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妖,终于慌了。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狱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绞杀,被他一刀破开。
独角绝杀,被他反手震断。
那柄燃着白焰的骨刃,仿佛无物不破,无坚不摧。
“你……“
它操控着犀妖,踉跄后退,声音里,头一次,透出了真切的惊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天牢里,什么时候,多了你这号人物……“
方羽闻言,缓步上前,语气平淡:
“你猜?“
他每走一步,那犀妖,便后退一步。
“一个狱头,不该有这种力量……“
喇叭花妖的声音,又急又厉:
“你……你是朝廷的人?还是……八脉的走狗?“
方羽脚步一顿,忽然笑了。
“八脉?“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轻蔑:
“我不是任何人的手下。“
他缓缓抬起骨刃,刀尖,直指那被包裹的犀妖:
“我,就是来,杀你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再度暴起!
它控制着那犀妖,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所有的,尽数收回、压缩、凝聚,在犀妖的体表,结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翠绿色的硬壳!
那硬壳,坚硬无比,泛着玉石般的光泽,竟堪堪,挡下了方羽那势大力沉的刀光!
“龟缩?“
方羽冷笑。
“我说了,没用。“
他猛地,抬起左掌。掌心,惨白的烈焰,疯狂凝聚、压缩、旋转,仿佛握着一轮,即将炸开的烈阳!
“至纯烈日心经——“
他缓缓地,吐出四个字。
“焚!“
“轰——!!“
一道粗如巨柱的惨白火柱,从他掌心,轰然喷发!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烈焰,狠狠地,轰在了那翠绿色的硬壳之上!
“咔嚓——!“
硬壳上,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转眼间,便布满了整层硬壳!
喇叭花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尖锐、惊恐的嘶吼,几近崩溃:
“不——!!“
“本座——!!“
它操控着犀妖,拼命地将最后一丝妖力,灌入那即将崩溃的硬壳,妄图做最后的顽抗。
“本座……不能死……“
“本座……等了这么多年……“
“不能……死在这里……“
可那惨白的烈焰,却像是跗骨之蛆,怎么也扑不灭。任凭它如何挣扎,那硬壳上的裂缝,还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不——!!“
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濒死的哀嚎。
“轰——!!“
那翠绿色的硬壳,在惨白的烈焰中,轰然炸开!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庞大的身躯!
“不——!!“火焰里,那犀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可那哀嚎里,却同时,混杂着两个声音——一个,是犀妖自己的,绝望而卑微;另一个,是喇叭花妖的,尖锐而疯狂。
“本座、本座愿意……!“
“本座愿意……把根须……都交给你……!“
“只求……只求你……“
“别、别杀本座……!“
方羽站在火海之外,听着那从火焰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哀求,脸上,却是一片冷漠。
“现在知道求饶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晚了。“
“从你拿'自由'当鱼饵,钓尽这一牢囚犯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想到,自己也会有,走投无路的一天。“
他抬起手,虚虚一握。
“所以——“
“去死吧。“
“轰——!!“
火焰,轰然暴涨,将那最后的、微弱的哀求,彻底吞没。
独角犀妖:42000\/480000。
独角犀妖:8000\/480000。
独角犀妖:0\/480000。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从火焰中传出,随即,戛然而止。
当最后一缕白焰,缓缓熄灭的时候。
牢房里,只剩下了一具,焦黑的、千疮百孔的庞大尸体。
那些曾经疯狂扭动的,此刻,已尽数化作灰烬,与那犀妖的尸体一起,瘫在了冰冷的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击杀[独角犀妖],获得经验值……
牢房里,一片狼藉。
那具焦黑的、千疮百孔的犀妖尸体,横陈在地。它浑身的,已尽数化作灰烬,只留下一根根,烧得扭曲的、碳化的枝干,还深深地,嵌在它的血肉里。
它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浑浊的、曾经满是绝望与悔恨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
至死,它都没能,再看见一眼,那心心念念的太阳。
方羽看着这具尸体,沉默了一瞬。
“下辈子。“
他低声,像是自言自语:
“想活命,就别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哪怕是……被逼到绝路的时候。“
说完,他不再多看,缓缓收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错。“
他低声自语:
“这一层,总算没白来。“
“先不急。“
方羽压下心头那股冲动,把属性点,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面板里。
“等今晚的事,彻底了结。“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目光,又顺着那满地灰烬,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那片,更深处的黑暗里。
“喇叭花妖。“
他冷冷地,开口:
“你放出来的那些'听话的',最好,能让我杀个痛快。“
“不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钉子般,钉进了那片黑暗:
“下一个,烧成灰的。“
“就是你。“
话音落下,方羽本以为,那朵花还会像上次一样,缩着不吭声。
可这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黑暗里,竟然,缓缓地,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冰冷的笑。
“呵呵……“
“狱头。““你是不是以为,杀了本座几个'信徒',废了本座一条手臂,就能吓住本座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的石壁里,同时渗了出来,像是那朵花,无处不在:
“你太天真了。“
“本座的根,早已扎遍了这天牢的每一寸泥土。“
“你杀的,不过是最外面那层,无关痛痒的枝叶。“
方羽眯了眯眼。
他听得出,这声音里,有怒,有恨,却唯独,没有惧。
“哦?“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丝玩味:
“那我倒要问问,你真正要搞的'大事',又是什么?“
“是内狱最深处,那扇门?“
黑暗里,那笑声,骤然一滞。
片刻后,那声音才重新响起,这一次,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知道的,太多了。“
“狱头。“
“知道得太多,是活不长的。“
方羽闻言,反而笑了。
“巧了。“
他甩了甩骨刃,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缓步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死。“
“还有——“
“你最好,真的能搞出点,值得我认真的'大事'来。“
“否则,我这一路杀下去,可就要,无聊死了。“
黑暗深处,一片死寂。
唯有那还未散尽的、焦糊的腥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曾散去。
而在那更深的地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吟,正缓缓地,从地底深处,传了上来。
“……好。“
“很好。“
“本座倒要看看,你一个狱头,还能猖狂到几时。“
“等那扇门,彻底打开……“
“本座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天牢最深处,从来就没有人,真正踏足过。
这里,比地下四层,还要深。
深得,像是这座牢城,一路往下,通向了地底黄泉。
这里没有油灯。
连一盏,都没有。
可这里,却并不黑暗。
因为此刻,成百上千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挤在这片,幽深得不见底的巨大地宫里。
那是妖魔的眼睛。
成百上千的妖魔,不知何时,已经汇聚到了这里。
它们有的高逾一丈,有的长有数丈,形态各异,狰狞可怖。有浑身鳞甲如铁的巨蟒,有通体毛发如针的恶狼,有臂生双翼的怪鸟,也有三头六臂的巨猿。
可此刻,它们全都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们的眼神,空洞,涣散,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神采。
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它们,大多是被关押在这天牢各处的妖魔。
那些“听话的“,被喇叭花妖用“自由“钓出来的,来了这里。
那些“不听话的“,本想着宁死不屈的,也在绝望中,或主动、或被迫,来了这里。
甚至,还有不少,是从更深层的、连狱卒都不愿踏足的牢房里,被那无声蔓延的,一根一根,拖到了这里。
它们曾是凶名赫赫的大妖。
也曾是,纵横一方的妖王。
可如今,它们都成了同一副模样——
眼神空洞,身躯枯萎,浑身上下,爬满了吸血的。静静地,立在这片幽绿的地宫里,像一片,被抽干了生机的,妖异的森林。
而在它们脚下,那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早已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妖血。
那些妖血,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地面的纹路,缓缓地,朝那扇铁门,流去。
仿佛,是一场,持续了百年的,无声的献祭。
而它们的身躯,早已被一根根翠绿色的,彻底占据。
那些,从它们的七窍里、鳞甲缝隙里、甚至每一道陈年旧伤里,疯狂地钻出来,将它们那庞大的身躯,缠了个严严实实。的尖端,深深地刺入它们的血肉,如饥似渴地,吮吸着它们的妖力,吞噬着它们最后一丝生机。
它们没有反抗。
因为它们,早已不再是它们自己。
它们是喇叭花妖的“信徒“。
自愿,或不自愿地,把命,交给了那朵花的——祭品。
此刻,这成百上千头妖魔,正按照某种古老而诡异的排列,环绕着一扇,巨大的铁门。
那铁门,足有十丈高。
通体漆黑,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静静地矗立在地宫的正中央,如同一座,沉默了千年的墓碑。
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从门顶,一直蔓延到门脚,如同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将门后的东西,死死地,禁锢其中。
而在那扇门的正中央,一根足有手臂粗的、暗金色的长钉,深深地,钉了进去。
那根长钉,几乎与铁门,融为了一体。
它,就是传说中,那根镇压了前代妖皇百年的——
镇魂钉。
“唰——“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万千,忽然齐齐,朝着那扇铁门,延伸而去。
它们在铁门前,疯狂地交织,缠绕,融合。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
越来越多的,汇聚到了一起。
渐渐地,一个庞大到几乎能顶到地宫穹顶的、巨大的轮廓,从那翻涌的绿潮中,缓缓地,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花的,巨大身影。
那轮廓,起初,模糊得像一团,翻滚的绿雾。
然后,越缠越紧,越聚越密。
渐渐地,一具由万千、万千妖躯、万千魂灵共同铸就的,巨大身躯,从绿潮中,拔地而起。
它没有血肉,没有骨骼。
它的每一寸“皮肤“,都是蠕动的;它的每一处“关节“,都是纠结的根须。
它有着一张,绝美的、雌雄莫辨的脸。
可那张脸上,却爬满了细密的、蠕动着的根须,让它看起来,妖异到了极点。
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翠绿色的竖瞳。
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这百年来,那数不尽的、肮脏的、卑微的、绝望的魂灵。
喇叭花妖。
喇叭花妖的真身,终于,在这天牢最深处,凝聚而出。
喇叭花妖缓缓地,攥了攥,那只由万千铸成的拳头。
一股磅礴到,令它自己都微微心惊的力量,在它体内,奔涌、翻腾。
那是无数妖魔,用性命换来的力量。
那是它蛰伏百年,一点一点,攒下的力量。
“这具身体……“
喇叭花妖低声自语,那张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比本座想象中,还要强上三分。“
“今夜之后,便是那八脉的老家伙亲临此地,本座,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它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竖瞳,缓缓地,望向了那扇近在咫尺的巨大铁门。
“主上。“
“再等等。“
“属下来接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