤蔓,都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那些藤蔓,那些青妖引以为傲的藤蔓,此刻却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一个个瑟瑟发抖,纷纷松开,从堕灵妖身上滑落。
青妖的瞳孔,再次收缩。
青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物质中,蕴含着极其诡异的力量。
那是诅咒之力!
那是让方羽失去理智、疯狂攻击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现在,堕灵妖竟然在……
吸收那些东西?
而那些黑色物质,在被吸出之后,那个一直在剧烈震动的棺椁。
开始平静下来。
“砰砰砰”的撞击声,越来越轻,越来越缓,越来越无力。
从每息一次,到每两息一次,到每五息一次。
从沉闷的“砰砰”声,到轻微的“咚咚”声,到几乎听不见的“噗噗”声。
最后,彻底安静了。
棺椁,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表面光滑如镜,再没有一丝裂纹浮现。
内部,再没有一丝声响传来。
仿佛刚才那疯狂的挣扎,只是一场幻觉。
青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青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堕灵妖做了什么。
青妖只知道,方羽的挣扎,停止了。
他的兄弟,安全了。
就在青妖还半信半疑、惊疑不定的时候。
一声虚弱中带着茫然的声音,从那棺椁内部,缓缓传出。
“……青哥?”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如同梦中呓语。
但那声音,青妖太熟悉了。
那是他拚了命也要保护的人的声音。
身躯一颤,青妖猛地回头!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惊喜交加的激动与狂喜!
那个巨大的青色棺椁,此刻正在缓缓破碎。
不是崩塌的那种破碎,不是炸裂的那种破碎,而是如同花朵绽放般的缓缓打开。
棺椁的表面,那些层层叠叠的木柱,一层一层地向外翻开。
每一层翻开,都露出下面更小的一层。
那画面,如同一朵青色的莲花,在月光下缓缓绽放。
最内层的棺椁,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里面恍惚走出。
正是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