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走出大皇子府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羽让那股凉意充满他的肺腑，然后缓缓吐出。
身体在那一瞬间放松了一些。
和这种大皇子老怪物对峙，终究还是让他感觉有点压力的。
府门外的街道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行人。
只有几盏路灯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发出昏黄摇曳的光。
方羽走下阶，准备朝涅槃组织基地的方向走去。
“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他的左侧传来，带着一种特殊的沙哑质感。
方羽的脚步停住了。
侧过头，看到了一个人从路灯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沈黑莲。
沈黑莲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很长，拖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黑暗中切割下来的一块，和夜色融为一体。
她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方羽眯了一下眼睛。
方羽早就知道发现沈黑莲在宴会上频繁的看向他了。
当时方羽就感觉有点奇怪，不知道沈黑莲在想什么。
但现在，方羽知道了。
原来沈黑莲在等宴会结束，等人群散去，寻找适合的时机来私下找自己谈话。
其实方羽和沈黑莲真的不熟。
他和沈黑莲的交集并不多。
也就是在雷霆城的时候，有过交集罢了，算不上朋友。
微微挑眉，方羽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直接问道。
“什么事？”
语气平淡，一下子就让人听出方羽的疏远之意。
但沈黑莲却像是听不出方羽的冷漠，热情靠近。
沈黑莲的笑容没有变化。
目光坦然地直视着方羽。
“何必这么生疏，刁公子，好歹咱们也算相识一场呢。我来也没什么事，单纯想和老朋友打声招呼，等这次行动开始的时候，”沈黑莲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方羽的反应，继续道。“还希望刁公子多多照顾一下小女子。”
方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沈黑莲。
以沈黑莲的性格，说出这种低姿态的话，其实有点反常的。
方羽有点不知道沈黑莲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自己顶着天榜第一的身份，实力也今非昔比。
沈黑莲对自己这样的态度，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方羽略微瞥了眼沈黑莲，思考了下，缓缓说道。
“没问题。”
话音落下，沈黑莲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似乎，这只是一个打开两人话匣子的开端。
并不是沈黑莲这次来单独见方羽的真正目的。
方羽微微皱眉。“还有什么事？”
沈黑莲还是没有开口，但也没有离开，仿佛在犹豫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羽没有着急，他等着沈黑莲自己开口。
夜风吹过，烛光照耀下，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同时歪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直。
就在这时，沈黑莲开口了。
“刁公子对白莲教的秘宝“圣莲纯核’，或者白莲教的功法，乃至白莲禁地，有没有兴趣？”沈黑莲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回声。
方羽的瞳孔顿时猛地微微收缩。
方羽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了，但在听到“圣莲纯核”四个字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方羽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沈黑莲，那双眼睛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随意和冷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光芒。
方羽疑惑的看着沈黑莲，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的认真，还有一种“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的困惑。
白莲教，屹立在大夏王朝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实力和底蕴之深厚，不是普通的宗门能比的。虽然和五大圣门那种怪物存在没得比，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它主意的。
圣莲纯核，方羽也有听闻过。
据说是白莲教立教的根基，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由此产生白莲每朵都蕴含千年白莲之能。换句话说，就是一个批量产出珍贵药材的种子，一格大势力立足的根本。拿到这玩意，随便去哪里都能开宗立派。
但前提是，能够拿得到。
这玩意是白莲教的圣物，外人怎么可能弄得到手。
而方羽之所以知道，同样也是因为丁惠打听过这方面的事。
当然，丁惠感兴趣的，自然不是什么白莲纯核能够产出千年白莲这种事，而是圣莲纯核本身，存在的恐怖药性，让丁惠非常感兴趣。
丁惠曾说过，如果能够弄到圣莲纯核，注入到方羽体内，说不定又能增强方羽的实力。
当然，这话方羽也就是听听，类似的话丁惠都不知道说过多少了，都是在怂恿方羽在去京城的路上，绕个路搞点事，弄点好东西来。
最后都是被方羽拒绝，以赶路为由，搪塞过去。
好在丁惠也就是说说，毕竟真要冲到别人宗门老巢去抢东西，那就是找死啊。
另外白莲教的功法，那是白莲教的核心秘密，是从来不外传的。
白莲教的弟子从入门的“白莲九问”开始，到“莲心诀”、“莲华典”，再到最核心的“天莲剑典”，每一层功法都有极其严格的传承规矩。
没有师长的传授，没有长老的认可，你就是守着那些经文一辈子，也练不出一个字来。
方羽对这些白莲教的功法自然也是感兴趣的，毕竟他身上的功法都相对比较松散。但人家宗门功法可不会外传，属实让人有点不知道沈黑莲是什么意思了。
还有白莲教的驻地，那地方听说是在一座非常适合培育药材的山门上。但驻地这玩意，拿的到不一定受得住。况且一片死地，方羽拿过来也没什么用，更别提。
沈黑莲提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只有把白莲教覆灭之后才有可能获取。
方羽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有贪婪，也有克制。
沈黑莲看到方羽眼中的光芒，露齿笑了。
仿佛看到了对方脸上露出他期待的反应，沈黑莲神色都自信了几分。
“白莲教的上头，”沈黑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再度加重了筹码。
“是五大圣门之一的黑枯圣门。”
方羽脸色明显变化了一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五大圣门，每一个都是庞然大物。
圣门之下，有很多次级门派，为圣门提供资源。
而白莲教，就是黑枯圣门的下属门派之一。
难道……
沈黑莲是想……
仿佛看出了方羽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沈黑莲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刁公子，不知道你对加入黑枯圣门，成为黑枯圣门的亲传弟子，有没有兴趣？”
居然？！方羽的眼前一亮。
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黑枯圣门的亲传弟子！
如果真能加入黑枯圣门，许多谜团，都可迎刃而解。
不得不承认，方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黑枯圣门的亲传弟子，这个筹码太大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到黑枯圣门的核心功法，修炼那些只在内门中流传的秘术。
更重要的是能使用黑枯圣门的资源，调查谨姐的线索和堕灵妖的始末。
方羽明显来了兴趣。
收了收下腭，看着沈黑莲说了一句：
“继续说。”
这几个字说完，方羽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姿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肩膀从原来的后靠变成了前探，他的重心从后脚移到了前脚，这些都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沈黑莲笑了。
她也没有拐弯抹角，显然这次来蹲守方羽，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我拉了一批外援，”
沈黑莲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并，语出惊人！
“准备覆灭白莲教！”
什么？！
方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沈黑莲的语速加快了，像是积蓄了很久的河水和终于找到了决口，汹涌地冲了出来。
“如果一切顺利，待我等灭了白莲教之后，我大仇得报。到时，我为白莲教教主，你为太上长老。白莲教的一切物资和权益，你可直接享用！”
方羽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太上长老吗。
长老已经是万人之上，太上长老更是长老之上的长老，一教掌门之上的太上长老。
光听起来就不得了。
不需要管那些琐碎的日常事务。
只需要享受白莲教的资源。
更关键的是，通过这个位置直达黑枯圣门的亲传弟子位置，似乎也不是空口白话。
白莲教作为黑枯圣门的附属势力，它的太上长老，黑枯圣门不可能不重视。
他们会把他当作“自己人”，当作合作伙伴，当作可以拉拢的对象。
到那时，加入黑枯圣门成为亲传弟子，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但方羽的理智很快接管了思绪。
白莲教，屹立这么多年的大门派。
白莲教的根基之深、势力之广、底蕴之厚，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这样的大门派，怎么可能是说灭就能灭的？
方羽看着沈黑莲，看着他那张自信满满的脸。
方羽在沈黑莲的眼中没有看到疯狂，没有看到偏执，他看到了一种经过了无数次计算和推演后才有的从容。
果然，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他想起关于沈黑莲的传闻。
有人说她是一个疯子，有人说她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可怜人。
但方羽知道，沈黑莲不是疯子。她是一个被仇恨浸泡了太久的人，一个把仇恨化作了力量和信仰的人。
沈黑莲的心中恐怕只有一件事，覆灭白莲教！
这件事沈黑莲已经想了很久，策划了很久，准备了很久。
不只是“愿意”做这件事，而是“必须”做这件事。
每一个日夜，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这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
方羽看出了沈黑莲的潜力和意志。
这也意味着，沈黑莲不是空口说白话。
果然没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黑莲之染，名不虚传，真就怼着白莲教干。
“你有多少人手？”
不得不承认，方羽感兴趣了。
“具体什么计划？”
沈黑莲笑了。
她没有细说。
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到方羽面前，让玉佩在灯光下暴露了它的全貌。
那玉佩不大，约莫一寸见方，通体翠绿，绿得像是一汪春水。
玉佩的正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背面刻着两个字，“黑莲”。
沈黑莲没有把玉佩塞到方羽手里，而是举在两人之间，让方羽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此为这次黑莲行动的信物，若刁公子答应，此物就交予你，当做日后联络的基础。至于计划，嘿嘿！我们自己人中，有一个有着妖孽天赋的。”
沈黑莲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敬畏。
“她现在已经修炼了白莲教核心功法，天莲剑典。”
方羽的眉头动了一下。
天莲剑典？
方羽听说过。
白莲教的镇教功法，据说是圣莲祖师亲手所创，只有最核心的弟子才有资格修炼，历代修炼者中，不乏借此一步登天的绝世天才。
但修炼天莲剑典的难度极高，要求修炼者对剑道的理解达到超凡脱俗的境界，要求修炼者的心性与剑意百分百契合，要求修炼者能够承受剑典反噬的巨大痛苦。
传闻很多人尝试过，但真正成功的寥寥无几。
“陈雅的剑法造诣极高，剑法理解出神入化。”
沈黑莲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她已经把白莲教的这套功法弱点研究得七七八八了。我等就算有实力差距，有陈雅相助，覆灭白莲教，不是问题！”
沈黑莲说着激动起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双手在空气中挥舞着。
方羽看着她，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沈黑莲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天莲剑典的弱点是否真的能被研究透彻。
但从沈黑莲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名为胜利在望的从容。
认真思考了下，方羽觉得，事情并非完全不可行，可以先考察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想到这，方羽开口了。
“远征行动结束之后，我会来找你。”
上钩了！
沈黑莲的嘴角翘了起来。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