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神使的胸口破碎。
在这胸口破碎的裂痕之中，涌现出的，也是无数的手臂，这些惨白色的手臂，不断的向着楚风眠轰击过来。
轰隆隆！
刹那之间无数的惨白色手臂就轰击在了楚风眠的身躯之...
桫椤顶上，风卷残云，寒霜未散。
楚风眠立于断崖之侧，衣袍猎猎，发丝微扬，指尖尚有未散尽的剑意余韵，在空气里凝成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倏忽一颤，随即崩断。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内如压千钧，五脏六腑皆在隐隐灼痛——那一战虽胜，却非酣畅淋漓的凯旋，而是以命相搏后侥幸苟存的喘息。本源之剑沉寂于丹田深处，剑胎黯淡，剑纹皲裂；天命塔亦坍缩如豆，浮光黯然，塔尖那缕不灭金焰，如今只余一点萤火，在识海最幽暗的角落摇曳不定。
他抬眸，望向远处。
寒霜羽帝并未离去，而是立于百丈之外的青石祭坛之上，双臂垂落，羽翼收束，雪白长发垂至腰际，随风轻拂。她未披战甲，仅着一袭素白羽袍，肩头几道深可见骨的星痕仍在缓慢蠕动，似有星光欲挣脱而出，又被一层冰晶强行封印。那是虚神殿主人临走前，以残余星力反扑所留——并非致命伤，却是耻辱的烙印，是彼岸纪元最顶尖存在之间，无声的宣战书。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言，却比万语更沉。
楚风眠未曾开口，寒霜羽帝亦未动。
这沉默，并非试探，亦非戒备，而是一种近乎默契的疲惫。他们皆知，此刻若再起波澜，必有人陨落。而彼岸纪元，已经不起再折损一位帝级存在。
就在此时，远处忽有一声清越鹤唳破空而来。
一只通体雪白、双目赤金的灵鹤自天际俯冲而下，鹤喙衔着一枚青玉符箓，符箓上篆刻着三枚并列的月轮印记——始祖月石亲赐的“羽诏”。
寒霜羽帝眉心一跳，袖袍微扬，灵鹤便停驻于她掌心。她指尖轻点符箓，刹那间，整枚青玉爆开一片银辉，化作三行古羽族文字，悬浮于半空：
月石垂询：星空纪元一役，虚神殿主肉身溃而未陨，星图碎而未灭。尔等既得星图碎片，当知其不可久存于凡躯。七日之内，携碎片赴月影山巅，共参“星陨归墟阵”。违者，削羽籍，逐北冥。”
文字消散，灵鹤振翅而去，羽翎飘落，落地即化为寒霜，簌簌而碎。
寒霜羽帝神色未变，只是指尖轻轻一捻，将最后一片霜尘碾作齑粉。
楚风眠看在眼里，心中微沉。
月影山巅……那是羽族禁地，亦是始祖月石沉眠之所。所谓“星陨归墟阵”，绝非寻常炼化之术——那是羽族上古秘传，专为镇压、剥离、封印失控星源而设的禁忌大阵。一旦入阵，星图碎片将被强制剥离，交由羽族与月石共同监守，而非由持有者自行炼化。
换言之，寒霜羽帝此去，并非领赏，而是赴审。
楚风眠目光微凝，忽然低声道：“你若不愿，我可助你隐匿星图气息，至少三年。”
寒霜羽帝闻言，终于侧首，唇角微扬，却无笑意：“楚风眠，你可知，为何始祖月石不召你？”
楚风眠沉默片刻，答：“因我不属羽族，不受月石敕令。”
“错。”寒霜羽帝目光如霜刃，“因你不信它。”
楚风眠瞳孔微缩。
寒霜羽帝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团幽蓝星辉缓缓旋转，如微型星云，其中隐约可见三道细密裂痕——正是星图碎片被击碎后残留的本源轨迹。那星辉边缘，正不断逸散出细微光粒，如萤火升空，又似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星图碎片，本非死物。”她声音低缓，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中，“它是活的。它在呼吸，在饥渴，在寻找归处。若无人以血脉、神魂、意志为炉鼎日夜淬炼，七日之后，碎片便会自行崩解，化作星尘，重归虚空——而所有曾接触过它的生灵，都将被星蚀反噬，神智渐朽，终成星傀。”
她顿了顿，目光直刺楚风眠双眼：“你以为，月石召我，是为夺宝？不。它是怕我撑不到第七日，便在桫椤顶上，当众疯魔。”
楚风眠心头一震。
他竟从未想过此节。
他只以为星图碎片是力量之源，是晋升之阶，是足以横压诸帝的资本……却忘了，那是虚神殿主人耗费亿万年光阴，以无数星辰骸骨、亿万武者神魂熔铸而成的“活体星核”。它不是矿石，不是丹药，而是寄生之种，是活物之毒，更是……一把双刃剑。
寒霜羽帝见他神色变幻，轻轻一笑，转身欲走。
“等等。”楚风眠忽然开口。
寒霜羽帝脚步一顿。
楚风眠一步踏出，手中光芒一闪，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星辉碎片浮现掌心——正是他所得的那一块。碎片表面，亦有三道裂痕，但比寒霜羽帝那块更细、更深，边缘泛着不祥的暗金色锈迹，仿佛被某种古老诅咒啃噬过。
“我的这块……”他声音低沉，“有锈。”
寒霜羽帝目光一凛，骤然回首，眸中冰霜尽敛，唯余惊疑：“锈？”
楚风眠点头：“自碎片入体，每过一个时辰，锈迹便深一分。昨夜子时，锈已蚀入识海边缘。”
寒霜羽帝面色骤变。
她一步跨出，瞬息已至楚风眠身前，指尖凝出一缕月华寒气，轻轻触向那枚碎片——
“嗡！”
碎片骤然剧震，锈迹如活蛇般暴起，竟顺着寒霜羽帝指尖寒气反噬而上，眨眼蔓延至她小臂，所过之处，肌肤瞬间失去血色，转为灰败，连羽族特有的生命光泽都开始黯淡！
寒霜羽帝闷哼一声，急忙撤手，左手骈指如刀，斩断锈迹蔓延之径，右臂之上，已留下三道狰狞灰痕，宛如枯木皴裂。
她盯着那枚碎片，呼吸微滞：“这不是星图本源之锈……这是‘蚀星蛊’。”
楚风眠瞳孔骤缩：“蚀星蛊？”
“上古星劫遗毒。”寒霜羽帝声音冷冽如刃，“唯有被星主亲手炼入星核的灭世蛊虫，方可于星图碎片中蛰伏。它不伤人，只蚀星源。一旦触发，便以持有者神魂为饵，反向吞噬星图本源，最终……将碎片连同持有者，一同拖入星渊，永世不得超生。”
她抬眸，目光如电：“虚神殿主人，根本没想让我们活着炼化碎片。”
楚风眠喉结滚动，掌心那枚碎片，此刻竟似有了心跳——咚、咚、咚……缓慢，却无比真实。
原来所谓“惨胜”，根本就是虚神殿主人布下的第二重杀局。
他故意让三人击碎星图，故意暴露弱点，故意重伤遁走……只为将三枚碎片，如毒饵般分赠三人。他早已料到，楚风眠、寒霜羽帝、影子城主，绝不会共享碎片，更不会甘心交予第三方炼化。于是，他以蚀星蛊为引，静待三人各自炼化，直至星源溃散，神魂枯竭，最终化作三具星傀，成为他未来复苏的养料。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我的东西，永远都将属于我”。
楚风眠指尖微颤，忽而冷笑：“他算漏了一样。”
寒霜羽帝抬眼：“什么？”
“影子城主。”楚风眠目光幽深，“他修阴影之道，擅藏匿、擅掠夺、擅借势……却最不擅‘炼化’。”
寒霜羽帝神色一凝，随即恍然。
不错。影子城主的道，是掠夺与湮灭，而非孕育与转化。他得到碎片，绝不会贸然炼化，反而会将其封印、藏匿，甚至……献给真正能掌控蚀星蛊的存在。
“无生之母。”楚风眠低语。
寒霜羽帝沉默良久，忽而道：“所以，你我若想活命，只有两条路。”
“一，七日内，寻得蚀星蛊解法；二……”她目光如刀，直刺楚风眠，“联手。”
楚风眠没有犹豫：“我选第二条。”
寒霜羽帝眼中冰霜终于松动一线：“你不怕我骗你？”
“你若想骗我，方才就不会主动展露锈迹。”楚风眠收起碎片，目光澄澈，“你更怕，我死得太早。”
寒霜羽帝微微颔首，终于转身，羽袍翻飞如雪：“月影山巅，七日之后，我等你。”
话音未落，她足下寒霜骤然炸开，化作一道银白虹桥，直贯天穹。虹桥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孤峰刺破云层，峰顶月华如瀑，倾泻而下——正是羽族禁地，月影山。
楚风眠目送虹桥消散，才缓缓转身，望向桫椤顶另一侧。
那里，数十名散修正围拢一处废墟，激烈争辩。废墟中央，半截断裂的青铜罗盘静静躺着，盘面刻满星轨，却已黯淡无光。一名老者颤巍巍拾起罗盘，指着背面一行细小铭文，声音嘶哑：“……‘星轨有缺，九域当崩’……这虚神殿，果然不是福地，是祸根啊！”
周围众人面色惶然，议论纷纷。
楚风眠静静听着，忽然抬手，隔空一摄。
那半截罗盘竟自行腾空，飞入他掌心。
罗盘入手冰凉，背面铭文在触及他指尖的刹那，竟如活物般微微脉动——
星轨有缺，九域当崩。
唯剑可补，唯帝可承。
，非一人之号，乃九界剑心所铸之契。
楚风眠指尖抚过那行新浮现的文字，瞳孔骤然收缩。
……
不是称号，不是尊号，而是……契约？
他猛然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隐约可见九道剑形裂痕横亘苍穹，如九柄悬天巨剑，遥遥呼应。
其中一道，赫然正对桫椤顶方向，剑锋所指，正是他方才立身之处。
楚风眠浑身一震，丹田深处，本源之剑蓦然嗡鸣，剑胎之上，九道细若毫芒的剑纹，无声亮起。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天命塔顶层，一扇从未开启的塔门，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门内，无光，无影，唯有一柄通体漆黑、无锋无刃的剑胚，静静悬浮。
剑胚之上，九枚星点，正缓缓亮起。
第一枚，对应桫椤顶。
第二枚，对应月影山。
第三枚……在彼岸纪元极北，冰封万里的“葬神渊”。
第四枚……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古藤心庙”。
第五枚……在东荒海域之下，“沉龙渊眼”。
第六枚……在西漠黄沙尽头，“落日神冢”。
第七枚……在中州皇城地底，“龙脉祖穴”。
第八枚……在虚空乱流之中，“破碎仙舟”。
第九枚……在……楚风眠自己的心脏位置。
九域，九剑，九心。
而他，是唯一被九剑同时选定之人。
楚风眠闭目，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浩瀚剑海，无声翻涌。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如剑光乍闪，已消失于桫椤顶。
风过，崖边残叶翻飞，唯余一句低语，散入云雾：
“九域未全，剑帝不立。”
“虚神殿主……这一局，才刚开始。”
远处，一只乌鸦掠过枯枝，羽翼上，隐约映出一抹暗金锈迹。
而就在楚风眠离去的同一刻，月影山巅，寒霜羽帝立于祭坛中央，抬手撕开左肩衣袍——那里，一道灰败锈痕正悄然蔓延，已近锁骨。
她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悬于锈痕之上。
血珠未落，却骤然沸腾，化作猩红火焰，轰然燃起！
火焰之中，一缕虚影缓缓浮现——银发如瀑，双眸如月，身着素白羽袍，脚下踩着一轮盈满的银月。
始祖月石。
“孩子。”月石虚影轻叹，“你选的人，未必可信。”
寒霜羽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却如冰川崩裂：“可他……是唯一敢直视星锈，而不退的人。”
月石虚影久久凝望她，终于伸手，指尖一点银光，没入她眉心。
“好。七日之内，我为你镇压蚀星蛊三日。”
“余下四日……你要自己活下来。”
虚影消散。
寒霜羽帝缓缓起身，望向桫椤顶方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风起，雪落。
九域之上，剑鸣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