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巅峰之时的虚神殿主人。
凭借这星空纪元的主场，楚风眠等人，不可能会有任何一点的胜算。
而楚风眠心中的自信，正是源自于眼前的虚神殿主人。
因为现在的虚神殿主人，并非是真正巅峰...
楚风眠目光一凝，瞳孔微缩。
五个空缺——其中一枚已嵌入，余下四枚尚空。
他下意识攥紧了掌心那枚温润如玉、内蕴星河流转的钥匙。玉符在指间微微震颤，仿佛与那钢铁大门深处某种沉睡的意志遥相呼应，又似在低语：快些，再快些……时间不多了。
“五枚玉符，对应五道虚神令。”天堑关主声音平淡，却如古钟敲击，字字落在楚风眠心尖，“上一次虚神殿开启，我得其一，破关而入，窥见门后一角真意，却只够推开一线缝隙——那一瞬所见，便已重塑我半生剑骨。”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楚风眠，眼神澄澈如初雪覆刃：“彼时我亦以为，单凭一符便可启门。直至指尖触到这铭文，才知自己错了。不是力有未逮，而是规则未满。这扇门，不承独断，只认圆满。”
楚风眠默然。
他忽然想起影子城主夺走的第二枚虚神令——那枚令中，必然也封存着一枚玉符钥匙。而据他此前所见，进入虚神殿的至强者，至少还有三人：北境刀尊、玄冥老祖、以及那位始终未曾现身、却在虚神令争夺战中悄然截下第三枚令的灰袍僧人。
五枚虚神令，早已散落。
如今已有两枚现世：一枚在楚风眠手中，一枚在影子城主身上；一枚在北境刀尊手中，他曾于三日前于第七重回廊斩杀两名守令傀儡，夺令而出；一枚在玄冥老祖袖中，其人以血炼阵破开第八层幻境，气息虽隐，却瞒不过楚风眠参悟太始之剑后愈发通明的剑心感知；最后一枚……那灰袍僧人，是在虚神殿开启前夜，自天外坠星而至，衣袍残破，眉心一道旧疤蜿蜒如蚯蚓，行走时不沾尘，不引风，连影子都淡得近乎透明。他并未参与争抢，只是静静站在虚神殿入口石阶最下方，仰头望着穹顶悬浮的九轮虚影——那是九域剑图残卷投影，亦是虚神殿真正的命脉图谱。
当时楚风眠心有所感，多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竟也微微侧首，冲他颔首一笑。
笑意温和，眼神却空无一物，仿佛皮囊之下，只余一口吞尽万古的寂灭真空。
“你既知五枚玉符方能启门，”楚风眠缓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剑锋刮过铁砧，“为何不早寻其余四枚？以你之能，若倾力而为，未必不能尽数夺来。”
天堑关主轻轻摇头：“我试过了。”
他伸出手，缓缓摊开。
掌心之上，并无伤痕，却有一道细微裂隙，自指尖蜿蜒而上，没入袖中。那裂隙边缘泛着银白微光，仿佛被某种至高法则强行冻结，却又隐隐透出崩解之势。
“七日前，我循气机追至西极寒渊，截下玄冥老祖手中玉符。他未反抗，反将玉符奉上——只因他早知，此符离体一刻，便会自行碎裂，化为齑粉。”
楚风眠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他不愿护符，”天堑关主目光幽深，“是此符，本就非‘可夺’之物。”
“虚神令择主，玉符认契。唯有真正通过虚神殿考验、承下其意志者，方能使玉符认主。否则强行摄取，玉符即刻崩解，连一丝气息都不会残留。”
他顿了顿，望向楚风眠掌心那枚微微发亮的玉符：“你手中这一枚，为何完好？”
楚风眠心神微震，下意识回忆起当初在天玄神水海底，虚神令浮现之际，他并非以力强夺，而是以太始之剑意引动水底沉埋万载的古老剑纹，令整片海域共鸣，这才使虚神令主动飞入他手——那并非夺取，而是回应。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
“所以，”天堑关主声音渐沉，“五枚玉符，必由五人各自所得，各经其劫，各承其命。无人可代取，亦无人可代持。强行融合，反遭反噬。我曾以一缕神念尝试沟通五符共鸣，结果……”
他没有说完。
但楚风眠已然明白——那掌心裂隙，便是代价。
“那现在？”楚风眠抬头，直视天堑关主双眼，“还剩几人未至？”
“三。”天堑关主答得干脆，“影子城主，已在东域熔炉殿现身，正与火灵族遗脉激战，欲借地心真火淬炼无生圣体，加速参悟玉符奥义；北境刀尊，被困于第九重‘逆命回廊’，那廊中时光紊乱，一步百年，他已陷三日，却仍未破关；至于那灰袍僧人……”
他忽然停住，目光缓缓移向宫殿穹顶。
楚风眠随之仰首。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钢铁穹顶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淡身影——赤足踏空，袈裟如灰烬飘落，双手合十，眉心旧疤竟隐隐渗出血丝，一滴，两滴，坠落于地，却未溅开，而是无声湮灭，化作一圈圈涟漪般的黑色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曲，连钢铁墙壁上那些古老铭文，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他来了。”天堑关主低声道，“而且……他带了‘钥匙’。”
话音未落，那灰袍僧人已自穹顶缓缓降下，足尖距地三寸悬停，双目闭合，呼吸若有似无。他手中并无玉符，唯有一串漆黑佛珠，颗颗浑圆，表面却布满细密裂痕，仿佛随时会崩解。
可就在他落地刹那——
钢铁大门之上，第二枚空缺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幽光。
紧接着，第三枚、第四枚……
三道光芒依次亮起，彼此呼应，竟在空中交织成一道三角阵图，阵图中央，赫然浮现出一枚虚影玉符——正是灰袍僧人手中佛珠崩裂之时，逸散而出的一缕本源精魄所凝！
楚风眠心头剧震。
这哪里是带了钥匙？
这是……以自身为钥，以命为契，硬生生将一枚玉符，从虚无之中‘拓印’而出！
“他不是得了玉符。”天堑关主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他是……重铸了一枚。”
“重铸？”楚风眠失声。
“不错。”天堑关主凝视着那灰袍僧人，眼神复杂，“此人……来自‘寂灭纪元’。”
楚风眠浑身一凛。
寂灭纪元——彼岸纪元之前，九大湮灭纪元之一。传闻该纪元早已彻底消亡，连时间长河都将其抹去，所有生灵、功法、大道痕迹，皆不可追溯。唯一留下的，只有《》残卷末页一句批注：“寂灭非终，唯空可渡。空者，非无，乃万法归墟之始。”
“他竟能溯本归源，逆推虚神殿玉符本源？”楚风眠声音微哑。
“不是推演。”天堑关主缓缓摇头，“是共鸣。他体内，有与虚神殿同源的气息。”
话音刚落，灰袍僧人倏然睁眼。
双眸漆黑如渊，不见瞳仁，唯有一点银芒，在深处缓缓旋转，宛如宇宙初开时第一缕剑光。
他目光扫过楚风眠，又掠过天堑关主，最后，定格在那钢铁大门之上。
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
“开门。”
二字出口，整座钢铁宫殿轰然震颤！
穹顶铭文尽数亮起，化作亿万星辰流转；地面钢铁熔融为液，升腾而起，凝成九条巨龙盘绕门柱；四壁之上，无数武道虚影浮现——有手持混沌斧劈开鸿蒙的巨人，有脚踏七星演化周天的道人，有指尖点落，万界花开的剑仙，有口诵真言，诸天崩塌的佛陀……每一尊虚影，皆为一个纪元巅峰存在，皆曾臣服于虚神殿主人脚下。
而就在这万道共鸣、诸天齐震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自宫殿之外炸开！
整座钢铁宫殿剧烈摇晃，墙壁上浮现蛛网般裂痕，远处通道尽头，火光冲天，浓烟翻涌，一道狂傲笑声穿透层层阻碍，滚滚而来：
“哈哈哈！天堑关主，楚风眠，还有这位……不知名的和尚，你们倒是好雅兴！只顾谈玄论道，可曾想过，这门后之物，岂容尔等独享？！”
烟尘散开，一人踏火而至。
黑袍猎猎，面容冷峻，左眼覆青铜眼罩，右眼金瞳灼灼，眉心一道暗红血纹如活物般游走。他身后拖着一柄百丈巨刀，刀身布满熔岩裂纹，所过之处，空气沸腾，钢铁地面寸寸焦黑。
影子城主！
他竟未在东域熔炉殿久留，而是以无生圣体硬抗地心真火反噬，强行破关而出，一路焚尽沿途禁制，直抵此处！
他目光扫过四人，最终钉在钢铁大门之上，嘴角扯出一抹森然笑意：“五符已齐——你们，还在等什么？”
楚风眠心中一动。
五符已齐？
他目光急扫——大门之上，第一枚玉符（天堑关主所置）、第二、三、四枚（灰袍僧人所凝），共四枚。
第五枚呢？
影子城主大步上前，右手猛地按向自己左胸——
噗嗤！
血肉绽开，一只由纯粹暗金符文构成的手臂从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滴血玉符！
那玉符，竟是自他心脏深处孕育而出！
“无生圣体，本就是虚神殿残卷所化。”影子城主狞笑，“我早知此符藏于血脉，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取之！”
他手臂一扬，第五枚玉符脱手飞出，精准嵌入最后一处空缺！
刹那间——
五光交汇，天地失声。
钢铁大门上所有铭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白光，不再是古老文字，而是一道道流动的剑意、刀意、拳意、佛意、道意……最终，尽数坍缩，凝聚为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线”。
一线银光，自门缝中缓缓渗出。
那不是光。
那是……剑。
一柄横亘古今、贯穿九域、斩断因果、凌驾诸天的——本源之剑。
剑气未出，楚风眠已觉眉心刺痛，皮肤寸寸龟裂，血液沸腾欲燃！他下意识催动太始之剑意护体，可那剑意刚刚升起，便如冰雪遇骄阳，无声消融。
不止是他。
天堑关主衣袍猎猎，须发倒竖，周身空间寸寸塌陷，又被他以大法力强行撑住；灰袍僧人合十双手猛然张开，十指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尊千手千眼、每只手掌皆握一柄断剑的寂灭法相，可那法相刚一显现，最上方的三只手便寸寸崩碎！
影子城主仰天长啸，无生圣体疯狂运转，金瞳爆射金光，死死盯住那一线银光，仿佛要将其烙印进灵魂深处。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诸强窒息之际——
那一线银光，终于缓缓拉开。
门，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只有一片……寂静。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浩瀚殿堂，亦非传承秘典堆积如山。
而是一片虚无。
纯白，无边，无垠。
白得令人心悸，白得让人绝望。
可就在这片纯白虚无的正中央，静静悬浮着一物。
一柄剑。
剑长三尺七寸，通体素白，无锋，无锷，无穗，甚至连剑格都不存在。它只是存在，便让时间停止流动，让空间失去维度，让一切概念在它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虚神之剑。
虚神殿主人，真正的本命之器，亦是其毕生剑道的终极凝华。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传承。”楚风眠喃喃，声音干涩。
不是功法，不是秘典，不是神通。
是剑。
是将整个纪元、所有大道、万千生灵的意志，全部熔铸于一剑之中的——道果。
只要得到此剑，便等于直接继承了虚神殿主人的全部剑道根基，无需参悟，无需修炼，只需……拔剑。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悬浮于纯白虚无中的虚神之剑，剑身之上，突然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爬满剑身。
咔嚓。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如惊雷炸在四人心头。
虚神之剑，竟……碎了？
不是破碎。
是解封。
随着第一道裂痕出现，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黑色裂痕如蛛网铺展，最终，整柄剑轰然崩解，化为亿万点星芒，骤然向四面八方迸射！
其中最大一点，直奔楚风眠眉心而来！
楚风眠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洪流，顺着眉心涌入识海——
“吾名虚神，非神非魔，乃剑之始祖。此剑已朽，剑心不死。汝若承吾志，当以九域为炉，以众生为薪，重铸此剑。九域不全，此剑不全；众生不渡，此剑不鸣……”
声音戛然而止。
亿万星芒，尽数没入四人躯体。
楚风眠只觉识海之中，多了一枚微小却无比炽热的剑形印记，正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亿万纪元在其中生灭。
他抬头，看向其他三人。
天堑关主闭目而立，额角青筋暴起，一缕鲜血自耳后滑落；灰袍僧人周身佛光尽敛，面色灰败，十指指尖齐齐断裂；影子城主则仰天喷出一口金血，左眼青铜眼罩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一只彻底化为银白的瞳孔——与虚神之剑崩解前，那一线银光，一模一样。
他们……也都接受了剑心烙印。
可就在此时，整座钢铁宫殿开始剧烈震颤，穹顶崩裂，露出外界翻滚的混沌气流。
虚神殿……正在关闭。
“时间到了。”天堑关主睁开眼，声音沙哑，“此地即将崩解，所有人，立刻离开！”
他话音未落，影子城主已化作一道血光，撞破宫殿西墙，遁入混沌；灰袍僧人双手结印，身形如烟消散，只余一串崩裂佛珠，静静坠地。
天堑关主深深看了楚风眠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转身踏入东侧裂开的空间裂缝，身影消失。
楚风眠立于原地，感受着识海中那枚搏动的剑心印记，目光扫过地上那串漆黑佛珠，又望向远处虚神之剑崩解之地——
那里，纯白虚无正在急速收缩，而就在虚无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瞬，楚风眠分明看到，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幽蓝火苗，在虚无深处，悄然摇曳了一下。
那火苗的形状……像极了一枚残缺的剑胚。
他心头猛震，正欲细看——
轰隆！！！
整座钢铁宫殿轰然坍塌，混沌气流倒灌而入！
楚风眠眼前一黑，身体被狂暴乱流裹挟着，向着未知的虚空深处，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