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被褥,被褥是灰色的,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上面有好几个破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被褥上有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闻了想吐。
好消息是,琴儿发现自己的手脚没有被捆绑。
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头还有些晕,后颈的那个部位还有一种隐隐的酸痛,但她的四肢可以自由活动。慢慢地坐起身来。
这是一个地牢。
琴儿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地牢的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两三丈见方。
四周的墙壁也是粗粝的石头砌成的,墙壁上有水渍。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在地牢的一角,有一扇铁门。
铁门很厚重,门板上锈迹斑斑,门上的铁门从外面插着,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
铁门的底部有一个小方孔,大概是用来说话或者递送食物和水的,方孔上盖着一块铁板,此刻铁板是关着的,只留一条细小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地牢里不止琴儿一个人。
在琴儿的对面,靠着另一面墙壁,蜷缩着一群女人。
她们的人数大约有七八个,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穿着华丽的衣裙,有的穿着粗布的衣服。她们的身份、年龄、穿着各不相同,但她们的表情是一样的,全都透露着恐惧。
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在低声啜泣。
她的声音很小,但她的肩膀在不停地耸动,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另一个年长的女人则沉默得多。
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双腿蜷缩在胸前,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她既不哭,也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已经放弃了。
其他几个女人的状态也差不多。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祈祷,有的在不停地打量四周,像是在寻找逃跑的机会。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地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的一声啜泣,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琴儿看着这些女人,心中涌起一股疑惑。
她们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这些问题在琴儿的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是没用的,慌乱是没用的。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找到逃脱的方法,然后带着吉斤一起离开这里。
琴儿转过头,在黑暗中搜索着吉斤的身影。
很快就发现了吉斤,她就躺在她的旁边,蜷缩在地上,身体侧躺着,双手抱在胸前。
琴儿晃了吉斤两下,没有反应。
幸运的是她的呼吸很均匀,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琴儿知道,吉斤不是睡着了,而是被打晕了。
琴儿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被抓住时的画面。
那些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她们目标如果是钱府,抓我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抓吉斤?
琴儿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困惑。
不,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怎么逃出去。
琴儿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用力地推了推吉斤的肩膀。
吉斤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在琴儿的推动下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她的眼睛依然闭着,呼吸依然平稳,像是一个睡得很沉的人。
琴儿加大了力度,又推了几下,并用力拍地面发出声响。这一次,吉斤有了反应。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吉斤的眼睛一开始是涣散,没有焦距的。
她似乎在努力地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东西,但眼睛不听使唤,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晃动的光影。吉斤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这是……这是哪里?”
从地上撑起身体,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着。
吉斤的目光开始在地牢中扫视,看到那些蜷缩在墙角的女人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扩大。
“我们……我们被抓了?”
吉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还没有到恐惧的程度。
她还在消化这个事实,还在试图理解自己的处境。
琴儿点了点头。
吉斤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的目光在琴儿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铁门上,落在墙壁上,落在那盏油灯上,落在那些女人身上。
神色从迷茫到清醒,再到震惊和恐惧。
接着,是愤怒。
吉斤的脸猛地涨红了,红得像是一块被火烧过的铁。
“谁,是谁抓了我们!!我是吉斤!吉家大小姐!你们知道抓的是谁吗!“
吉斤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但此刻,她的愤怒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铁门外面没有任何回应,那些蜷缩在墙角的女人们只是更加恐惧地缩成了一团,而琴儿看着吉斤,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琴儿抓住吉斤的手,想要制止吉斤的大喊。
吉斤的声音这才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看着琴儿,嘴巴还张着,脸上的愤怒还挂在那里,但她的气势已经明显弱了下来。别喊了。
琴儿微微摇头示意,用手语安抚吉斤。
“我们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你激怒他们,对我们没有好处。”
吉斤胸口起伏,显然还是相当愤怒。
但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
不是因为她想冷静,而是因为她知道琴儿说得对。
在这种时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琴儿一手捂着吉斤的嘴,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落在铁门上,落在那个被封住的小方孔上。
因为,有脚步声。
从铁门外面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好几个人。
琴儿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
那些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然后,铁门上的小方孔被打开了。
铁板被从外面推开,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从那些蜷缩在墙角的女人身上扫过,从吉斤身上扫过,从琴儿身上扫过,然后移开了。
铁门发出了沉闷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门被从外面拉开了,铁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壮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走路的姿态像两座移动的小山。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冷硬如铁,扫过地牢的每一个角落。在他们身后,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一名信仰者。
信仰者的身后,好像还站着一个人,因为被前面的人遮蔽视线,看不太真切面容。
只能看到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把人抓回来了。”
那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地牢中回荡着。
可在那人声音出现的瞬间,琴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刁德一?!
在意识到对方的身份的瞬间,琴儿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吉斤这时候也猛地反应过来了。
“刁德一!是你!原来是你绑架了我们,还绑了其他人,你这个人贩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果然我的直觉是没有错的!”
吉斤的声音尖锐而响亮,在地牢中回荡着,脸上满是愤怒。
但吉斤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被关在地牢里,外面有守卫守护,面前的人可以随时决定她的生死。
方羽的视线从尊奴身上移开,转向声音的来源,转向吉斤和琴儿。
顿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两位,好久不见啊。”
方羽朝她们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街头偶遇熟人。
吉斤顿时火冒三丈。
她的脸涨得更红了,红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眼睛要喷出火,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嘴巴一张,就要破口大骂。
琴儿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琴儿用了更大的力气。
她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吉斤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地压在吉斤的嘴上,将吉斤整个人固定在了自己的怀中吉斤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只好暂时安静了下来,但她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方羽,像是在用眼神杀人。
琴儿擡起头,看着方羽,眉头紧皱。
方羽看着琴儿,略感意外。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她没有被恐惧支配,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控制住了吉斤,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局势,冷静地面对着局面。
心理素质意外的还可以啊。
目光从琴儿身上移开,落在吉斤身上。
会是她吗?
旗梦。
想了下,方羽开口道。
“吉小姐,听说你买了很多这种画像,不知是什么原由啊?”
方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的。
其目光直视着吉斤,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期待。
吉斤神色一愣,目光盯着那张画像,接着神色变得微妙了起来。
难道,我们被抓了,就是因为这幅画像的原因??
琴儿的身体也跟着僵了一下。
因为吉斤买画像,是为她买的,不是吉斤要买。
就在琴儿犹豫要怎么办时,吉斤忽然开口。
“我喜欢买,买得多,怎么了?”
吉斤的声音很大,大得有些刻意,让其他人下意识的忽略了琴儿这边的反应。
怎么了?
方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吉斤。目光在吉斤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琴儿。
方羽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因为刚才琴儿的反应,也被他尽收眼底。
只是,这女人不在目标范围吧?根据之前的消息,是吉斤买的画像。
收回目光。
方羽转过身,看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尊奴,或者说,尊奴背后的控制者。
“怎么把她也抓来了?”方羽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名单上,她不是目标。”
方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但没有责怪。
他知道抓人这种事,多抓一个人,总比少抓一个要好。
那尊奴表情忽然变得呆滞,如同被什么人接管控制了一样,张合嘴巴。
“根据尊奴的调查,在另外那个女人的闺房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这个画像。所以一起抓过来了。”方羽愣了一下。
闺房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画像?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间不大不小的闺房,墙壁上贴满了画像,画像上的人是他散播出去,那些旗梦在现实世界中的面孔。
方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如果钱家大小姐闺房挂满这么多画像,那确实有点可疑。
想了下,方羽点了点头。
“严谨。”
吉斤这时候又忍不住了。
“刁德一!放我们走!”
吉斤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似乎因为对面是熟人,惧怕的心情都消退了不少。“你知道得罪我的代价是什么吗!我们吉家,“
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看着吉斤,目光中带着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玩味。
“欧阳府我都得罪了,”方羽面带微笑。
“不对,是整个朝廷我都得罪了。吉家算什么?我现在是天榜第一,得罪谁都一样。”
吉斤的声音戛然而止。
天榜第一。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吉斤的胸口上。
吉斤忘了。
方羽忽然变成了天榜第一,现在都快成整个京城所有人的公敌了,多一个吉家那都不叫事。而且朝廷都在追捕方羽,现在都还没得手,他们吉家算的了什么。
完了!
今天怕是在劫难逃。
吉斤腿有点软了。
若没琴儿扶着,现在怕是坐地上去了。
方羽正要开口继续盘问吉斤,地牢中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方羽回头一撇,只见带着一个血条的影子从灯光上方掠过,挡住了光线。
影猴?他来干什么。
随着方羽微微皱眉,地牢的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骨虎。”
影猴开口,目光直视方羽。
“怎么了?“方羽疑惑回应。
“朝廷的队伍已经集结得差不多了。”
影猴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方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