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剑影。
整个剑域的力量。
都在向着楚风眠融入。
随着楚风眠真正掌握天剑之道。
楚风眠也成为了剑域新的主人,这剑域之中残留的,来自于万天剑的力量,正不断的融入楚风眠的身躯之...
楚风眠立于剑域边缘,衣袍被纵横交错的剑气撕开数道裂口,发丝微扬,目光沉静如渊。他没有立刻出手,也没有后退半步,只是静静凝望着那被万道剑影围困的年轻男子——那柄横贯天地的长刀依旧在挥动,每一斩都带着崩山裂地之势,可刀光再盛,终究是孤身一人;剑影再碎,却如潮水般永无尽头。剑域不是生灵,没有疲惫,没有情绪,只有规则:闯入者,当诛。
“他怀中抱着大狱红莲……可红莲未燃。”楚风眠瞳孔微缩,忽然低语。
大狱红莲,传闻中唯有以至强之血为引、以至强之心为炉,方能真正催动其本源之力。彼岸之间曾有至强者夺得红莲,却苦修三百年而不得其门,最终反被红莲反噬,一身至强之力溃散如烟。那朵红莲之所以名震九域,并非因其温顺可驭,而是因它本身即是一道试炼——一道专为至强者设下的天堑。
而这年轻男子,虽已将红莲抱在怀中,可红莲通体赤红如焰,却无一丝灼热之气外泄;花瓣舒展,却未见灵纹流转;莲心幽邃,亦无半点吞吐元息之象。它安静得像一尊祭器,而非活物。
“他在等。”楚风眠心念电转,“等红莲认主,等剑域之力逼至极限,等自身潜能压榨到最后一寸——然后,借势点燃红莲。”
这念头一起,楚风眠浑身寒毛微竖。
不是恐惧,而是共鸣。
他曾在天命塔第七层,亲眼见过魔祖以残躯引动九幽冥火,以命为薪,焚尽桎梏,强行突破境界壁障。那一幕与眼前何其相似?只不过魔祖用的是火,此人用的是莲;魔祖借的是塔,此人借的是域。
“所以……他不是被困,是布局。”
楚风眠脚步一顿,指尖缓缓松开戮血魔剑的剑柄。
他原以为自己是渔翁,坐收鹬蚌之利;可如今才明白,自己才是那被悄然纳入局中的第三枚棋子。剑域越压越紧,青年越战越狠,而红莲……正随着每一次刀锋震颤,悄然吸收着剑域逸散的剑意精粹。那并非被动承受,而是主动牵引——红莲根须无形蔓延,竟已悄然扎入剑域本源裂隙之中!
“原来如此……”楚风眠喉结微动,“他根本不需要逃。他在喂养它。”
大狱红莲不食灵石,不饮元气,唯嗜大道余韵。剑域万年不散,乃因无数太古剑修陨落时所留剑意不灭,凝而不散,化为域基。此域之强,正在于其‘道’之纯粹——天剑之道,至刚至锐,至纯至烈。而这红莲,正以青年刀意为引,以剑域剑意为食,悄然完成着一场无声吞噬。
若让其成功……楚风眠不敢深想。
彼岸之间,曾有记载:上古时期,一朵大狱红莲于雷劫废墟中汲取万道雷霆真意,一夜之间蜕变为“劫狱焚天莲”,反噬其主,焚尽方圆九万里,连带三位观战至强者皆化飞灰,莲身却更盛三分,飘然遁入混沌深处,再无踪迹。
眼前这一朵,若真吞尽剑域剑意,又该生出何等异变?
就在此刻,剑域中心骤然一静。
万道剑影悬停半空,不再斩击,不再凝聚,仿佛时间被抽离。那年轻男子也收刀而立,垂眸凝视怀中红莲。莲瓣微微一颤,一点猩红自莲心渗出,如血滴落,却未坠地,而是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映照出无数细碎剑影倒影。
“嗡——”
一声轻鸣,似远古钟磬初响。
整座剑域,开始震颤。
不是暴烈的崩塌,而是……坍缩。
剑影如潮水退去,却并非消散,而是尽数向那滴血珠倒影中坍陷。天空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之中不见虚空,只有一片幽暗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浮现出一柄虚幻剑影——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凝实,更古老,更……完整。
那是天剑之道的本源投影!是万天剑真正的“道基”!
楚风眠呼吸一滞。
他参悟万天剑多年,自认已窥得七分真意,可此刻亲眼目睹这道基投影,才知自己所悟不过皮相。那剑影之上,每一寸纹路都在演绎生灭,每一缕光晕都在重演开阖,它不动则已,一动便是亿万剑理同时推演,直指大道本源。
而那滴血珠,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这道基投影一点点……吸纳入内。
“他在炼化剑域本源!”楚风眠终于彻悟,“以红莲为鼎,以自身为薪,以刀意为引,熔炼整座剑域的天剑之道!他要的从来不是红莲,而是借红莲之躯,承载剑域本源,一举铸就属于自己的‘剑莲道体’!”
此念一生,楚风眠脑中轰然炸开。
若真成,则此人将跳出所有至强者的桎梏——不再受制于至强之力瓶颈,不再依赖外物提升,而是以红莲为基,以剑域为骨,重塑大道根基!从此之后,他一刀斩出,即是万剑齐鸣;他一步踏出,即是剑域重临!彼岸之间,将再无人能以常规手段衡量其实力上限!
“不能让他成功。”
楚风眠眼中寒光乍现,却并非贪婪,而是决绝。
他若不出手,待此人功成,第一个遭殃的,必是此刻置身剑域之中的他自己。彼岸至强者之间,本无善恶之分,只有利害之别。一个刚刚熔炼剑域本源、即将踏出前所未有之路的疯子,绝不会容忍一个亲眼见证其蜕变全过程的旁观者活着离开。
更何况……楚风眠忽而抬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天命塔的气息,正隐隐与剑域深处那道基投影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
塔身第七层,那枚始终未曾完全点亮的“剑”字烙印,此刻正泛起淡淡银辉。
“原来……天命塔的‘剑’字,缺的正是此域之源。”楚风眠心头雪亮,“万天剑,本就是天命塔遗落在外的一道本源分支!难怪我参悟万天剑时总觉隔了一层薄纱——不是我悟性不够,是塔与剑,本是一体!”
刹那间,所有碎片轰然拼合。
为何魔祖对剑域只字不提?为何彼岸典籍中关于剑域的记载寥寥无几,仅以“凶险绝伦,擅入者死”八字草草带过?为何连蓝焰始祖那等存在,宁可围攻天命塔,也不曾打过剑域主意?
因为剑域,本就是天命塔的“剑”字封印之地!
它是牢笼,亦是坟冢,更是……钥匙。
而眼前这青年,正试图用大狱红莲,暴力撬开这把锁。
“轰隆——!”
就在此时,那滴血珠猛然爆开!
并非毁灭,而是绽放。
亿万道赤金莲纹自爆点炸射而出,每一道莲纹都缠绕着一道缩小版的剑影,如锁链,如符文,如血脉,瞬间缠绕住整座坍缩中的剑域。剑域发出刺耳悲鸣,仿佛活物被生生剖开脊骨,硬生生将最核心的道基剥离出来!
那道基投影剧烈扭曲,却被莲纹死死束缚,一寸寸被拖向青年怀中红莲。
红莲莲瓣层层张开,莲心深处,一只由纯粹剑意构成的“眼”缓缓睁开。
那只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无穷无尽的剑之涡流。
“不好!”楚风眠再无半分迟疑,戮血魔剑悍然出鞘!
不是斩向青年,也不是斩向红莲,而是——直劈那正在成型的剑之涡流之眼!
“嗤啦——!”
剑光撕裂空气,带着楚风眠全部神魂意志,裹挟着他在天剑界千锤百炼的万天剑意,悍然撞入涡流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那正在成型的剑之涡流之眼,竟被戮血魔剑硬生生劈开一道细微裂痕!
裂痕之中,没有鲜血,只有一缕……银色雾气,悄然逸出。
那雾气一现,整个剑域的震颤都为之一顿。
青年猛然抬头,第一次,真正看向楚风眠的方向。他脸上毫无怒色,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诧异。
“你……”他开口,声音竟如金铁交鸣,不似人言,“竟能伤及‘道眼’?”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骤然张开,掌心向上,对着那道裂痕轻轻一握。
“咔嚓!”
裂痕瞬间弥合,逸散的银雾被尽数吸回。而楚风眠只觉握剑右手一阵剧痛,戮血魔剑嗡嗡哀鸣,剑身竟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直冲识海!
“噗!”楚风眠喉头一甜,鲜血喷出,身形暴退数十丈,脚下剑域地面寸寸龟裂。
他强行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愈发锐利。
刚才那一剑,他赌对了。
那银色雾气,正是天命塔本源气息!是塔与剑域之间,唯一尚未被红莲彻底切断的脐带!只要不断斩断这缕联系,就能延缓红莲对剑域本源的吞噬速度——哪怕只有一瞬!
“再来!”楚风眠低吼,丹田之内,天命塔第七层轰然震动,所有积蓄的塔力尽数灌入右臂!他弃剑不用,五指成爪,凌空一抓!
“天命·锁链!”
哗啦啦——!
七条由纯粹银光构成的锁链凭空浮现,每一条都铭刻着古老道纹,锁链末端,赫然是七把微缩的戮血魔剑虚影!这是他以天命塔之力,强行模拟出的“天命剑锁”——借塔之威,锁剑之源!
七条锁链如毒龙出洞,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缠向青年怀中红莲!
青年眉头终于皱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刀。
而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无形刀痕,横亘于天地之间。
没有光,没有声,甚至没有波动。
可就在那刀痕出现的刹那,七条天命剑锁,齐齐停滞。紧接着,从接触刀痕的前端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不是断裂,不是崩解,而是从存在层面被彻底抹除。银光消散,道纹湮灭,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楚风眠如遭雷击,七窍齐涌鲜血,身形踉跄,单膝跪地。天命塔第七层,那枚“剑”字烙印,光芒黯淡了足足三成!
“蝼蚁,也配染指道源?”青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冰冷的杀意。
他指尖微动,第二道无形刀痕,已然成形,直指楚风眠眉心。
死亡,近在咫尺。
可就在刀痕即将落下之际,楚风眠却笑了。
那笑容惨烈,却无比笃定。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仅有米粒大小、通体幽黑的残破小塔虚影,在他掌心跳动。
“你说得对……”楚风眠咳着血,声音嘶哑却清晰,“我,的确只是蝼蚁。”
“可你忘了——”
“蝼蚁,也能掀翻巨象。”
话音落,他掌心黑塔虚影猛然暴涨,瞬间化作一道漆黑漩涡,狠狠撞向青年指尖那道无形刀痕!
没有碰撞,没有抵抗。
漩涡与刀痕接触的刹那,那道足以湮灭天命剑锁的无形刀痕,竟如冰雪遇阳,无声消融!
青年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愕。
“天命塔……残片?!”他失声道。
楚风眠却已借着这千钧一发之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全部精血与神魂烙印的血雾,喷向自己面前虚空!
“以我精血为引,以我神魂为契,以我……为饵!”
血雾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星点,每一点星芒中,都映照出楚风眠持剑而立的身影。而所有身影,齐齐望向剑域深处——那刚刚被他劈开又弥合的剑之涡流之眼!
“看清楚了么?”楚风眠的声音,竟同时从万千身影口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共振,“你吞噬的,不只是剑域……还有我,楚风眠,这一剑的‘道’!”
万千身影,同一动作——拔剑,举剑,劈下!
目标,仍是那道涡流之眼。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剑光。
而是……一道烙印。
一道由楚风眠毕生剑道感悟、万天剑全部领悟、乃至天命塔第七层“剑”字烙印本源所凝聚的——剑道本命烙印!
它比刀痕更脆弱,比剑光更微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存在权柄”。
因为这是天命塔认可的烙印,是塔与剑域之间,那根尚未斩断的脐带,所认可的……唯一合法继承者!
涡流之眼再次裂开。
这一次,裂痕更大,更深。
银色雾气,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不再是逸散,而是……奔涌!尽数灌入楚风眠烙印之中!
青年终于色变,长刀第一次真正出鞘,刀身未动,刀意已化万丈金虹,欲将烙印彻底绞碎!
可晚了。
烙印已成。
银雾入体,楚风眠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无数银色脉络疯狂蔓延,双眼彻底化为两轮旋转的银色涡流。他手中戮血魔剑嗡鸣不止,剑身裂纹竟开始反向愈合,剑尖一点银芒,比星辰更亮。
他缓缓起身,身上再无半分伤痕,唯有一股……古老、浩瀚、仿佛自鸿蒙初开便已存在的剑意,正从他每一寸血肉中苏醒。
剑域,突然安静了。
万道剑影,齐齐转向楚风眠,不再攻击,而是……俯首。
青年持刀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楚风眠,一字一句,如同从九幽地狱中挤出:
“你……究竟是谁?”
楚风眠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过戮血魔剑剑脊。
剑鸣清越,响彻九霄。
剑域深处,那正在被红莲吞噬的剑之涡流之眼,骤然停止旋转。
下一刻,它竟缓缓……转向楚风眠。
仿佛一个流浪多年的游子,终于听见了故乡的召唤。
楚风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
“我不是谁。”
“我是……剑域,等了万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