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鸟妖认识她。
天圆镇覆灭之战前。拾蜊妖曾潜伏化名为，车林芳，在大战之前的准备阶段，为妖魔们提供了不少信息。
但因实力太弱，所以整体功劳有限，战后进入妖都时期，就很快陷入平庸之中，碌碌无为。只是不知为何，被青妖收下，在青妖下面的妖魔手底下，干些杂活。
不过到底也算是天圆镇大战前一起奋斗过的功臣，所以舒鸟妖还是对她有点耐心的。
“什么事？“
舒鸟妖看向她。
车林芳向前走了两步，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我听闻，妖都近期可能进攻京城，是真的吗？”
车林芳说到这，顿了一下，擡头直勾勾的看向舒鸟妖。
“我想参加这次行动。”
舒鸟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打量着车林芳，在判断车林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发自内心的渴望还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车林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神色坦然地直视着舒鸟妖，眼神坚毅。
天圆镇覆灭之战后，车林芳的履历上就没有再添过什么像样的功绩。
妖都建立起来后，整个妖魔世界都安定了下来，没有了战争，没有了冲突，没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新妖王们一个一个地冒出来，靠着蓝羽鹤的提拔和赏识，占据了那些重要的位置。
而像车林芳这样的老一批战将，因为没有新的功绩，渐渐地被边缘化，被遗忘，被冷落。
车林芳一直缺少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妖都建立起来后，固然安全了很多，但少了很多上升途径。
她知道，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她就会永远被钉在“天圆镇先锋”这个标签上，没有新的功劳就没有新的资源，实力和地位就永远不会再有提升。
所以，当车林芳听到“可能进攻京城”的消息时，她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等到机会了的激动。
“跟着我。”
舒鸟妖这时候，终于开口了，“我带你去见血海妖和心焚妖。”
车林芳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笑容。
“是！”
听到回应，舒鸟妖转过身，迈步向妖都的深处走去。
两个人穿过了弯曲的街道，穿过了杂乱的居民区。
舒鸟妖经过的时候，其他妖魔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好奇，有试探，有打量。舒鸟妖没有理会他们，直奔血海妖和心焚妖的议事处。
等舒鸟妖走到门口，守卫们连忙低头行礼，然后让开了道路。
大殿里。
里面的景象和舒鸟妖想象的一模一样，群妖乱舞。
大殿中站着几十个妖魔，他们围成一个大圈，中央空出一片区域。
他们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咆哮。
有的在高谈阔论，有的在放声大笑，有的在捶胸顿足。
显然都是知道要即将进攻京城的消息了。
血海妖他们手下的亲信和战将们都很兴奋。
对他们来说，战争不是死亡，，战争是机会。
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直到舒鸟妖走进来的时候，那群妖魔的声音才低了一些。“舒妖王大人！“
“舒妖王大人！“
“舒妖王大人！“
舒鸟妖穿过了那群妖魔，走到了大殿的最深处。
那里站着两个人，血海妖和心焚妖。
舒鸟妖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三大妖王，再加上青妖，在蓝羽鹤还没有提拔新妖王之前，他们三人几乎掌控了妖都的一切事务。他们的地位稳固如泰山，他们的权力无边无际，他们的威严不可挑战。
但现在，不一样了。
蓝羽鹤提拔了新妖王。
那些新妖王们年轻、有冲劲、有野心、有蓝羽鹤的支持。
他们不像老妖王们那样谨慎、沉稳、懂得权衡利弊。
他们做事不计后果，说话不留余地，得罪人不眨眼。
老四大妖王，因为妖皇增加了其他妖王位置，现在已经地位不稳，从破坏青妖所属的圈养地，就能看出一二。这种侵略性，就等于在挑战权威。
舒鸟妖眼神略微冰冷，他的目光落在血海妖和心焚妖的脸上，看到他们的表情中也有类似的担忧和焦虑。
“必须在这次行动中做出功绩。”舒鸟妖态度坚定。
“我们这些老妖王们，不能被那些新妖王比下去。”
血海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
“那些新妖王们，”血海妖显然也被触及到底线了。
“连青妖搞的人类圈养地都被吃完了，根本不给我们面子。”
那些新妖王们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吃掉圈养地的人类，不只是对青妖的不尊重，更是对老妖王们的不尊重。
青妖虽然被派去了京城，但他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他是妖都的使者，是蓝羽鹤亲自任命的。动青妖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些新妖王们不在乎这些，因为他们背后有蓝羽鹤撑腰，所以可以肆意妄为。
“他们得意不了多久。”心焚妖开口了。
“这次进攻京城，只要我们立功，蓝羽鹤大人自然会看到我们的价值。那些新妖王们，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血海妖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舒鸟妖身上移开，落在心焚妖身上，然后又移回舒鸟妖身上。
“还有青妖在京城呢。”
血海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希望，“有青妖支持，我们这次立功绝对压过他们新妖王势力。青妖在京城潜伏了一段时间，对京城的了解比我们都深。他知道京城的弱点在哪里，知道朝廷的软肋在哪里，知道怎么打才能最大程度地削弱京城的防守。有他做内应，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舒鸟妖沉默了片刻。
血海妖说得对。
有青妖在京城做内应，有青妖提供的那些情报，他们在这次行动中压过新妖王取得成果的概率极大。这也是舒鸟妖心中的底气所在。
车林芳站在舒鸟妖的身后，听着三大妖王的对话，心中澎湃不已。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她必须参加这场战争！
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妖魔都知道，她车林芳不是吃素的。
她车林芳不是只会潜伏的废物，她车林芳也是一头猛兽，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要出笼的猛兽。舒鸟妖似乎感觉到了车林芳的情绪。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车林芳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车林芳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含义。
车林芳身姿站的更加标准。
我一定要参加。
我一定要立功。
我一定要让所有人看到，我车林芳，不是被遗忘的那个人。
等到足够强大后，终有一日，我要找到血魔妖，给他一个教训！
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欺骗我！辜负我们妖魔的信任！当初都到那个地步了，还不如舍弃人类身份，彻底加入我们妖魔呢！
妖皇殿。
蓝羽鹤站在殿后的高上。
这座高是妖都最高的建筑，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妖都的全貌。
层层叠叠的妖魔建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妖魔特有的粗犷和野蛮在建筑风格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更远处，山林起伏，云雾缭绕，偶尔能看到几只飞行妖兽在空中滑翔而过。
蓝羽鹤没有看妖都。
他在看更远的地方。
他的手边放着一块布满了裂纹的石板。
石板上的纹路密密麻麻，像是一张不断扩散的蛛网。
这不是裂纹，这是某种记录。
记录的是蓝羽鹤对那未知世界的探索轨迹。
每一道纹路都代表一次尝试。
大部分纹路在延伸了不远后就断了。
没有断的那些，在更远的地方也终于停下。
这已经极大的成果了，足以支撑他的理论。
虽然，他撕不开这片“天”。
但是。
蓝羽鹤的手指轻轻拂过石板上的纹路。
无法突破天幕，不代表所有研究都白费了。
只要能够横渡这片“天’，将一部分人带到那个世界，就已经足够。
这也他，最初建立[舟]的本心！
将念头收拢，蓝羽鹤的目光终于转向另一个方向。
京城。
目标虽已经达成，但在最后实施，永远逃离这个“牢笼’之前，蓝羽鹤还有心愿未了。
他想，去一趟京城。
去了却未竞的因果。
蓝羽鹤闭上眼，嘴唇微动。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着千里之外的某个人发问。
“现如今，你还想当王吗？”
风吹过来，把他的袍角掀起一角。
他的声音继续，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几乎融进了风里。
“还觉得一一我错了吗？”
这两个问题，不会有任何回应。
至少此刻不会有。但蓝羽鹤知道，等他到了京城，这些问题终会有一个答案。
赴宴这件事方羽不是没想过不去。只是大皇子开出的条件也确实不错，而且事关刁瑞年生死，或者说事关二姐一直在意的事，方羽怎么也得去一遭。
不过，方羽看不会在没有的情况下进入别人的地盘。
必须准备一定准备。
方羽第一个想到的是影猴。
毕竟影猴的实力摆在那里。
如果宴会上出了变故，有影猴在外围接应，撤退路线就有了起码的保障。
想到这，方羽没有托大，他又亲自跑了一趟影猴那边。
“怎么又来了？”影猴没擡头，手里细笔又勾了两下才放下来。
方羽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椅子四条腿有一条短了一截，坐上去微微摇晃。
“找你帮个忙。”
“明天晚上，大皇子府上有宴会。我要去赴宴。”
“听说了。”影猴把桌上的情报往旁边拢了拢，“大皇子请了不少人，排场很大。”
“我需要你在宴会场地外围布置接应点。”方羽开门见山，“以宴会场地为中心，半径三里之内，至少两个点。如果我从里面发出信号，你需要在一刻钟之内提供撤离通道。通道方向不限，但必须绕开主干道和巡防哨。”
影猴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愿意，是在脑子里过方案。
方羽能看出来他瞳孔在微微收缩，应该是影猴在思考时特有的本能反应。
“三里之内有两个位置可以用。”
影猴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是算好了才说的，“东边有一片废弃的染坊，地下有个空的染料池，空间够大，入口隐蔽。南边靠河，河岸下面有条旧排水道，涨潮的时候会淹一半，但明天不是涨潮的日子。”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我需要调一个人回来。南边那条排水道的入口有巡捕偶尔会巡过去。”“调人麻烦吗？”
“麻烦。”影猴说得很直接，“我现在手上实力足够，且能动的人只有四个，三个在外面跑任务，一个在驻地守点。调一个回来，其他事情就得往后推。”
方羽点了点头。
影猴没说不行，说的是麻烦。
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那就算我欠你一次。”方羽说。
影猴看了他一眼。
因为两人没什么交情，说是欠，不如说是利益上的捆绑。
毕竟方羽还在上升期，影猴可以说是，看出了方羽的潜力，想要提前投资而已。
“行。”影猴点了头，“明天日落前两个点全部到位。信号怎么做？”
“你定。”
“红色烟火，三短一长。”影猴说，“这个信号我在外围重复两遍，你看到两次红色烟火就代表通道已经打开。”
方羽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影猴在后面不轻不重地加了一句：“别死在里面。”
方羽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方羽离开影猴的据点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光线从巷子两边的屋檐之间挤过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把脑子里的布防图继续往细了推。
影猴这一层接应算是定下来了。
但光有外围接应不够。
如果真的在宴会上撕破脸，大皇子府里的高手一拥而上，影猴那几个人连近身都近不了，更别说掩护他撤退。
还需要一层更直接的东西。
方羽想到了堕灵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