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剑帝！绝剑！”
“竟然是他？”
听到楚风眠的名字。
在场的异族至强者，都不由的目光一凝，一道道的视线更是落在了楚风眠的身上，仔细的打量着。
虽然他们看得出，楚风眠是一位人...
楚风眠的遁光撕裂虚空，剑气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银白长痕，如同垂死星辰迸射的最后一缕辉光。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停顿半息——那终结深渊崩毁时炸开的余波，已如亿万把无形利刃，将方圆万里内的空间寸寸绞碎，法则断链如枯藤乱舞，天地间再无一处安稳立足之地。可就在他掠过最后一道扭曲的空间褶皱时，眼角余光却猛地钉在那一片坍塌核心之中——那道人影，竟未随深渊一同湮灭！
不是虚影，不是残念，而是真真切切、身披灰袍、长发散乱如墨云翻涌的人形！他单膝跪在崩裂的地脉之上，脊背微弓，双手深深插入龟裂的黑色岩层，仿佛正以血肉之躯撑住整座即将倾覆的死域。他额前垂落一缕白发，被狂暴逸散的终结余劲吹得猎猎作响，而那张脸……楚风眠瞳孔骤然收缩——眉骨高峻，眼窝深陷，左颊一道蜿蜒如蛇的暗金烙印，自耳根直贯下颌，烙印深处，竟有微弱却执拗的金光脉动，如沉睡心脏般搏动不息。
“是他？！”楚风眠喉头一紧，几乎咬破舌尖。
这烙印，他见过！在太古战场边缘一座早已化为废墟的守界碑上，在那些被风霜蚀刻得模糊不清的古老铭文中，他曾亲手拓印下三道印记——第一道是耀刀圣的刀痕，第二道是九域剑宗初代祖师的剑纹，第三道，便是这暗金蛇形烙印！碑文残句仅存八字：“终焉守界，九劫不灭”。彼时他只当是某位陨落至强者的图腾，从未想过这烙印竟会活生生出现在终结深渊崩毁之际！
就在此时，那灰袍人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隔着破碎万里的虚空，精准无比地刺向楚风眠疾驰的背影。
没有愤怒，没有怨毒，甚至没有一丝活物该有的温度。那是一双浸透了九万年孤寂的眼，瞳孔深处，竟倒映着两轮微缩的、正在缓缓坍缩的黑色漩涡——正是终结深渊最后溃散时的核心形态！仿佛整个深渊的意志，并未消亡，而是尽数凝于这一双眸中，凝于这一具看似濒临溃散的躯壳之内。
楚风眠遁光猛地一滞，体内永恒本源竟不受控制地嗡鸣震颤，天命塔虚影在头顶剧烈摇晃，塔尖所指方向，赫然正是那灰袍人所在！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牵引之力，蛮横撕扯着他的神魂，仿佛那灰袍人并非陌生强者，而是……某种他本该认得、本该归还的“源头”！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却如惊雷炸响在楚风眠识海。
那灰袍人并未开口，声音却直接在他神魂中震荡开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更裹挟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古老回响：“逃？孩子……你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楚风眠身后那片彻底崩解的终结深渊废墟中，突然爆开一团无声无息的暗金色火光。火光并不炽热，反而冰冷刺骨，所过之处，连空间碎片都瞬间冻结、凝固成琉璃状的黑色晶簇。火光一闪即逝，却在楚风眠后颈皮肤上，留下了一枚清晰无比的暗金蛇形烙印——与灰袍人脸上那道，分毫不差！
剧痛！非是皮肉之痛，而是神魂被强行打下印记的灼烧撕裂之痛！楚风眠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细密血珠，遁光瞬间黯淡三分。他反手一抹后颈，指尖触到的烙印滚烫如烙铁，更有一股浩瀚、苍凉、仿佛承载着整座太古战场重量的意志，顺着烙印疯狂灌入他的识海！
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炸开——
不是记忆，是“存在”的投影！
他看见一柄断裂的巨剑插在混沌初开的星海中央，剑身铭刻九道血色符文，每一道符文燃烧，便有一片星域无声湮灭；
他看见灰袍人立于崩塌的界壁之上，背后是亿万颗星辰如雨坠落，他手中握着的并非兵刃，而是一截闪烁着幽蓝电弧的……脊骨！那脊骨之上，同样烙印着九道暗金蛇纹；
他看见自己，不，是另一个“楚风眠”，身着九域剑宗最古老制式的灰白剑袍，跪在灰袍人面前，额头重重叩击在冰冷星尘之上，口中诵念的，竟是与终结深渊深处响起的“终结”二字同源同调的古老咒言；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巨手，从彼岸之间的裂缝中探出，五指箕张，掌心黑洞旋转，欲将灰袍人连同那截脊骨一同捏碎！而灰袍人仰天长啸，周身燃起暗金火焰，身躯寸寸崩解，化为九道流光，分别没入九大星域……其中一道，裹挟着半截断裂的剑尖，流星般坠向……下界青州！
“啊——！”
楚风眠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神魂剧震，几乎当场离体！他强行掐断所有画面，永恒本源疯狂运转，天命塔光芒大盛，才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灵台。冷汗早已浸透内衫，黏腻冰冷。他再不敢看身后一眼，遁光陡然暴涨，化作一道惨白厉芒，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悍然撞向太古战场最外围那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界域屏障！
“轰——！！！”
屏障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百里！楚风眠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狠狠射入屏障之后的混沌气流之中。身后，那界域屏障在震颤中迅速弥合，隔绝了终结深渊最后的毁灭余波，也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
混沌气流狂暴如刀，切割着楚风眠的护体剑气。他跌跌撞撞向前飞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后颈烙印依旧滚烫，但那种撕裂神魂的冲击却渐渐平息，转为一种沉甸甸的、无法忽视的共鸣。他摊开左手，掌心之中，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暗金蛇纹正缓缓浮现，与后颈烙印遥相呼应，微微搏动。
“九劫不灭……终焉守界……”楚风眠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那灰袍人……是终结深渊的‘守界者’？还是……终结深渊本身？他为何认得我？那烙印……是印记，还是……钥匙？”
疑问如毒藤缠绕心间。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停下。因为就在他穿透界域屏障的同一刹那，一股远比终结洪流更阴冷、更纯粹、更令人绝望的意志，如同跨越无尽时空的锁链，已经悄然缠绕上了他的脚踝！
无生之母，并未被终结深渊拖垮。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追来了。
楚风眠猛地抬头，混沌气流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无之中，空间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向内塌陷、蜷曲。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在那里无声生成。黑点边缘，丝丝缕缕的灰白色雾气逸散出来，所过之处，混沌气流瞬间凝滞、石化、最终化为齑粉。那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由纯粹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婴儿啼哭。
“彼岸之门……开了？不，是被她……撕开了？”楚风眠瞳孔骤缩。
彼岸之间与下界青州之间，本无直接通道。强行开辟，需以至强者精血为引，以大道法则为基，耗费难以想象的力量。可无生之母，竟以自身意志为凿，硬生生在混沌壁垒上凿出一道缝隙！这缝隙虽小，却足以让她的“低语”与“注视”降临！
那黑点迅速扩大，化为一道不足三尺高的狭长裂口。裂口内，并非预想中的彼岸景象，而是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纯黑深处，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灰白色螺旋。螺旋中心，一点猩红，如同凝固的血珠，正对着楚风眠的方向，无声地……滴落。
一滴血，落在混沌气流之上。
无声无息。没有爆炸，没有腐蚀。那滴血所触碰到的混沌气流，连同其后数丈空间，瞬间被抹去。不是毁灭，是“不存在”。仿佛那片区域，从未被创世神书写进天地法则之中。
楚风眠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寒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贴上他的脊梁！他拼尽全力催动遁光，可那滴血落下之处，空间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愈合”，形成一道无形的、不断收束的力场，将他死死钉在原地！那力场并非物理束缚，而是对“存在”本身的否定——只要他还在此处，便无法挣脱这“被抹除”的命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楚风眠后颈与掌心的暗金蛇纹，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炽烈金光！金光并不外放，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流转着古老符文的暗金圆球，悬浮于他心口之前！
圆球表面，九道蛇纹首尾相衔，构成一个完美闭环。闭环中心，一点幽蓝电弧，倏然亮起！
“噼啪！”
电弧一闪即逝。
可就在电弧亮起的瞬间，楚风眠身前那片被“抹除”的空间，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涟漪所及之处，那无形的“抹除力场”，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就是现在！
楚风眠眼中寒光爆射，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全部剩余的永恒本源与天命之力，朝着那圈涟漪的中心，狠狠一划！
“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若游丝、却锐利到能斩断“不存在”概念的银白剑线，无声无息地切入涟漪中心！
嗤——
仿佛热刀切过牛油。
那道由无生之母意志强行撕开的彼岸之门裂口，竟被这道剑线，硬生生……从中劈开！
裂口内部，那缓缓旋转的灰白螺旋之眼，瞳孔中的猩红血珠，猛地一颤！
而楚风眠，已如一道被弹射出的银针，在裂口被劈开的瞬间，以毫厘之差，从那道骤然扩大的缝隙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他甚至能感觉到，裂口内传出的、那来自彼岸尽头的、冰冷彻骨的注视，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带起一阵灵魂冻结的刺痛。
他冲出了混沌气流，眼前不再是翻涌的灰色雾霭，而是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与湿润泥土气息的……青州夜空！
一轮清冷明月，高悬天际。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山脚下，几点灯火如豆，安静地燃烧着。
楚风眠踉跄着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轮明月，望向远处山脚下那几点人间灯火，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几乎将他淹没。
他活下来了。
可当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时，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掌心的暗金蛇纹依旧清晰，可那九道首尾相衔的蛇纹之中，其中一道，已然黯淡无光，蛇首低垂，仿佛……死去。
而在他后颈，那枚烙印的边缘，一丝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灰白色雾气，正悄然萦绕，如同活物般，缓缓渗入他的皮肤之下。
楚风眠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缕灰白雾气。
指尖传来的感觉，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滋养”。
仿佛那雾气，并非侵蚀，而是在……哺育。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身下的枯草上。殷红的血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储物玉佩，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起来。
玉佩之中，静静躺着一枚早已被他遗忘的、不起眼的青铜残片——那是他在青州一处上古遗迹废墟中，偶然拾得的边角料，上面布满铜绿，只隐约可见半道扭曲的蛇形刻痕。
此刻，那残片正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与他后颈烙印同频的暗金微光。
楚风眠缓缓取出青铜残片，托在掌心。
月光下，残片上的铜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簌簌剥落。
露出的，是下方一行细若游丝、却锋锐如剑的古老铭文：
“九域既崩，吾剑未折。持此残锋，归鞘待时。”
残片背面，一道全新的、完整的暗金蛇纹，正缓缓浮现，与他掌心、后颈的烙印，遥遥呼应，搏动如一。
山风拂过，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掠过楚风眠染血的衣角。远处，青州某处山坳里，一盏油灯忽然跳动了一下，灯焰拉长，映照出墙上一幅褪色的古老壁画——画中，一柄断裂的巨剑斜插大地，剑身之上，九道暗金蛇纹，蜿蜒盘绕，吞吐着亘古的幽光。
楚风眠抬起头，目光越过山峦，投向青州腹地，投向那九域剑宗早已沦为传说的宗门旧址方向。月光洒在他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映出一双眸子——疲惫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熊熊燃烧、足以焚尽一切虚妄的……决绝。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铜残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归鞘待时？
是拔剑，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