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就在这无生之力的笼罩之中。
刚刚被楚风眠一剑打破的阵眼,竟然是再一次的凝聚了起来。
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楚风眠那一剑的影响。
阵眼,是一个阵法的根本,想要打破一道阵法,最好的办法,...
楚风眠指尖微颤,不是因剑域寒锋刺骨,而是那一瞬心念翻涌如潮——大狱红莲于他无用,可怀揣此物的年轻男子,却像一柄未出鞘的绝世凶兵,既不可控,亦不可测。
他静立于千丈之外一座断裂的青铜剑碑之上,衣袍猎猎,身后数十道被他斩碎又重聚的剑影正嗡鸣盘旋,如蜂群围伺,却再不敢贸然逼近。方才那一剑,他以戮血魔剑为引,将万天剑中“断岳式”三叠劲意凝于一线,剑光未至,气机已裂开三尺虚空,逼退七道剑影。剑域似有灵性,察觉此人非但不退,反而借势参悟,竟暂缓攻势,转而将九成威压倾泻向中心那青年。
那青年仍在战。
长刀横劈,刀罡如赤色怒龙撕开剑幕;反手倒撩,刀芒炸成漫天星火,每一粒火星都裹着崩山之势,灼烧得空气扭曲塌陷。他身形看似轻盈,每踏一步,脚下地面却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百步,裂痕深处渗出暗金色血丝——那是至强之躯强行催动秘术、筋络濒临寸断的征兆。
楚风眠瞳孔骤缩。
不是为那刀势之悍,而是为那血丝色泽。
暗金……彼岸纪元中,唯有“焚天血脉”初代嫡裔,血脉觉醒时方会溢出暗金血丝。传说此脉乃太古焚天帝君遗泽,一滴血可焚尽一方小世界,血脉越纯,金纹越深。可焚天帝君早在纪元初便已陨落,其后裔早被诸天至强者屠戮殆尽,连残谱都湮灭于历史尘埃。魔祖曾亲口言:“焚天一脉,绝矣。”
可眼前这青年,血丝如熔金流淌,气息虽在狂跌,却始终有一股不灭的炽烈在骨髓深处燃烧——那是焚天血未曾熄灭的余烬,是早已被宣告死亡的古老王权,正从剑域深渊里,一寸寸爬回人间。
“他不是彼岸之人……”
楚风眠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只剩自己能闻。
彼岸纪元,是“现世”;而太古焚天帝君陨落之地,在“上一纪元”。若此青年真是焚天血裔,他要么是沉睡万古的活化石,要么……是从时间断层里爬出来的逆命者。前者尚可理解,后者,则意味着他身上缠绕着比剑域更危险的东西——因果乱流。
就在此刻,剑域中心忽起异变。
那数万剑影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如潮水般退散,在青年头顶百丈处急速旋转,竟凝成一面直径千丈的巨大镜面。镜面非铜非玉,通体幽黑,表面却浮现出无数破碎影像:一尊青面獠牙的魔神正撕裂星辰;一座琉璃宝塔悬浮于混沌海,塔尖垂下亿万条金色锁链;还有一片血色汪洋,浪头翻涌间,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的青铜巨戟……
楚风眠浑身寒毛倒竖。
这些影像,全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至高战场!青面魔神是他在雷泽深处遭遇的混沌古魔;琉璃宝塔正是天命塔本体显化时的异象;血色汪洋,则是他初入彼岸时,在葬神渊底所见的“归墟之海”投影!
剑域……在复刻他的记忆?
不,不对。
楚风眠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刺向镜面最深处——那里,一道模糊身影正背对众生而立,黑袍翻飞,腰悬一柄无鞘长剑。那剑身线条刚硬如铁,剑脊上蚀刻着九道细密云纹,云纹尽头,一点朱砂般的烙印灼灼欲燃。
万天剑·第九式·云篆诛心图!
楚风眠脑中轰然炸响。这烙印,分明是万天剑最终奥义的具象化印记!可此招他从未施展过,甚至未曾真正参透——它只存在于天命塔第七层那卷残破竹简的末尾,墨迹淡得几乎消散,连魔祖见了都摇头称“此式逆天,恐触禁忌”。
剑域怎会知晓?!
心念未定,镜面骤然崩碎。
万千碎片并未坠落,而是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青年不同的面容:时而白发苍苍,皱纹如刀刻;时而童颜稚子,眼瞳却盛着亘古荒凉;时而面目模糊,唯有一双赤瞳燃烧如狱……最后所有碎片轰然合拢,重新凝聚为青年本相,只是他眉心,赫然浮现出一枚与镜面烙印一模一样的朱砂云纹!
“原来如此……”
楚风眠呼吸一滞,终于明白了。
剑域并非在攻击青年,而是在“唤醒”他。
这剑域,根本不是什么太古战场遗存的险地,而是万天剑第九式“云篆诛心图”的残缺道基所化!它蛰伏于此,等待真正的执剑者归来。青年怀中的大狱红莲,不过是开启此地的钥匙——红莲业火,可焚尽虚妄,照见本真。而青年体内那焚天血脉,正是激活云篆图的唯一薪柴。
所以剑域才不惜代价围杀他,不是要毁灭,是要逼他彻底觉醒!
“噗——”
青年突然单膝跪地,长刀拄地,喉头涌上一口暗金血,却被他生生咽下。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剑影,直直射向楚风眠藏身的青铜剑碑。
没有愤怒,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看见了。”青年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却字字清晰,“看见‘他们’刻在镜子里的东西。”
楚风眠未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戮血魔剑悄然归鞘。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他选择了不插手,亦不退走,而是以剑者之姿,立于风暴边缘,静观一场跨越纪元的苏醒。
青年似乎笑了笑,随即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冰封万载的玄冰乍裂。他眉心朱砂云纹陡然爆亮,赤光冲霄,竟将半边剑域染成血色。那光芒所及之处,剑影尽数停滞,如同被冻结于琥珀中的飞虫。紧接着,所有剑影开始扭曲、拉长、融化……最终化作一条条银色溪流,朝着青年掌心奔涌而去。
溪流汇入,青年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柄虚幻长剑。
剑身透明,内里却有九道云纹如活物般游走,每一道云纹中,都囚禁着一个微缩的世界:有火山喷发的岩浆之海,有冰川崩塌的永冻高原,有藤蔓绞杀星辰的枯寂森林……九界轮转,生生不息。
“万天剑·九界图。”青年低语,声如洪钟,“此剑,不斩人,只镇界。”
话音未落,他反手将虚幻长剑插入脚下大地。
无声无息。
整座剑域却剧烈震颤起来。远处山峦崩塌,近处剑碑化粉,连空间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数万剑影不再是攻击者,而化作无数银线,自四面八方刺入青年身躯——不是伤害,是灌注。每一道银线没入,他裸露的皮肤下便浮现出一道云纹烙印,九道之后,第十道云纹竟在心口位置缓缓浮现,颜色却是诡异的灰白。
楚风眠瞳孔骤缩。
第十道……超出了万天剑原有九式!
青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不再是暗金血,而是混着灰烬的黑色粘液。他踉跄起身,怀抱大狱红莲的手臂微微发抖,可看向楚风眠的眼神,却愈发清明。
“谢你未出手。”他道,“若你方才斩出一剑,此刻我已魂飞魄散。”
楚风眠沉默片刻,终是开口:“你究竟是谁?”
青年低头凝视怀中红莲,火焰轻轻摇曳,映亮他眼中两簇跳动的金色火苗:“焚天余烬,名唤……烬。”
一个名字,却重逾万钧。
楚风眠忽然想起魔祖曾提过的一个禁忌词——“烬世劫”。传说上一纪元终结,并非自然衰亡,而是焚天帝君以自身为薪,点燃最后一炬,焚尽旧世法则,只为在灰烬中孕育新法。那一炬,烧穿了时间壁垒,也烧断了所有关于“烬世”的记载。
“你……是那场大火里,唯一没被烧尽的灰?”楚风眠问。
烬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正在崩解的剑域:“此地,是帝君埋下的最后一颗种子。云篆诛心图,本该是新纪元第一道法则。可惜……”他顿了顿,灰白云纹在心口微微搏动,“有人提前撬开了棺材板。”
话音落下,剑域边缘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撕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不见黑暗,唯有一只眼睛。
一只纯粹由金色符文构成的眼球,瞳孔深处,九枚齿轮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便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射出,精准缠绕住一道尚未融入烬体内的剑影银线。被缠住的银线立刻僵直、黯淡,继而寸寸剥落,化为齑粉。
“因果律·九转锁命环。”烬的声音冷了下来,“蓝焰始祖,你躲了三万年,终究还是等不及了。”
楚风眠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蓝焰始祖!那个曾与他生死一战,最终被天命塔镇压的彼岸至强者!他不是被封印在天命塔第七层么?怎会出现在此处?又怎会掌握如此诡谲的因果秘术?!
金眼眨动,缝隙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如古钟轰鸣,震得楚风眠耳膜渗血:“烬世余孽,果然未死。倒是这小辈……”目光倏然转向楚风眠,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天命塔主,你竟能走到这里。很好,很好……天命塔的钥匙,本座收下了。”
话音未落,金眼瞳孔骤然收缩,一道拇指粗的金线破空而出,无视空间距离,直刺楚风眠眉心!
快!快到超越思维!
楚风眠甚至来不及拔剑,本能驱动身体侧滑半寸。金线擦着左颊掠过,皮肤未破,却留下一道焦黑印记——那印记赫然是个微缩的“锁”字,正疯狂吞噬他逸散的气血!
“糟了!”楚风眠心头剧震。这金线不伤肉身,专噬本源!若被缠住,天命塔与他之间的联系,怕是要被硬生生掐断!
千钧一发之际,烬动了。
他怀抱大狱红莲的左手依旧不动,右手却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焚天印·断因果!”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淡金色掌印,轻飘飘迎向金线。
两者相触,无声无息。
可楚风眠却感到整个天地为之一滞。时间仿佛被抽离,他看见金线在掌印前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金屑,每一片金屑中,都映出他自己不同的人生片段:幼时在青石巷追逐纸鸢,少年时于悬崖边挥剑泣血,青年时在天命塔顶独对万古星空……所有片段,都在金屑崩散的瞬间,被一股无形伟力抹去,如同从未存在过。
金眼猛地闭合,缝隙迅速弥合,只留下最后一句嘶哑的咒骂:“……焚天余烬,你竟敢篡改天命锚点!”
烬缓缓收回手掌,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金色血液汩汩流出,落地即燃,化作一朵朵细小的红莲,瞬间凋零成灰。
他看也不看伤口,只将目光投向楚风眠左颊那焦黑的“锁”字印记:“此印已种下因果根须,三日内必会扎根识海,届时你与天命塔的感应将一日弱于一日。解法只有一个——”
烬抬起染血的右手,指向剑域中心那柄插入大地的虚幻长剑:“以万天剑第九式,反向运转云篆图,将其倒灌入印记。此法凶险,稍有不慎,印记反噬,你会当场魂飞魄散。”
楚风眠怔住。
反向运转云篆图?那可是连魔祖都警告“触之即疯”的禁忌之法!可眼下,这印记确实在缓慢蠕动,丝丝缕缕的灰气正沿着他经脉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神识如蒙薄雾。
“为何帮我?”楚风眠直视烬的眼睛。
烬低头,轻轻抚过怀中大狱红莲的花瓣,火焰温柔跳跃:“因为蓝焰始祖撬开的,不只是我的棺材板……”他抬眸,赤瞳深处,金色火苗熊熊燃烧,“还有你的。”
话音未落,整座剑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山峦彻底坍塌,化作漫天尘烟;近处剑碑尽数粉碎,银色粉末如雪飞扬。那柄插入大地的虚幻长剑,正一寸寸沉入地底,剑身云纹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怀中红莲的火焰也渐次黯淡。
“云篆图根基已毁,此地即将崩塌。”他声音渐轻,却字字如钉,“记住,楚风眠——天命塔不是你的终点,只是起点。真正的‘塔’,在你心里。而蓝焰始祖……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塔,是塔里藏着的‘钥匙’。”
最后一字出口,烬的身影如琉璃般寸寸迸裂,化作亿万点金色光尘,融入漫天银粉之中。唯有那朵大狱红莲,静静悬浮于半空,火焰摇曳,映照着楚风眠左颊那不断蠕动的焦黑锁印。
剑域崩塌的轰鸣声中,楚风眠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缕剑气,稳稳点向自己左颊。
剑气触及锁印的刹那,那焦黑印记猛地暴涨,化作一张狰狞鬼面,獠牙毕露,发出无声尖啸。楚风眠额角青筋暴起,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无数破碎记忆翻涌而出——天命塔第七层竹简上的云篆图、魔祖临终前颤抖的手指、蓝焰始祖被镇压时眼中闪过的诡异笑意……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
原来所谓“钥匙”,从来不是某件器物,而是……一道可以重写纪元法则的“权限”。
而持有这权限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刚刚消散的烬,另一个……
楚风眠指尖剑气骤然转为血色,狠狠刺入鬼面眉心!
“那就……让我亲手,把这把锁,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