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红色锦袍,满脸横肉的人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厅堂都能听到,眼睛中满是戏谑的光芒。
有人立刻接话:“天榜第一!”
“一个奴仆,倒是攀上亲戚了。”
厅堂中响起了一片轻笑声。
在他们看来,刁瑞年只是一个想要攀附权贵的奴隶,一个看到了“弟弟”成了天榜第一就想要认亲的可怜虫,一个想要借着亲戚关系蹭一口饭吃的小人物。
他们之中似乎有人觉得,是刁瑞年想攀附亲戚,所以方羽才拒绝和他相认。
估计都脑补了一大段苦情戏。
刁德一飞黄腾达后不认穷亲戚。
这种戏码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在上演。
方羽听着那些笑声,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们的误解,与他无关。
刁瑞年这时候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还沉浸在自己的人设中。
迈开脚步,就向方羽靠近了一步。
双手还举在胸前,姿态卑微而恳切,像是一个在祈求原谅的孩子。
“小弟……”
方羽猛地大喝一声,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震得厅堂的屋顶都在嗡嗡作响。
“站住!不要过来!”
五十多万血的战力,如果打起来,多多少少会有点麻烦。
但……
方羽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不需要打败这头妖魔。
他只需要验证一件事。
大皇子为什么要让这头妖魔披着人皮出现在宴会上?
大皇子知不知道他是妖魔?
如果知道,大皇子会怎么做?
是把他交给朝廷,还是把他灭口?
大皇子的目的是什么?
测试我的反应?
展示自己的手腕?
还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了。
正好,自己可以将计就计,让某人出手,用刁瑞年,来验证某人的实力情况。
方羽的视线余光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在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方羽收回目光。
而后突然猛地大喝,声音中带着一种“我要杀了你”的决心:“我说了!你不是我大哥!我要杀了你!剑在方羽的手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银光。
大皇子更加感兴趣了。
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在方羽和刁瑞年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观看一场精彩的角斗。
这人无论怎么调查,都是一定是刁德一的大哥。
但刁德一却不承认。
为什么?难道他已经察觉出来,这人只剩人皮,里面完全就是一头妖魔了?
大皇子的目光在刁瑞年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了那个妖魔眼中的慌张和恐惧。
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方羽在这时候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短剑直直地刺向刁瑞年的胸口,剑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带着杀意而去。
“什么?!“
“他居然真的带着杀招出手了!“
“直奔要害!刁德一是真的要杀人!在大皇子大人的宴会上直接动手!“
“疯子!“
众人当场错愕。
那些亡命之徒虽然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但在大皇子的宴会上动手,那是在找死。
大皇子的府邸,大皇子的地盘,大皇子的手下。
在这里动刀,就是在打大皇子的脸。
但方羽似乎心中有底,并不在乎。
大皇子邀请他为远征队的领队,那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而要他的命。
最重要的是,刁瑞年已经被大皇子送给了方羽,这是最初的鱼饵,也是筹码。
既然刁瑞年已经是属于方羽的了,那怎么处理刁瑞年,其实是方羽自己的事,也并不算打大皇子的脸。这其中的逻辑,外人可能不知情,但大皇子和方羽两人是心知肚明,无需说破的。
而在方羽想到这的时候,人已经冲到了刁瑞年身前,当即一剑斩出。
嗡!!
剑光如匹练,划破了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像是一把刀在切割丝绸,嗤的一声,短剑划破了刁瑞年胸口的衣服,但竞未伤到刁瑞年的身体!甚至皮肤都没划破。
刁瑞年一边逃一边大喊:“小弟!!我是哥哥!你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刁瑞年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在厅堂中左冲右突,但他的逃跑路线始终在方羽的剑光之外,没有被击中过一次。
他像是一个调酒师在表演花式调酒,每一个动作都很精确,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对方碰到自己,也不会让对方觉得他是在故意躲避。
方羽眯着眼,神色露出一丝不耐,实则在暗暗算准距离和位置。
他的长剑再一次挥空,剑尖划过了空气,没有触碰到任何实物。
在刁瑞年再一次转身逃跑时,方羽听到了那些亡命之徒的笑声和议论声。
他的心中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冷静。
局部骨化!
嘭!!
白色骨粉爆开!
他的右手臂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骨头从皮肤里急速渗出,覆盖成型。
接着他的手臂骤然延长,从肩膀处猛地向前探出,延长了将近一尺。
骨刺从手腕处冒出,尖锐如锥,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骨刺猛地刺向了后退中的刁瑞年。
刁瑞年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不是后退,不是侧闪,而是擡手。
两根手指。
刁瑞年的右手伸出来,食指和中指张开,像一把剪刀,精准地夹住了方羽的骨刺。
哢擦!
一声如金属般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方羽的骨刺在刁瑞年的手指间断裂了。
两根手指,轻轻一夹,那根比钢还硬的骨刺就像是一根枯枝一样,断成了两截。
方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凝重几分。
骨刺的失利,让方羽明白,两者实力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必须拿出点真本事。重新摆出战斗姿态,准备再次冲锋。
方羽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变了。
就在这里,让掉瑞年原形毕露!
“铠“
“化!“
嘭!!
全身骨粉爆开,骨铠完全覆盖,方羽正准备全力出手一次,至少把对方的人皮给破了!
而就在这时,方羽突然发现,刁瑞年的目光变了。
刁瑞年的目光从方羽身上移开,猛地擡头,看向了主位。
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没有动过的人,大皇子。
大皇子怎么了?
方羽神色相当困惑。
而后,方羽就发现了。
大皇子,似乎变得有点模糊?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在方羽的错愕中,刁瑞年却感觉全身上下寒毛直竖。
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身体微微颤抖着。
剧烈的恐惧,包裹着到瑞年。
没有机会了。
刁瑞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比起方羽,比起在场其他人,他对皇室的成员有更多的了解,所以知道大皇子现在的这个状况,到底意味着什么。
必须逃!
刁瑞年忽然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厅堂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大门的方向冲去。身体在烛光中一闪而过,留下一串串模糊的残影,像是一支被射出的箭,没有人能挡住它的去路。“哪里走!”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大汉,看到这一幕,反应极快,冷笑一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挡在了刁瑞年的前方。
他的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棒上的铁刺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眼睛中燃烧着战意,他的嘴角带着一种兴奋。
这大汉想要拦下人,在这场宴会上有所表现,让大皇子对他刮目相看。
眼看刁瑞年接近,他直接擡起手中的狼牙棒,然后猛地砸下,带着寒光,直直地砸向刁瑞年的头顶。刁瑞年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一侧,避开了狼牙棒的正面,但他的肩膀还是被棒端擦了一下。“砰!”
下一瞬,反倒是大汉的身体直接被撞飞了。
大喊的身体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了厅堂的柱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柱子裂了,大汉的身体从柱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狼牙棒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自量力!”
有人大笑,调侃这家伙。
“让我来!“
第二个人出手了。
那人穿着一身白袍,手持一柄长剑,剑法凌厉而刁钻,从侧面刺向刁瑞年的肋部。
下一秒,那人也被刁瑞年一招打得倒飞出去,重伤吐血。
不是“打飞”,而是“弹飞”。
刁瑞年甚至没有用力,只是身体一转,肩膀轻轻一撞,那人的身体就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口中喷出鲜血,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其他人这时候神色变了,换成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是害怕的想要逃跑,但在场这些人反倒是觉得兴奋,纷纷要出手。
而就在这时。
大皇子开口了。“坐下,没人出得了这个地方。”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亡命之徒的心头。
方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大皇子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大皇子不是一个会说空话的人。
大皇子说“没人出得了这个地方”,就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刁瑞年。
砰!!
没有人阻拦的刁瑞年,把速度提到了极致,这时候已经冲出了厅堂的大门,冲出了大皇子的府邸。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了夜色的黑暗中。
方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就这么让刁瑞年跑了?
大皇子在搞什么?
就在方羽这么想的时候。
砰!!
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方羽神色错愕迷惑。
发生了什么事?
大皇子的手伸过来,按在了方羽的肩膀上。
“稍安勿躁。”
大皇子的声音很平静。
“他已经死了。“
什么意思?!
方羽瞬间瞪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方羽感觉大皇子明明就在身边,却又感觉他好像很虚幻,如同幻影般没有实体的感觉。刁瑞年冲出大皇子府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自由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只是拚命地跑,拚命地逃,拚命地想离开这个地方。
府门外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路的尽头是一片黑暗,没有尽头的虚空。
刁瑞年沿着路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是一阵黑色的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灰尘被卷起,形成了一道道小型的龙卷风。
刁瑞年感觉跑出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能跑了。
因为一道虚影突然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那虚影起初很淡,淡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雾,在月光的照射下几乎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但随着时间,很快那道虚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一个人的轮廓从虚无中浮现出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的。
先是双脚,然后是双腿,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双臂,然后是头部。
每一个部分的浮现都很有节奏,像是一个画师在按照从上到下或者从下到上的顺序作画,不急不慢,有条不紊。
然后,虚影由虚转实。
那个人站在刁瑞年面前,距离不过一丈。
他的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五爪金龙的图案,在月光下金光闪闪,耀眼夺目。面容方正,五官深邃,眉目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大皇子。
不是宴会里的大皇子?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或者说,分身?亦或者别的什么存在?
与此同时,在刁瑞年看不到的宴会上,大皇子,身体忽然又虚幻了一点。
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方羽正好站在他身边,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透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然后又恢复了原状。那过程只有一瞬,一眨眼的功夫。
方羽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方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看到了大皇子的血条忽然猛地下降。
那数字在他的视野中疯狂地跳动着,像是一个失控的计数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