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差了一步。“三皇子低声道。
方羽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战局，看着那三位脉首，看着那被镇压的末火妖，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百万血的大妖，面对这大夏王朝真正底蕴的围剿，竟然，也落得如此境地。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而就在这时——
“你出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天边传来！
那声音，来自城外。
来自那妖气翻涌、黑云压城的方向。
它低沉、浑厚，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穿透了漫天的风雨，穿透了冲天的火光，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末火妖！“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末火妖，那两团即将熄灭的幽黑眼瞳，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时，才会有的，巨大的、炽烈的希望！
“堕灵妖——！！“
末火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救我！！“
“哈哈哈哈——！“
天边，传来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
那笑声，如九天龙吟，如万雷齐鸣，裹挟着无穷无尽的妖气，自城外滚滚而来，震得那漫天的乌云都剧烈翻涌，震得那金色圣光手掌，都微微一颤。
“救你？“堕灵妖的声音，在狂笑中响起，“你运气不错！“
那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森然而狂热：
“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话音落下。
异变陡生！
“哗啦——！！“
末火妖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
一股漆黑如墨的液体，自那裂缝之中，疯狂地涌了出来！那黑液翻涌、蔓延，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之间，便将末火妖那庞大的身躯，彻底笼罩！
“这……这是？！“东侧脉首瞳孔骤缩。
“什么东西！“西侧脉首失声惊呼。
“不好！“北侧脉首厉声道，“快加力！“
三位脉首同时催动全力，那三角光束骤然亮到极致，试图将那诡异的黑液，连同末火妖，一同镇压、炼化。
可那黑液，却如同活物一般，无视了光束的束缚，无视了圣光的灼烧，自顾自地翻涌、包裹，将末火妖整个吞没了进去！
方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团翻涌的黑液，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自心底深处，骤然升起！
“这黑液……“他低声道，眼中精光闪烁，“是那朵黑莲的手段！“
黑液疯狂涌动，将末火妖的身躯完全包裹、吞没。
然后，它开始，绽放。
一朵漆黑的、由纯粹黑液凝成的莲花，就在那三角光束的正中央，在三位脉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地、妖异地，盛开了。
花瓣舒展，黑光流转。
“轰——！！“
那金色圣光手掌，再度压下！
“咔嚓——！！“
三角光束，应声而碎！
“轰隆——！！“
金光炸裂，黑液四溅，那朵盛开的黑色莲花，在金色圣光的轰击之下，轰然爆散开来，化作漫天的黑色液滴，四散飞溅！“噗——“
三位脉首齐齐闷哼一声，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待到烟尘散去、黑液落尽——
那朵黑色莲花绽放之处，空空如也。
末火妖，已经消失不见了。
“混账！“东侧脉首须发皆张，暴怒道，“被摆了一道！“
“那黑莲……“西侧脉首脸色铁青，“它把末火妖，救走了！“
方羽站在楼顶，望着那空空如也的地面，又望向城外那滚滚而来的黑云，眼神，愈发凝重。
黑莲。
堕灵妖。
前往必搜索
末火妖。
这些存在，如今，全都搅在了一起。
而下一刻，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望向城外。
城外的方向。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那黑，不是夜色的黑，而是被无穷无尽的妖气，生生染成的、令人绝望的黑。
滚滚黑云，遮天蔽月，自地平线的尽头，如同海啸一般，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地、却势不可挡地，压了过来！
在那黑云之下，是大地。
而大地上，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妖魔。
血蝠妖遮蔽了天空，骨狼妖铺满了旷野，蛮牛妖、石像妖、赤炎妖、玄冰妖、千足妖、三目妖……无数形态各异的妖魔，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正朝着京城，滚滚而来！
那冲天的妖气，那滔天的杀意，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即便隔着整座京城，都让人头皮发麻，肝胆欲裂。
妖魔大军，已然压境。
君临城下！
方羽望着那片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的妖魔海，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无穷无尽的黑色。
他的拳头，缓缓地，握紧了。
“终于……“他低声道，声音在狂风中，几不可闻。
“来了。“
轰隆——！！
天边，雷声滚滚。
那漫天的黑云，与京城的灯火，与那冲天的火光，与那倾盆的大雨，交织成一幅末世的画卷。
大战，一触即发。
京城，城头之上。
夜已经很深了，可这一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眠。
守城的将士们披甲执戈，站在那巍峨的城墙之上，望着城外的方向。
他们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白得吓人。握着刀枪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城外的天，在变。
那是一种极不寻常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变化。
原本黑沉沉的夜色，此刻，却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地、悄然地，升腾起一层又一层浓稠的白雾。
那白雾翻涌着、蔓延着，如同活物一般，贴着大地，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推进。
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
浓得化不开，厚得看不见五指。
而就在这弄弄迷雾之中——
一头头妖魔，出现了。最先出现的，是地底。
“噗！“
一只漆黑的、长满尖刺的利爪，猛地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密密麻麻的利爪，从城外的旷野里、官道旁、田埂边，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将整片大地刨得千疮百孔！
一头头狰狞的妖魔，自土里钻了出来。
然后是地面。
“轰轰轰——！“
大地在震颤。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道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血蝠妖的翅膀遮蔽了天空，骨狼妖的四足踏碎了大地，蛮牛妖的犄角撞倒了林木，石像妖的巨躯碾平了丘陵。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狂奔着，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洪流，朝着京城席卷而来！
最后是天空。
“嘎——！“
尖锐刺耳的啼鸣，自高空传来。
一头头生着双翼的妖魔，在京城上空的高处徘徊、盘旋，如同一片片不祥的阴云。
它们的影子，投射在那白雾与火光交织的大地上，忽明忽暗，仿佛死神的镰刀，在无声地收割着什么。
无数妖魔，在城外虎视眈眈。
君临京城。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骤然炸响！
那是城头的战鼓，被守城的将士们，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擂动！
鼓声急促而慌乱，一声紧似一声，一声响过一声，如同濒死之人的心跳，在夜色中疯狂地、绝望地跳动着！
“当——！当——！当——！“
紧接着，是警钟！
那口悬挂在城楼之上、已经沉寂了百年之久的青铜巨钟，此刻，被狠狠敲响！
洪亮的钟声，穿透了漫天的白雾，穿透了倾盆的大雨，穿透了冲天而起的火光，以一种惊天动地的气势，响彻了整个京城！
“敌袭——！！“
“妖魔攻城了——！！“
“快！快敲警钟！快去禀报——！！“
守城的武者守卫们，一个个面无人色，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有的疯狂击鼓，有的拼命敲钟，有的跌跌撞撞地跑去报信。
更有那胆子小的，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那震耳欲聋的战事警钟声，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京城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座京城，在这一刻，彻底地，陷入了恐慌。
城外，白雾深处。
一头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龙妖，正缓缓地，朝着京城的方向，踱步而来。
那龙妖通体漆黑，鳞片如铁，脊背如山，每一片鳞甲之间，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般的光泽。
它每迈出一步，大地便震颤一下；它每呼出一口气，便卷起一股灼热的风。
而在那龙妖的头顶，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暗红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狭长的眸子，在暗夜里泛着幽幽的红光。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站在那龙妖的头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座庞大而混乱的京城。
堕灵妖。
京城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城头的守军们，如无头苍蝇般乱作一团。
大街小巷里，惊慌失措的百姓们，拖家带口，哭喊着四散奔逃。
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外强中干的慌乱。混乱，恐慌，绝望。
这一切，都让它感到，无比的快意。
而在堕灵妖的身旁，还站着另一道身影。
末火妖。
刚刚从天牢脱险的末火妖。
它的身上，还残留着那金色圣光手掌灼烧的痕迹，几道焦黑的伤口仍在缓缓冒着青烟。
可它的气势，却丝毫未减，两团幽黑的眼瞳，冷冷地，望着眼前这座曾经关押了它千年之久的京城。
两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妖，就这么并肩而立，俯瞰人间。
堕灵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了口：
“昔日，你登顶妖皇，君临妖界，何等风光。“它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命不久矣了。“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却毫不掩饰的嘲弄：
“没想到，你竟能活到现在。“
末火妖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声音低沉，如地底熔岩的闷响：
“我倒是，更奇怪。“
“就凭你这副到处蹦跶、四处树敌的做派，居然也能，活到现在。“
堕灵妖闻言，不怒反笑，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张狂而肆意，在夜空中滚滚回荡：
“哈哈哈哈——！“
“彼此彼此！“
它笑了一阵，才渐渐止住，抹了抹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意味深长：
“能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一身本事，外加，几分运气？“
末火妖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相继走到了堕灵妖的身后。
走在最前面的，是青妖。依旧是一袭青衫，面容俊美，气质出尘。
紧随其后的，是大梦妖。
它此刻已收起了那如梦似幻的巨大妖形，重新化作了高梦的模样。
只是，她那一身淡紫色的纱裙上，还残留着点点未散的紫色鳞粉，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最后，是蛇头妖。
它弓着身子，蛇信在唇边“嘶嘶“地抖动着，一双竖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热，恨不得立刻冲进城去，大开杀戒。
而就在这三道身影落定之际——
龙妖的头顶正中央，那粗糙坚硬的鳞甲之间，忽然，破开了一道细缝。
一朵漆黑的莲花，缓缓地，从那细缝中生长了出来。
那黑莲通体漆黑，花瓣舒展，花心处，幽幽地，发出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飘忽、空灵，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阴冷而诡秘的质感：
“堕灵妖。“
“我，和它，千里迢迢，来到这京城。“那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冷意，“可不是，来看你是怎么死的。“
堕灵妖转过身，看向那朵长在龙头上、幽幽发声的黑莲，唇角一勾，笑得愈发肆意：
“死？“
“哈哈哈——！“
它猛地转过身，面朝京城，张开双臂，声震九霄：
“看好了吧！“
“那老东西，活不久了！！“
那狂妄至极的宣言，在夜空中滚滚回荡，惊得那漫天的白雾都翻涌不止。
青妖站在堕灵妖身后，望着它那不可一世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它不知道，堕灵妖，究竟是哪来的自信。
那个“老东西“，那位端坐于皇宫深处的当今圣上，究竟有多强，青妖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却也有所耳闻。那是一位当今人类王朝里……最强存在。
可转念一想。
蓝羽鹤，也会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