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么办？“一个年轻的游侠颤声道，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方羽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身，朝着那火光更盛、战况更烈的内城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他是谁？“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另一人摇头，“但就凭他刚才那一手……“
“他是高手！真正的高手！“
“我们有救了！他是我们的希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方羽的方向聚拢过来。那些江湖义士，那些百姓，他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看着方羽，仿佛在看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少侠！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只要您出手，这些妖魔一定挡不住您！“
方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听着身后那些满怀期盼的、卑微的哀求，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单靠这些人，单靠他偶尔出手一次，根本挡不住那无边无际的妖潮。救一个，救十个，救不了一城的命。
“希望……“他极轻地念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第一次，他那颗冰冷的心，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然后，他抬步，继续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把活人，都带到内城去。“
“剩下的，交给我。“
内城的抵抗还在继续，可所有人都清楚，内城也快撑不住了。那妖潮仿佛永无止境，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地冲击着内城的防线。守军与江湖义士联手，且战且退，死伤越来越惨重。
就在这时，一道道气息自京城深处升腾而起。那气息并不算多么惊天动地，却个个精纯、凝练，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特有的底蕴与沉稳。
中家族，登场了。
“是赵家的人！还有钱家！孙家！李家！“
“中家族出手了！京城有救了！“
百姓们欢呼着，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支支由世家子弟、族中高手组成的队伍自京城各处开赴前线。他们装备精良、阵型严整，与那散乱的江湖义士截然不同。更有人携带着家传的法器、灵符、护族大阵，一上来便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结阵！“赵家家主一声令下，数十名赵家子弟结印，一道玄青色的光幕轰然展开，将那蜂拥而来的妖潮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寒冰符，起！“李家高手抛出一沓灵符，灵符迎风自燃，化作一道道凛冽的寒气，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妖兵瞬间被冻成了冰雕。
“水行术！“孙家供奉双手一引，脚下地面裂开，一股股清泉喷涌而出，与李家寒气交汇，化作滔天的冰霜洪流，朝着妖潮席卷而去！
“轰——！“
冰霜洪流撞上妖潮，大片妖兵被冻成冰块，随即被后续攻势碾碎！“好！中家族果然厉害！“城头守军见状，士气大振。
扳回一局！
可好景不长。
“咕噜……咕噜……“
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颤动。远处，京城南门方向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如同地底巨兽苏醒般的轰鸣。紧接着，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浪自那个方向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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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有人颤抖着指向南门。只见那南门方向，大地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自地底蔓延开来，裂缝之中，滚烫的、赤红的岩浆如同地脉的鲜血，疯狂喷涌而出！那岩浆所过之处，青石熔化、屋舍崩塌，一切的一切都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吞没！
而在那岩浆洪流之中，一道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熔心窟，岩浆妖兵！
它们通体由暗红的岩浆构成，身形高大，双目赤红，每一步踏出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它们如同从地底爬出的炎魔，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火红洪流，朝内城方向缓缓逼近！
“熔心窟……是熔心窟的岩浆妖兵！“
“那两位大人……来了！“
中家族的高手们脸色骤变。
“轰——！！“
岩浆妖兵发起了冲锋。它们所过之处万物皆焚。赵家的护族大阵在岩浆冲击下摇摇欲坠；李家的寒冰符在高温面前迅速融化、蒸发；孙家的水行术更是被那滔天熔流瞬间蒸干！
“顶住！给我顶住！“赵家家主目眦欲裂，拼命催动大阵，“我们赵家，绝不能输给这些妖物！“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那赵家的护族大阵终于在不绝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噗——！“
数十名赵家子弟喷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赵兄！“李家家主目眦欲裂。可下一秒，一道灼热的岩浆已经卷上了他的衣袖，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那熔流吞没，化作了飞灰。
中家族，溃了。一个，接着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张狂的笑声自那熔流深处滚滚传来。
堕灵妖，现身了。
它脚踏虚空，自那火海与岩浆之中缓缓走出。暗红色的长袍猎猎作响，妖气冲天，遮星蔽月。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被火光与绝望笼罩的京城，嘴角噙着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
“挣扎吧。“它低声道，声音如九幽地狱的魔音，“越是挣扎，死就越痛苦。“
那滔天的妖气铺天盖地压下来，压座京城的人都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时，三皇子再次出现了。他找到方羽的时候，方羽正背着一个腿断了的老人，穿过一条被火焰封了一半的巷子。老人已经昏了过去，气息微弱。
“刁公子。“三皇子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你倒真是……忙。“
“比你清闲。“方羽头也不回，将老人交给巷口接应的几个江湖人，又折返回去，去背另一个躲在地窖里的孩子。
三皇子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道：
“刁公子，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方羽没有停。
“京城，会被妖魔攻破。“三皇子一字一句道，“就在今夜。“
方羽的动作，顿了一下。
“而京城被破的那一刻——“三皇子的目光幽深如渊，“我的计划，就会启动。“
他上前一步，与方羽四目相对：
“到时候，你会站在哪一方？“
方羽缓缓地，直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三皇子。火光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半边脸，映明忽暗。
“三皇子。“他开口，声音平静，“你问的，是站在哪一方？“
“正是。“三皇子微笑。
“哪一方？“方羽重复了一遍，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冷意，“你是说，站在你的阵营，站在妖魔的阵营，还是站在……这大夏王朝的阵营？“
“都可以。“三皇子道，“就看你怎么选。“
方羽沉默了。
他转过身，望向巷外。
巷外，是一片火海。火海之中，妖魔在肆虐，百姓在哭嚎，守军在溃退，中家族在败亡。而火海之外，那无边的黑暗里，还有更多、更深的杀机，正在酝酿。
“我救一个，救十个，救不了这一城的命。“
方羽低声道，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要救这一城，就非…选一条路不可。“
三皇子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明白就好。“他轻声道，“不着急。你还有时间，慢慢想。“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地淡了。如同一缕青烟，在夜风中缓缓散去，直至彻底消失。
巷子里，只剩下方羽一人，和那满巷的火光。
风，更急了。方羽独自登上了内城最高的一座城楼。
他缓缓地，环顾四周。
左边，是满目疮痍、即将沦陷的京城。火光冲天，断壁残垣，那曾经繁华的街市如今已化作废墟。守军在溃退，中家族在败亡，百姓在哭嚎，绝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右边，是黑压压的、望不到头的攻城妖魔。它们咆哮着、嘶吼着，如同无尽的黑色潮水，朝着京城的方向汹涌而来。妖气遮天，杀意如海。
下方，是哭嚎奔逃、哀鸿遍野的逃难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跌跌撞撞，被踩踏、被追赶、被吞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一双双无神的眼，如同无数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方羽的心上。
方羽久久地沉默着。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我的选择……“他低声呢喃，声音轻乎要被风吹散。
他抬起头，望向那被血与火染红的天空，望向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
夜，更黑了。
就在京城即将彻底沦陷的关头，一股股浩瀚无匹的气息，自京城的最深处轰然升腾而起！
那气息，与中家族截然不同。它古老、厚重、深不可测，如同沉睡千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大家族，底蕴尽出！
“轰——！“
一扇尘封已久的石门缓缓开启。那是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他拄着龙头拐杖，步履蹒跚，可每踏出一步，大地便震颤一下。他周身没有半点气息外泄，却让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祖出关了……是王家老祖！“
紧接着，是李家老祖、张家老祖、陈家的镇族强者……一个，又一个。
京城顶级大家族的底蕴，在这一刻尽数展露。有人祭出了镇族之宝，宝光冲天而起，照亮半壁夜空；有人唤醒了护族神兽，那巨兽仰天长啸，声震九霄；更有那闭关多年的老怪物一朝出关，气息如海，压片天地的妖气都为之一滞！
“大夏，还没亡。“一位老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妖崽子们，也敢欺我人族无人？“
“杀！“
大家族强者，倾巢而出！
大战彻底爆发。那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战斗了。大家族的顶尖强者与堕灵妖麾下的大妖正面相撞，拳掌相交山崩地裂，法宝对轰屋舍成灰。那恐怖的余波，将整条整条的街道都夷为了平地！
“轰隆——！！“
一位老祖与一头岩熊大妖对轰一拳，两股力量的碰撞竟在半空中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气旋，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都卷上了天空！
“噗——“
那岩熊大妖被这一拳生生轰碎了半边身子，哀嚎着倒地。可那老祖也是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惨烈。极致的惨烈。双方都在拼、都在耗、都在用命去填。
而堕灵妖，却始终没有亲自出手。它只是站在那龙妖的头顶，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它身后，青妖、大梦妖、蛇头妖等人一字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