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终结深渊的力量。
甚至比起楚风眠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多。
楚风眠本以为这终结深渊的力量，也就是与无生之母的触手可以对抗。
只要是这终结深渊的力量可以拖延住哪无生之母的触手，楚风眠就可以...
九域剑光撕裂虚空，如一道横贯天地的星河，裹挟着古老苍茫的意志轰然斩落。那影神刚刚凝实的手臂尚未完全化为血肉之躯，表面黑色铭文还在蠕动翻涌，仿佛无数细小的阴影之虫在皮下爬行。可就在九域传承剑光临身的一瞬，影神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浓稠如墨的虚无，却偏偏让人感到一种被洞穿灵魂的注视。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震颤，自影神喉间扩散开来。不是声音，而是空间本身的哀鸣。九域剑光撞上那虚无之面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层层剑意被无声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紧接着，那虚无之中骤然浮现出一只眼睛——漆黑、无瞳、边缘缭绕着破碎的时空裂痕，眼窝深处，隐约有亿万星辰生灭的幻影一闪而逝。
楚风眠心口猛地一窒，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他体内天命塔嗡然震颤，塔身第三层骤然亮起一道微光，随即一股浩荡意念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非彼岸之影，非无生之仆，乃“溯光”所遗之烬……
其形借影而存，其神寄命而活，其力……源自天命崩断前的最后一息。
“溯光？”楚风眠瞳孔骤缩。彼岸纪元典籍中曾有只言片语：天命真君未成道前，曾有一兄长，名唤溯光，执掌“回光之道”，可逆溯因果、倒转命轨，却被天命塔反噬，于开天第七劫时形神俱散，只余一缕不灭执念坠入幽暗渊薮……难道影子城供奉的，并非无生之母，而是溯光残念所化的伪神？！
念头未落，影神那只漆黑之眼已彻底睁开。眼波流转间，楚风眠脚下虚空寸寸冻结，不是寒冰，而是时间本身被抽离后的绝对静滞。他左脚悬在半空，衣角停驻于拂动瞬间，连呼吸吐纳都凝固成僵硬的弧度。唯有识海中天命塔第三层的光芒愈发明亮，塔尖垂下一缕金线，轻轻缠住他心脉——这是天命塔在强行锚定他的“此刻”，否则他早已被拖入溯光之道的逆流，沦为时间乱流中一具永恒漂浮的尸骸。
“原来如此……”楚风眠意识在静滞中高速运转，嘴角竟勾起一丝锐利笑意，“你们不是在召唤神明，是在唤醒一个被天命塔放逐的旧日囚徒！”
话音未落，他识海内天命塔第四层轰然震动！两枚新融入的塔珠骤然旋转，迸发出刺目银光。这银光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定义”——以天命之力，强行给此刻的时空打上“楚风眠所属”的烙印！银光所至，冻结的虚空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楚风眠左脚终于落下，踏在虚空之上竟踩出一圈涟漪状的金色波纹。
“天命·界域！”
他一步迈出，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贯穿古今的剑痕。戮血魔剑与燧石剑交叉于胸前，双剑嗡鸣共振，剑脊上浮现出九重叠叠的虚影——那是血脉中沉睡的九道本源剑意，此刻尽数被天命塔引动，化为九道缠绕剑锋的龙形气旋。剑气所过之处，连影神眼中映照的星辰幻影都开始扭曲、黯淡。
“拦住他！”青影嘶吼，身形刚欲扑上，却见楚风眠双剑交错的瞬间，九道龙形剑气突然调转方向，齐齐射向六柱国脚下的虚空！
轰隆——！
六道幽暗漩涡凭空炸开，每一道漩涡中心都浮现出一枚残缺的青铜罗盘虚影，盘面刻着与影神手臂同源的黑色铭文。玄影神将低头一看，自己脚边竟也浮现出同样罗盘，正疯狂旋转着抽取他体内力量！他惊骇抬头，只见其余五位神将脚下皆是如此——原来从他们开始默念召唤咒文起，影神便已在他们血脉深处埋下“溯光罗盘”，此刻楚风眠以天命之力激发，直接引爆了所有罗盘的逆向回溯！
“啊——！”暮影神将最先惨叫，右臂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飞速褪色的骨骼，仿佛百年光阴正从他身上疯狂剥离。荣影神将更惨，整条左腿化作灰白齑粉，簌簌飘散，露出森然腿骨上密布的黑色铭文，那些铭文如同活物般游动、啃噬，将他残存的生命力拖向虚无。
“你……你竟能干涉溯光罗盘？！”青影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浮现真正的恐惧。这罗盘是影神与六柱国缔结契约的根基，连无生之母赐予的护持都无法干扰分毫，可楚风眠不过一剑，就让契约反噬如斯！
楚风眠却未看他们一眼。他双剑已再度扬起，目标直指影神眉心——那里，漆黑之眼正剧烈波动，眼窝深处亿万星辰的生灭频率陡然加快，似在积蓄某种毁天灭地的终焉一击。
“既然你来自天命崩断前……”他声音如金铁交鸣，字字砸在虚空之上，“那就由我，亲手将你送回断点！”
话音落，楚风眠左手燧石剑猛然插入自己左胸！鲜血喷涌而出，却未滴落，反而悬浮于空中，每一滴血珠里都倒映出一座玲珑剔透的九层宝塔虚影。天命塔第四层轰然大开，塔内奔涌而出的不再是纯粹力量，而是无数条纤细如发的“命运丝线”——那些丝线通体泛着冷金色，末端皆系于楚风眠心口伤口，另一端则如活蛇般激射向影神！
“天命·归墟引！”
这是天命塔最禁忌的秘术。以自身为祭坛，强行撕开命运长河最薄弱的节点，将目标拖入“一切尚未开始”的混沌之初。代价是施术者寿元、修为、乃至存在痕迹都将被命运长河反噬剥离，轻则沦为无灵智的傀儡，重则彻底从诸天万界抹除。
影神那只漆黑之眼骤然收缩！它似乎本能感知到了威胁，整个身躯猛地向后仰倒，无数阴影从它体表炸开，化作亿万道撕裂虚空的暗刃，铺天盖地斩向楚风眠。可那些暗刃尚未近身，便被悬浮于楚风眠周身的血珠虚影尽数吸收——每吸收一道暗刃，血珠中的九层宝塔便明亮一分，塔尖垂落的金线便粗壮一分。
“不——！！”青影发出绝望咆哮，他终于明白楚风眠的目的：不是摧毁影神，而是要把它拖进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一旦成功，影子城千年基业将随影神一同湮灭，连轮回转世的资格都会被命运长河冲刷殆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楚风眠心口伤口处，一缕极淡的紫气悄然渗出，如烟似雾，却让周围所有时间流速骤然紊乱。那紫气蜿蜒向上，在他眉心凝成一点微不可察的印记，随即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意，悄无声息刺入影神眉心漆黑之眼！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如瓷盏碎裂的轻响。影神那只漆黑之眼中央，骤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纯粹的、令万物失重的“空”。
紧接着，裂缝疯狂蔓延！影神庞大的阴影之躯从眉心开始寸寸剥落，不是消散，而是像被无形之手剥开的画卷，露出其后一片正在急速坍缩的灰白虚空。那虚空之中，无数破碎的青铜齿轮、断裂的星轨图、半截染血的玉简残片……正随着坍缩发出悲鸣。
“溯光……残章……”楚风眠识海中，天命塔第三层光芒暴涨，映照出一行血淋淋的古篆——正是他心口紫气所化的剑意源头！
原来当年溯光被天命塔反噬时，并未真正陨灭，而是将自身道果封入九枚“溯光残章”，其中一枚，竟早已随造化本源一同融入楚风眠血脉！此刻天命塔第四层开启，触动了血脉深处的封印，让这枚残章主动苏醒，化为破灭影神的最后钥匙！
影神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身躯已坍缩至人头大小，却愈发凝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铜铭文，赫然是完整版的溯光罗盘！它竟在最后时刻，要将自身压缩成一枚真正的“溯光之种”，强行遁入时间缝隙！
“想走？”楚风眠染血的右手突然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座微缩的九层天命塔虚影。塔身第四层光芒炽盛如日，轰然压向那即将遁去的溯光之种！
“天命·敕令！”
敕令二字出口，整片虚空骤然死寂。所有声音、光影、甚至概念本身都消失不见，唯余天命塔第四层那道不容置疑的意志——以天命为名，敕令此物，永镇于此！
溯光之种猛地一滞，表面青铜铭文寸寸崩解，最终“咔嚓”一声，如蛋壳般裂开。从中涌出的不是毁灭之力，而是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暖流，温柔地包裹住楚风眠心口伤口。暖流所过之处，血肉飞速再生，连被天命塔反噬撕裂的命运丝线都悄然弥合。
青影呆立原地，看着那暖流中缓缓浮现的半卷残破竹简。竹简上墨迹斑驳，却清晰可见两个古字——“溯光”。
而楚风眠站在原地，眉心那点紫气印记缓缓隐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左手，又抬眸望向远处六柱国——玄影神将跪伏在地，半边身体已化为飞灰；暮影神将只剩一颗头颅悬浮于空，眼中满是死寂；东影神将最惨，整个身躯蜷缩成一团不断缩小的阴影球，每一次收缩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影子城七位至强者，此刻仅余三缕残魂在风中飘摇。
楚风眠缓缓收剑。戮血魔剑归鞘时，剑鞘上浮现出一道崭新的金色纹路，形如断裂的时光之轮；燧石剑剑脊，则悄然多了一枚微小的青铜罗盘印记。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微微一顿。
身后，那团被天命塔第四层光芒笼罩的暖流中，溯光竹简正缓缓展开。竹简背面，一行新生的墨迹如血般流淌而出：
天命未断，唯道有缺。持此卷者，当补天命之隙，承溯光之责——待彼岸再临，九域重铸之日。
楚风眠静静看了三息，忽然抬手，一缕天命之力化作金线，轻轻缠住竹简一角。竹简微微颤动，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空戒深处。
风起，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
楚风眠的身影渐行渐远，背影挺拔如剑，踏着虚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浮现出一朵由纯粹天命之力凝成的金色莲华。莲华绽放又凋零，凋零处，新的命运丝线悄然滋生，织就一张横跨九域的无形巨网。
而在他身后万里之外，影子城核心圣殿轰然倒塌，废墟深处，一尊无面石像静静矗立。石像手中捧着的，赫然是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一枚新生的紫气结晶正缓缓搏动，如同一颗微小的心脏。
无人看见，亦无人知晓。
那紫气结晶每一次搏动，都让万里之外某处幽暗渊薮中的某座青铜祭坛，悄然亮起一盏微弱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