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皇天君这一次来，其实心中也没有任何的把握。
只是来碰一碰运气。
尤其是在泰皇天君看到了楚风眠，感受到了楚风眠身上的力量气息后。
泰皇天君也是一眼断定，楚风眠也是一位打破了力量极...
那老者双目如血焰燃烧，脚下踏着一柄断刃所化的血色长虹，自深渊中暴掠而出的刹那，整座山崖都在震颤，崖壁上裂开道道蛛网般的血纹，渗出腥气浓重的暗红雾气。他五指张开，虚空一抓，竟有无数血线自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血网，将楚风眠彻底罩入其中——血网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怨魂面孔，每一张脸都扭曲哀嚎，口吐诅咒真言，音波撞在楚风眠体表世界本源所化之光幕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血魄老祖？”楚风眠眉峰微抬，目光扫过对方额心一道蜿蜒如蜈蚣的赤色封印纹路，又落在其左臂空荡荡的袖管之上——那截断臂处，竟有一缕缕混沌色气息如活物般游走，隐隐与时空乱海深处某处遥相呼应。
这老者不是彼岸纪元土生土长的武者。
楚风眠心中电念一闪，已明其来历：此人应是上一个纪元残存下来的逃亡者，被时空乱海吞噬后，因身负重伤、神魂濒临溃散，被迫以血祭之法寄生在这小世界残骸之中，靠吞噬误入此地的武者精血续命，久而久之，竟将自身意志与这片破碎空间融为一体，成了这方寸之地的“域主”。
“你不是彼岸人。”楚风眠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震得血网中万千怨魂齐齐一滞，“你左臂断口处的混沌气，是‘湮灭纪元’的蚀骨劫息。当年湮灭纪元崩毁时，能撕开界壁逃出的，不足三人。”
血魄老祖身形猛地一顿，猩红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你……认得湮灭纪元？！”
他右掌猛然一压，血网轰然收紧，怨魂咆哮声陡然拔高十倍，血雾翻涌，竟凝成九尊滴血魔像，围成九宫之阵，各自喷吐一道血雷，劈向楚风眠天灵、膻中、丹田、命门等九大死穴。血雷未至，楚风眠周身三尺空间已然开始塌陷、蒸发，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楚风眠却未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银白微光逸出，如针，如线，如剑。
那一缕光，正是他近来参悟神封铭文所凝炼出的世界本源之“锁”——非封非镇，而是以绝对秩序，强行校准紊乱法则。
光点触及第一道血雷的瞬间，整片塌陷空间猛地一滞，继而发出清越龙吟般的嗡鸣。血雷表面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银色纹路，那是神封铭文自动烙印其上的痕迹。下一息，九道血雷同时静止于半空，悬停不动，表面银纹流转不息，仿佛九颗被冻结的星辰。
血魄老祖脸色剧变，厉喝：“封印术？！不对……这不是彼岸纪元的封印术！这是……神封纪元的‘定界锁’？！你怎会……”
话音未落，楚风眠屈指一弹。
九颗静止的血雷，倏然倒飞，速度比来时更快十倍，轨迹却精准得如同尺量——第一颗轰入血魄老祖右肩，第二颗洞穿其左膝，第三颗直贯丹田气海……九颗血雷，分别击中他九大玄关要害，却不爆不炸，只在命中之处留下一枚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银色符印。
符印亮起，血魄老祖浑身气血如遭冰封，猩红皮肤寸寸泛白，发丝根根褪色，连眼中血焰都黯淡下去。他仰天闷哼，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那黑血落地即燃，烧出焦糊的“湮”字残纹。
“你……你竟能以神封铭文，反向解析我的血魄禁制？”他声音嘶哑，再无半分狂态，只剩惊骇，“这不可能！神封纪元早已断绝传承，连大灭神王手中那些被篡改过的残篇，都需以本源之力强行压制反噬……你却……”
楚风眠缓步向前，足下踏出一步，山崖便生出一朵银莲，莲瓣舒展，绽出缕缕清光，所照之处，血雾退散，怨魂哀鸣渐弱，竟似有了片刻安宁。他立于血网中央，衣袍未染半点污浊，目光沉静如古井：“你吞了太多彼岸武者的魂魄，也吞下了他们记忆里的古籍残卷。我刚才读取了你魂核深处最顽固的一段记忆——三百年前，你曾擒杀一位来自‘星衍宗’的卜算师。那卜算师临死前，以本命星盘推演你的命格，刻下三道星痕。其中一道，就藏在你眉心封印之下。”
血魄老祖浑身一僵，额头封印纹路竟微微颤抖起来。
楚风眠继续道：“星衍宗的《太虚星图》残卷里记载，湮灭纪元崩毁前，最后一批幸存者，并未全部逃往虚无海。有三人，携‘湮灭火种’逆流而上，闯入时空乱海深处，在乱流尽头，寻到了一座尚未完全熄灭的‘纪元锚点’——那锚点，正是天命真君发现的太古遗迹核心。”
血魄老祖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楚风眠的声音却愈发清晰：“你当年追杀那卜算师，真正目的，不是为夺其星盘，而是为确认他是否知晓‘纪元锚点’的位置。你失败了。但你没死，因为你被锚点逸散出的一缕混沌气所救，它裹挟着你，坠入这小世界碎片，让你苟延残喘至今。可你也因此，被锚点设下的‘溯流禁制’所困——你越是吞噬彼岸武者，禁制就越深，直到你彻底沦为锚点的养料，魂魄化为薪柴，点燃那最后一簇湮灭之火。”
血魄老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字。
楚风眠抬手，一缕银光自指尖垂落，轻轻点在他眉心封印之上。
封印纹路如雪遇阳，无声消融，露出下方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星痕——正是星衍宗卜算师留下的印记。星痕一闪，竟自动投射出一幅模糊星图，星图中心，一颗孤星剧烈明灭，周围环绕九道扭曲的时空乱流，乱流交汇处，隐约可见一座灰白色巨碑轮廓，碑上镌刻二字，虽已残缺，却仍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归墟”。
“归墟碑……”血魄老祖失声呢喃，随即狂笑，笑声凄厉如鬼哭，“原来如此！原来那地方，叫归墟碑！哈哈……哈哈哈……我守了三百年的谜题，竟被你三言两语解破！楚风眠……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风眠收回手指，星图随之消散。他望向深渊尽头，那里混沌气翻涌得愈发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唤醒。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他淡淡道，“重要的是，你若想活命，就带我去归墟碑。”
血魄老祖笑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山岩上，发出沉闷声响：“老祖……愿为引路人。”
他起身，右臂断口处混沌气翻涌，竟凝聚出一柄三尺短戟，戟尖吞吐幽芒，戟身铭刻着无数细小的湮灭符文。他将短戟双手奉上：“此乃‘蚀骨戟’，是我以湮灭火种熔炼己身精血所铸，可斩乱流，可破禁制。但持戟者，需以自身寿元为祭，每用一次，折损百年。”
楚风眠没有接戟。
他只是凝视着血魄老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与不甘，忽然道：“我不需要你折损寿元。”
血魄老祖一怔。
楚风眠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一缕银白本源之力逸出，在虚空中缓缓勾勒——不是神封铭文，而是九道细微如发的金色丝线，丝线交织，竟化作一枚小巧玲珑的九宫罗盘。罗盘中央，一枚星砂缓缓旋转，赫然与方才星图中那颗孤星同频共振。
“这是……星衍宗失传的‘溯流罗盘’？”血魄老祖声音干涩。
“不。”楚风眠摇头，“是始祖月石借给我的‘星轨印’。它不借力，不耗寿，只借势——借彼岸纪元运转的星轨之势，引动归墟碑残留的纪元余韵。”
他将星轨印轻轻按在蚀骨戟戟尖。
嗡——
戟身符文尽数亮起，幽芒转为温润金光，那九道金色丝线倏然延伸，没入深渊混沌之中。刹那间，整个小世界剧烈震颤，山崖崩裂，深渊扩大，混沌气如潮水退去，露出一条由无数碎星铺就的阶梯，阶梯尽头，灰白色巨碑若隐若现，碑上“归墟”二字，此刻正流淌着淡淡的银辉。
血魄老祖望着那阶梯，浑身颤抖，眼中血泪滑落：“三百年……三百年了……我终于……又看见它了……”
楚风眠一步踏上星阶。
脚下星砂自动流转，托起他的身形，平稳前行。血魄老祖紧随其后，却不敢靠近星阶三尺之内，只以蚀骨戟拄地，亦步亦趋。他望着楚风眠背影，忽然开口：“盟主，你可知，为何天命真君当年能安然进出归墟碑，而我等却只能沦为囚徒？”
楚风眠脚步未停：“因为天命真君，是‘器灵’。”
“对！”血魄老祖声音陡然拔高，“他是天命塔的器灵，天生契合纪元法则，不受锚点禁制反噬！可你不同……你是血肉之躯，是彼岸纪元的‘生灵’！归墟碑真正的禁忌，从来不是混沌风暴，而是——所有踏入碑境的生灵，都会被‘溯流’！”
他声音带着一丝悲悯：“溯流，便是时间倒流。你会亲眼看着自己从巅峰跌落，力量消散，寿元回溯，最终……变成婴儿，甚至，化为胚胎，回归母胎之前的状态！天命真君不怕，因为他本无‘生’之形态；大灭神王不敢，因为他已将自身本源与彼岸纪元强行绑定，一旦溯流，根基必毁！可你……楚风眠，你若进去，最多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被剥去所有修为，成为凡人！”
楚风眠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身，目光如电，直刺血魄老祖心底：“所以，你故意引我入局，是想借归墟碑之力，让我自毁？”
血魄老祖惨然一笑：“老祖不敢。老祖只是……想看看，一个明知必死，却仍要踏入的人，究竟有多大的胆魄。”
楚风眠沉默片刻，忽而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如万载寒冰初裂，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我会被溯流。”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银白光晕缓缓旋转，其中隐约可见山河崩塌、星辰陨落、万界归寂的幻象——那是他世界本源的具象。
“可你忘了，我参悟的，不只是神封铭文。”
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银光闪过，竟将自身左掌与世界本源光晕，齐齐斩断！
鲜血未溅，断口处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锁链，将逸散的世界本源死死缠绕、封印。那被斩下的左掌，悬浮于半空，掌心世界本源光晕疯狂旋转，却再也无法与楚风眠本体共鸣。
“我将世界本源，封印于此掌之中。”楚风眠声音平静无波，“只要此掌不灭，我便不堕凡俗。而此掌……”
他目光扫向血魄老祖，后者浑身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
“将由你，代为保管。”
血魄老祖瞳孔骤缩：“我？！”
“对。”楚风眠颔首，“你既知归墟碑之险，便该明白，唯有你这被溯流禁制同化的‘非生非死’之躯，才能护住此掌不被时间之力侵蚀。你若敢弃掌而逃，或存异心……”
他顿了顿，指尖一缕银光悄然没入血魄老祖眉心。
老祖只觉识海轰然一震，一道冰冷意志烙印其上——那是神封铭文构筑的“因果锁”，一旦他违背诺言，此锁将瞬间引爆他体内所有湮灭火种，形神俱灭，连灰都不会剩下。
“现在，带路。”楚风眠转身，踏向归墟碑，“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神封纪元真正的‘源流’。”
血魄老祖喉结滚动，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拄着蚀骨戟，率先踏上星阶。他每走一步，脚下星砂便黯淡一分，仿佛在燃烧自己的存在，为楚风眠铺就一条通往纪元源头的路。
星阶尽头，归墟碑巍然矗立。
碑面并非光滑，而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裂痕深处，有银白光流缓缓淌过，如同时间的血脉。楚风眠伸手，抚过一道裂痕。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他眼前景象骤变——
不是幻象。
是真实的记忆洪流。
他看到了神封纪元的黎明：亿万神祇以脊梁为柱，撑起九重天穹；无数先贤以魂为墨，在混沌中书写第一道封印真言；一位白衣女子立于纪元之巅，手持一柄素白长剑，剑锋所指，万物定格，时光凝滞……那女子侧颜，竟与楚风眠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母亲轮廓，隐隐重合。
楚风眠指尖微微颤抖。
原来，神封纪元的源流，从来不在碑上。
而在他血脉深处。
就在他心神震颤之际，归墟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嗡鸣，碑面所有裂痕同时亮起刺目银光，一道浩瀚如海的意志，跨越无尽时空，轰然降临——
“擅入归墟者，当承‘溯流之刑’！”
银光如瀑，倾泻而下，笼罩楚风眠全身。
时间，开始了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