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虚神殿主人本身。
那星图，作为虚神殿主人的力量之源，显然更加重要。
并且虽然看起来虚神殿主人的身躯，已经千疮百孔，开始崩溃。
但是想要杀死这虚神殿主人，却依然是一件极难的事...
遁光撕裂星海，四道身影如流星贯日，直扑那悲鸣源头。楚风眠剑意未敛，血魔剑上残存的永恒光辉仍在嗡鸣震颤，一缕缕银白剑气缠绕剑锋，仿佛尚未饮够星兽之血。他眉心微蹙，指尖轻抚剑脊，忽而低声道：“不对——不是悲鸣，是哀鸣。”
影子城主身形一闪，掠至楚风眠身侧，阴影如墨汁般在周身流淌，凝成一面幽暗镜面，镜中倒映出方才四只星兽巨鲸崩解时迸发的最后一瞬：并非溃散为纯粹星力，而是有数缕灰雾自鲸颅深处逸出，如游丝般扭曲升腾，随即被虚空无声吞没。
“虚神殿主人……在消散？”寒霜羽帝羽翼微收，冰晶簌簌剥落，声音冷冽却透出惊疑。她指尖凝起一点寒霜，轻轻一点镜面，那灰雾轨迹竟在霜痕中短暂显形——细看之下，竟是无数细若毫芒的符文，层层叠叠，组成一枚破碎的印玺轮廓。
天谴神将面色骤沉，手中天谴长枪嗡然震颤，枪尖遥指前方星海深处：“印玺……是‘寂灭封印’的残纹！传说虚神殿主人当年以自身神格为基，铸九重寂灭封印镇压己身，以防沉睡时神魂逸散、法则崩解……如今封印松动，星兽哀鸣，不是因外敌将至，而是……封印正在瓦解！”
话音未落，整片星空忽然一滞。
并非静止，而是所有星辰的明灭节奏同时错乱半拍——左方三颗蓝巨星骤然黯淡，右方一片星云翻涌如沸，头顶一道横贯千里的星河竟逆向奔流，拖曳出猩红尾迹。众人遁光一晃，脚下星流如活物般扭曲盘旋，竟在前方百里之外，凭空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缝隙之内，无光，无色，唯有一片绝对的“空”。
那空，并非虚无，而是被极致压缩的法则真空，连时间都在其边缘凝滞成霜晶，簌簌剥落又瞬间蒸发。缝隙边缘，一道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痕正缓缓蔓延，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与星兽崩解时一模一样的灰雾——雾中浮沉着断裂的符文、碎裂的神纹、崩塌的星图残片。
“虚神殿……在塌。”楚风眠喉结微动，声音沙哑，“不是沉睡之地被侵入，是沉睡本身……正在崩溃。”
他话音刚落，那裂缝深处，忽有一声叹息。
极轻，极远，却如古钟撞入耳膜，震得四人识海翻涌。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种跨越万古纪元的倦怠。紧接着，裂缝之中，缓缓浮起一座宫殿的虚影。
并非恢弘巨构，反而残破不堪。琉璃穹顶塌陷大半，金柱倾颓，玉阶寸断，唯有中央一座白玉高台完好，台上盘坐着一具身影。身影模糊，面容不可辨，唯见其双手交叠于膝，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内部，一颗微缩星系正缓缓旋转，星云如呼吸般明灭，却已出现细微裂痕。
“虚神殿主人！”天谴神将瞳孔骤缩，天谴长枪猛然前指，枪尖爆发出刺目金光，“他……还活着？！”
“不。”影子城主阴影骤然收缩，凝成一线刀锋悬于颈侧，声音紧绷如弦，“那不是活着……是‘锚定’。他把自己钉在了这片坍塌的时空节点上，以残存神格为锚，强行维系最后一点‘存在’不被彻底抹除。那枚晶体……是他的本源核心，也是封印最后的支点。”
寒霜羽帝指尖寒霜骤然冻结成针，密密麻麻悬浮周身：“支点动摇，整个虚神殿空间便开始解体。星兽哀鸣，是本能感知到‘母体’即将消亡。它们不是来阻拦我们……是在求救。”
求救？楚风眠目光死死锁住那白玉高台上的模糊身影，心口莫名一窒。他忽然想起初入星空纪元时，那场席卷万界的星潮——无数星兽自虚无中诞生，狂暴撕咬一切，却在靠近某片特定星域时，集体转向，如朝圣般沉默游弋。那时他以为是本能驱使，此刻才明白，那是濒死的“母体”在无意识散发最后的指令：避开……避开那里……那里，是它最后的锚点。
“天堑关主……”楚风眠一字一顿，剑锋缓缓抬起，指向裂缝深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宫殿，“他不是在抢夺力量。他在……拆封印。”
天谴神将浑身金光暴涨，厉喝如雷：“他疯了！封印一旦彻底崩解，虚神殿主人神格湮灭，整片星空纪元的天地法则将陷入百年混沌，亿万星辰熄灭，生灵尽化飞灰！他要毁掉一切？！”
“不。”影子城主阴影刀锋嗡鸣，“他要的是‘重启’。虚神殿主人沉睡，是因当年一战，神格受损，法则失衡，只能自我封印。天堑关主……或许找到了让神格‘新生’的办法——以旧神湮灭为薪柴，点燃新神火种。他需要的不是力量，是‘祭品’，是足够庞大的湮灭能量，去重铸法则根基！”
寒霜羽帝羽翼猛地张开，亿万冰晶在周身炸开，化作一道璀璨星环：“所以那些星兽……他一路避开，不是畏惧，是‘留种’。他故意放任我们杀戮，让星兽一次次崩解，让灰雾不断逸散……这些逸散的法则之力，正悄然汇聚，流向裂缝深处！他在用我们的手，加速封印崩溃！”
四人目光如电，齐齐射向裂缝边缘——果然，那些悄然渗出的灰雾，并非无序飘散，而是如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尽数没入宫殿虚影底部那片最浓重的黑暗之中。黑暗里，隐约可见一道修长身影盘坐，周身萦绕着与灰雾同源却更为凝练的幽光，正缓缓抬手，指尖一点幽芒，正轻轻点向白玉高台之上那枚裂痕蔓延的晶体。
天堑关主！
他竟已先一步抵达核心，且未受丝毫阻碍！
“拦住他！”天谴神将怒吼，天谴长枪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金色雷霆，悍然刺向那道幽光身影！
枪尖未至，异变陡生！
宫殿虚影猛然一震，白玉高台之上，那模糊身影竟缓缓抬起了头。无面，却似有千瞳万目，齐齐望向四人方向。紧接着，那声叹息再次响起，这一次，竟化作了清晰低语，直接响彻众人神魂：
“迟了……锚已松动……新火……将燃。”
话音未落，天堑关主指尖幽芒，已触碰到晶体表面！
轰——！！！
并非爆炸，而是“静音”。
整片星海，所有光芒、所有声音、所有波动，瞬间被抽离。众人眼前只剩一片惨白，耳中只剩死寂。连自身心跳、血液奔流，都彻底消失。唯有神魂深处，传来晶体内部那颗微缩星系崩塌的无声轰鸣——第一颗星辰，熄灭。
那熄灭并非黑暗，而是彻底的“无”。连“黑”的概念都被抹去。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星云塌缩，星轨崩断，无声无息，却比任何雷霆更令人心胆俱裂。
“不！”寒霜羽帝厉啸，背后羽翼瞬间冻结成亿万柄冰刃，裹挟着冻结时空的寒意，暴雨般射向天堑关主！
冰刃未至，天堑关主身前，空间如水波般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之中，一只由纯粹灰雾凝聚的巨手缓缓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是一枚急速旋转的微型星图。冰刃撞上星图，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天堑关主缓缓转过身，面容依旧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邃如渊，倒映着四人惊怒交加的面孔。他嘴角，竟微微上扬。
“四位……来得正好。”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虚神殿主人沉睡太久，神思迟滞，竟忘了……当年封印此地时，曾留下‘守门人’。而我，恰好……就是那最后一任守门人。”
影子城主瞳孔骤然收缩：“守门人？！你……你是虚神殿主人的……”
“分身。”天堑关主平静接道，幽光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亦或说，是他剥离的‘执念’。他厌倦了永恒，想寻一死。可神格不灭，死亦难求。于是，他将‘求死’的执念剥离，铸为天堑关，镇守此地，等待一个能助他彻底寂灭的契机……而你们，就是那契机。”
楚风眠浑身剑气轰然炸开，血魔剑发出龙吟虎啸般的震颤，剑尖直指天堑关主：“你骗了所有人！什么争夺力量，什么掌控九域……你从一开始，就是要亲手终结他！”
“终结？”天堑关主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毫无温度，“不。是‘成全’。他等这一天，已等了十万八千年。而我……等这一刻，也等了太久。”他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楚风眠身上，幽光微闪，“尤其是你，楚风眠。你的剑道本源，你的永恒意志，甚至你体内那缕……不属于此界的混沌气息……都是完美的‘引信’。唯有你的剑，才能斩断最后一道神格枷锁，送他……归于永恒虚无。”
话音落下，天堑关主身后，那座残破宫殿的虚影骤然清晰。白玉高台之上，虚神殿主人的身影竟缓缓站起。他依旧模糊，却挺直了脊背，双手缓缓抬起，掌心那枚裂痕遍布的晶体，正疯狂吸收着四周逸散的灰雾，裂痕反而在愈合，速度却快得令人心悸——愈合之处，涌出的并非生机，而是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寂灭”之意。
“他在……主动修复封印？！”影子城主失声。
“不。”楚风眠剑锋微微下垂，眼中寒芒如冰川裂隙，“他在……准备献祭。修复封印，是为了积蓄最后的力量，将整个虚神殿，连同自身神格，化为一枚‘寂灭火种’……而天堑关主，就是那引燃火种的……火镰。”
天谴神将脸色铁青：“那我们就……毁掉火种！”
“晚了。”寒霜羽帝声音冰冷，羽翼边缘凝结的冰晶，正无声剥落，化为齑粉，“火种……已经点燃。”
众人抬头。
只见那枚晶体，裂痕已尽数弥合。表面流转的，不再是星云明灭，而是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均匀的灰白。灰白之中，一点幽光，正悄然亮起——微弱，却带着焚尽诸天的决绝。
天堑关主缓缓抬起手，指向楚风眠，指尖幽光，与晶体中那点幽光遥相呼应，如同引线。
“来吧，楚风眠。”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用你的剑……送他……最后一程。这是他的心愿，也是……你的宿命。”
楚风眠握剑的手，纹丝不动。血魔剑的嗡鸣，却渐渐平息，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凝练的寂静。他望着那点幽光，望着那灰白晶体，望着白玉高台之上终于不再模糊、却依旧无面的虚神殿主人……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淬了万年寒冰的剑，锋利得令人心悸。
“宿命？”楚风眠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片死寂星海，“抱歉，我的剑，只斩该斩之人。至于‘心愿’……”
他剑锋，霍然转向——并非指向天堑关主，也非指向晶体，而是笔直刺向那座残破宫殿的虚影，刺向白玉高台之下，那片最为浓重的、翻涌着灰雾的黑暗！
“——我偏要，替他，改了。”
剑光起。
不是永恒，不是剑道，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破”字诀。
一剑出，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