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的确就是一只极为普通的老虎。
楚风眠心中稍稍有些失望至极，他也是手心一捏，那老虎便是被楚风眠捏碎。
“看来只有那山谷之中，才可能有着丹帝所说的那种，无法杀死的野兽。”
那庞大身躯一拳轰出，拳风撕裂虚空，整座虚神殿穹顶轰然塌陷，无数星砂如雨坠落，每一粒都灼烧着空间，留下漆黑焦痕。它双足踏地，地面骤然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千里，深处涌出幽蓝火光——那是星空纪元最古老的地心玄焰，早已在亿万年前熄灭，此刻却因这具躯壳的苏醒而重燃。
“不是冻结时间太短……”寒霜羽帝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羽翼边缘已泛起灰败之色，“是它的意志，压过了我的法则。”
话音未落，那庞大身躯左臂猛然横扫，掌风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竟凝成一道漆黑长刃，直劈影子城主面门！影子城主瞳孔骤缩，刀势未至，左肩已被无形锋芒割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黑血溅出半空，尚未落地便化作三只嘶鸣的影鸦，扑向庞大身躯双眼——可就在影鸦触及眼睑刹那，那双星辰密布的瞳孔微微一缩，三只影鸦瞬间僵滞，继而炸成齑粉，连一丝残魂都未逸出。
“无生圣体……破不了它的皮。”影子城主退步时足跟碾碎三块浮空陨铁，声音沙哑如锈刀刮石。他右臂刀刃嗡鸣震颤，刀脊上浮现九道细密裂痕——那是无生圣体本源被强行撕裂的征兆。他从未想过，自己以命祭炼的圣体，在这具躯壳面前，竟如薄纸般脆弱。
楚风眠剑光再起，却不再攻向虚神殿主人本体，而是斜斩向那庞大身躯左膝关节内侧——那里，一层黯淡金纹正随血脉搏动明灭。天命塔在他识海轰鸣预警：此乃本源锚点！虚神殿主人夺舍天道时，以此纹为契，将自身神念烙印于躯壳核心！若毁此纹，躯壳即成死物！
剑尖离金纹尚有三尺，庞大身躯膝盖处突然迸出刺目金光。一道虚影自金纹中冲出，赫然是缩小千倍的虚神殿主人本相！他悬于半空，指尖轻点，楚风眠剑势骤然凝滞，仿佛整片时空被冻入万载玄冰。楚风眠眉心剑纹灼痛欲裂，识海中天命塔塔身浮现十七道新裂痕——这是他首次以剑道硬撼天道级神念，反噬之力几乎撕碎神魂。
“蝼蚁，也配窥探天道之契？”虚神殿主人虚影冷笑，袖袍翻卷间，楚风眠脚下大地突兀升起九根青铜巨柱，柱身刻满倒悬星辰图腾，柱顶喷吐青灰色雾气。雾气弥漫处，楚风眠忽觉左手五指失去知觉，低头只见皮肤正泛起青铜锈斑，血管内流淌的竟是黏稠星砂。“锈蚀之界……”他咬牙低吼，本源之剑嗡然震颤，剑气如龙盘旋周身，强行逼退雾气三寸。可就在剑气波动刹那，庞大身躯右掌已至头顶——五指张开，掌心黑洞旋转，吞噬光线、声音、甚至剑气余波，形成绝对真空领域！
千钧一发之际，寒霜羽帝双翼爆开！亿万冰晶自羽尖迸射，不攻庞大身躯，反尽数撞向那九根青铜巨柱。冰晶触柱即融，却在熔化瞬间凝成细密冰丝，缠绕柱身急速收束。青铜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锈迹疯狂蔓延，竟与冰丝同频震颤。寒霜羽帝咳出一口冰晶凝成的心血，嘶声道：“楚兄！它的锈蚀之界，需以‘逆流’破之！冰丝震频若与锈蚀同调，柱内星砂将反向崩解！”
楚风眠瞳孔骤亮。他猛地弃剑，双掌合十于胸前，天命塔虚影自头顶升起，塔尖垂落一道纯白光流，灌入本源之剑剑柄。剑身嗡鸣转为龙吟，剑锋倒映出寒霜羽帝冰丝震颤的轨迹——刹那间，楚风眠竟以剑为镜，将冰丝震频完整复刻！本源之剑陡然倒转，剑尖朝下，剑气如瀑布倾泻，精准轰击在第一根青铜巨柱基座。
“咔嚓——轰！”
巨柱基座炸开蛛网裂痕，内部星砂果然逆向喷涌，如倒流的银河撞向柱身！其余八根巨柱受此牵引，震颤频率瞬间紊乱。庞大身躯掌心黑洞骤然明灭不定，那绝对真空领域出现细微涟漪。
就是此刻！
影子城主刀锋暴涨百丈，漆黑刀光竟分裂为九道，每一道都裹挟着无生圣体最后残存的生机——那是他以寿元为薪，点燃的九簇幽冥火！九道刀光如锁链缠向庞大身躯九处关节，刀锋触及皮肤瞬间，幽冥火轰然爆燃，火焰中浮现无数扭曲人面，正是影子城主一生斩杀的亡魂所化怨灵！怨灵尖啸着钻入庞大身躯毛孔，庞大身躯动作首次出现迟滞，左膝关节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找死！”虚神殿主人虚影暴怒，袖中飞出三枚星核！那星核通体赤红，表面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甫一现身，整座虚神殿温度骤升万度，空气扭曲如沸水。楚风眠汗珠刚渗出皮肤便汽化，寒霜羽帝羽翼边缘的冰晶簌簌剥落，影子城主刀上幽冥火竟被星核热浪逼退三寸！
“焚世星核！”寒霜羽帝失声，“他竟将星空纪元三颗古恒星核心炼成了兵器？！”
星核悬停空中，缓缓旋转，暗金火焰勾勒出巨大阵图——阵图中央，赫然是楚风眠三人身影的投影！投影中，楚风眠剑势凝滞，寒霜羽帝双翼焦黑，影子城主刀光黯淡，分明已是强弩之末。虚神殿主人虚影抬手，指向阵图中楚风眠投影眉心：“既然你们执意阻我，便以尔等神魂为薪，重铸天道之基！”
话音未落，阵图骤然收缩！
楚风眠顿觉识海剧震，天命塔塔身十七道裂痕齐齐喷出血光，塔内封存的九域剑典虚影剧烈晃动，竟有数页开始透明化——那是神魂被抽离的征兆！他猛咬舌尖，本源之剑脱手飞出，剑尖直指自己心口！剑气贯体而入，以剑道本源为引，强行逆转气血，心口处竟凝出一点微弱金光——那是他渡劫时淬炼的“剑心金丹”，此刻被逼至极致，金丹表面浮现九道剑纹，每一道都对应一域剑术真意！
“以心为炉，以身为鼎！”楚风眠仰天长啸，剑心金丹轰然炸开，金光如熔岩奔涌四肢百骸。他双目尽赤，瞳孔中剑纹流转，右手五指并拢如剑，凌空疾划——没有剑气，没有光华，唯有一道无声无息的“痕”横贯虚空，直取阵图中央！
“嗤……”
那道“痕”掠过之处，空间未破、光影未散，阵图中楚风眠的投影却突然僵住，眉心浮现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投影，投影如琉璃般寸寸剥落，化为无数光尘消散。阵图剧烈震颤，三枚焚世星核表面的暗金火焰，竟有三分之一悄然熄灭！
“不可能！”虚神殿主人虚影第一次露出惊容，“你竟能斩断天道推演之线？！”
“不是斩断……”楚风眠喘息粗重，嘴角鲜血蜿蜒而下，右手五指指尖皆裂开血口，鲜血滴落处竟凝成五颗微小剑丸，“是‘痕’非剑，亦非道……是最后一式——‘无痕’！”
无痕，非是无形，而是超脱于所有规则之外的“存在”。它不破防御，不斩实体，只抹去“推演”本身。天道推演，亦是规则；焚世星核，亦是规则；虚神殿主人此刻的神念投影，更是规则的具象。当“无痕”掠过，规则本身被短暂剥离，推演失效，星核失衡，神念投影……动摇！
庞大身躯膝关节处，那青铜锈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冰丝重新绷紧！影子城主眼中幽光暴涨，九道幽冥火骤然收缩，化为九枚漆黑火种，沿着冰丝疾射，瞬间没入庞大身躯九处关节。火种入体，庞大身躯浑身肌肉如活物般蠕动，关节处竟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
“趁现在！”寒霜羽帝双翼猛然合拢，所有冰晶倒流回体，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惨白流光，撞向庞大身躯咽喉——那里，一道细微金纹正随心跳明灭，比膝关节处更黯淡，却更致命！那是天道之契的“心印”，虚神殿主人神念与躯壳真正的共鸣中枢！
庞大身躯本能抬手格挡，可影子城主幽冥火种已先一步引爆！
“轰——！！！”
九处关节同时炸开幽黑火莲，庞大身躯动作彻底凝固。寒霜羽帝流光毫无阻碍，狠狠撞入咽喉金纹！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啵”，如同烛火熄灭。庞大身躯双目中星辰骤然黯淡，高举的双臂轰然垂落，砸得大地裂开深渊，体内奔涌的磅礴力量如退潮般急速消散，皮肤表面迅速覆盖灰败死寂之色。
虚神殿主人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三枚焚世星核同时爆裂！赤红火焰裹挟着毁灭冲击波席卷四方，楚风眠首当其冲，左臂衣袖瞬间焚尽，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剑痕——那是他过往所有剑道苦修的烙印，此刻正被星火灼烧，剑痕一道道变淡、消失。他闷哼一声，天命塔虚影剧烈摇晃，塔身裂痕增至二十三道。
就在此时，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烟尘中，一道微弱金光从它眉心飘出，如游丝般向虚神殿主人虚影飘去——那是被剥离的、属于这具躯壳的最后一丝本源意志，也是虚神殿主人神念的“锚”。
“想走？！”楚风眠染血右手猛然攥紧，本源之剑嗡鸣回应，剑尖吞吐一道纤细剑光，快如瞬移，后发先至！剑光精准刺入那道金光游丝之中，没有斩断，而是如针线般将其缠绕、收紧！金光游丝剧烈挣扎，却越收越紧，最终被剑光裹挟着，倒飞向楚风眠眉心！
虚神殿主人虚影脸色剧变，伸手欲抓，指尖距金光尚有半尺，楚风眠眉心已绽开一道竖痕，剑光携金光悍然没入！刹那间，楚风眠身体剧烈震颤，双目瞳孔中金光与剑纹疯狂交织、撕扯，识海中天命塔塔身竟浮现第九层虚影——塔尖之上，一柄迷你本源之剑缓缓旋转，剑身缠绕着一缕黯淡金纹。
“呃啊——！”楚风眠仰天咆哮，声浪掀飞百里烟尘。他左臂所有剑痕尽数消失，皮肤却浮现出细密金纹，与眉心竖痕遥相呼应。庞大身躯彻底化为灰白石像，而虚神殿主人虚影则如风中残烛，光芒急剧黯淡，身形开始透明化。
“你……竟敢炼化天道之契……”虚神殿主人的声音已如游丝，充满难以置信的震骇，“你将承受诸天万界的反噬……永堕……永堕……”
话音未绝，虚影彻底消散。九根青铜巨柱轰然坍塌，焚世星核残烬如流星坠向远方。整座虚神殿陷入死寂，唯有楚风眠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中回荡。他缓缓抬起左臂，皮肤下金纹微微脉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本源之剑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在应和某种亘古律动。
寒霜羽帝单膝跪地，双翼折损大半，冰晶尽碎，却死死盯着楚风眠左臂金纹，声音嘶哑：“那金纹……是天道之契的‘反向烙印’？你以剑道为炉，将它炼进了自己的血肉？”
影子城主拄刀而立，刀身布满裂痕，幽冥火种尽数熄灭，他凝视着楚风眠眉心尚未愈合的竖痕，忽然低笑：“反噬？呵……若他连反噬都能炼化，那这反噬，怕是要变成他的‘养料’了。”
楚风眠没有回答。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孔深处，一点微弱金芒与九道剑纹静静共存。他望向宫殿深处那具灰白石像，又抬头看向穹顶破洞外，星河正缓缓旋转，星辰轨迹……似乎比先前，微妙地偏移了一丝。
天命塔第九层虚影悄然隐去，塔身二十三道裂痕中，有七道正泛起淡淡金辉，如愈合的伤口下，流淌着新生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