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剑光直冲天际,与天空之上降下的万千剑影碰撞在了一起,剑意迸发,刹那之间席卷着周围的一切,无数的剑影,被这金色剑光不断的吞噬这。
就当这晨曦剑帝看到这一幕,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意之时。
楚风眠目光如剑,刺入血祖眼底深处,没有一丝波澜,却令血祖脊背一寒,仿佛魂魄都被那目光钉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血祖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不敢抬手擦拭。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被楚风眠解读为心虚、试探,甚至——杀意。
“万骨……确实未死。”血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千万年前,彼岸纪元‘九曜崩天之战’后,他身负重伤,半边神魂碎裂,本源枯竭,若非遁入时空乱海,借混沌潮汐重铸骨脉,早已化作星尘。他躲进‘骸墟界’,那是三千六百小世界中,唯一由纯粹尸骸与亡者执念凝结而成的异域。界内无生灵,唯白骨成山,怨气化雾,连时间流速都比外界慢三倍。”
楚风眠眸光微凝。
骸墟界。
他曾在天命真君残存的记忆碎片中见过这个名字——那是一处连天命塔投影都难以稳定维持的禁忌之地。塔影刚一落下,便如烛火遇飓风,剧烈摇曳,几近溃散。天命真君仅以神识扫过外围十里,便觉神魂刺痛,被迫撤回。
“他在骸墟界中,以亿万白骨为基,炼成‘万骨归藏阵’,将自身残躯与整座小世界熔铸一体。阵成之日,骸墟界自成规则——凡闯入者,肉身即刻衰朽,神魂受千骨噬念所蚀,七息之内,化为新骨,补入阵中。”血祖语速加快,似要赶在楚风眠失去耐心前,将所有筹码倾尽,“但万骨有个致命破绽……他当年为续命,强行吞服了一枚‘时痕果’。”
楚风眠眉峰一挑。
时痕果——彼岸纪元已绝迹的太古奇珍,传闻乃时空乱海最深处某处破碎纪元残留的因果藤蔓所结,一枚果实,可凝固三息真实时间。但服用者需承受‘时痕反噬’:每动用一次时痕之力,便有一段记忆被时光抹去,且无法逆转。
“他吞下时痕果,保住了最后一丝本源不散,却也因此,每隔千年,便会遗忘一段过往。近百万年来,他已遗忘自己曾是何人、因何而战、又为何遁世……如今只记得三件事:第一,他要活;第二,他手中有神封纪元的‘镇狱碑文’;第三……”血祖顿了顿,喉结再次滚动,“他记得,曾有人背叛他,夺走他一半‘血骨真种’。”
话音落,空气骤然一滞。
楚风眠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血骨真种?
他目光缓缓移向血祖左腕——那里一道淡金色纹路若隐若现,形如蜷曲龙骨,末端却断裂一截,断口处泛着暗红锈色。
血祖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他明白了。
楚风眠不是在听故事。
是在验真伪。
是在以他自身为标尺,丈量万骨与他之间恩怨的深度、烈度、真实性。
“你……早就知道我会问。”楚风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血祖重重跪伏在地,额头抵上冰冷地面:“是。我早知主人必寻神封武道,也知万骨手中之物,是此界仅存最完整的一份——《镇狱碑文》共三百六十道铭文,刻于十二块玄冥骨碑之上,其中一百零八道,已被万骨参悟并化入自身骨纹;余下二百五十二道,仍封印于最后三块骨碑之中,从未开启。”
“为何不自己取?”楚风眠问。
“我进不去。”血祖声音沙哑,“骸墟界排斥一切血液流动之生灵。我修行鲜血之道,气血奔涌如江河,踏入界门百丈之内,周身血脉便会自行爆裂,骨髓蒸腾,三步即死。而万骨……他早已非生非死,非血非骨,是骸墟界本身意志的延伸。”
楚风眠沉默片刻,忽而抬手。
一缕青色剑气自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却令血祖汗毛倒竖——那剑气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轮廓:头戴冕旒,手持镇狱铁尺,足踏幽冥莲台,背后十二道碑影轮转,每一道碑影上,皆有古老铭文如活物般游走。
血祖瞳孔骤缩,浑身剧颤,几乎失声:“镇……镇狱圣使?!”
楚风眠并未回应,剑气倏然收回。
可那一瞬浮现的虚影,已如烙印般刻入血祖神魂。
那是神封纪元至高执法者——镇狱圣使的本相!
传说中,唯有真正掌握《镇狱碑文》前三十六道核心铭文者,才可在神识中凝出圣使虚影。而楚风眠方才所显,分明已是完整十二碑轮转之象!
血祖终于彻底崩溃。
他原以为自己献上情报,尚能苟延残喘;却不知楚风眠根本无需他引路,早已站在更高处,俯瞰全局。
“主人……饶命!”血祖额头死死抵地,声音撕裂,“我愿为先锋!以我残血为引,可助主人避开骸墟界外围‘千骨蚀魂阵’三处死门!我亦知万骨闭关之地——‘永寂骨窟’第七层,有一条‘逆时裂隙’,宽仅三寸,却可绕过万骨布下的九重骨障!只是……只是那裂隙极不稳定,每百年仅开启一瞬,须以‘时痕果’气息为钥,方能驻足三息!”
楚风眠终于起身。
长袍垂落,袖角拂过血祖头顶,却未停留。
“你可知,为何我不杀你?”
血祖浑身僵硬,不敢答。
“因为你还没说出最关键的一句。”楚风眠脚步未停,走向洞府之外,“——万骨手中,可有‘神封剑匣’?”
血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骇然。
神封剑匣!
传说中承载神封纪元开山剑道的终极器皿,非神封血脉不可启封。大灭神王当年所得,不过是一具仿制残匣,内中剑气早已溃散十之八九,仅余一道剑意残影,却已让其斩破彼岸纪元七道天劫壁垒!
真正的神封剑匣,从未现世。
“有……”血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万骨……从神封遗迹最深处取得。匣体完好,但锁扣……是空的。”
“空的?”
“锁扣位置,本该嵌入一枚‘神封心核’。可遗迹崩塌前,心核已被提前取走。万骨遍寻骸墟界百万年,至今未果。”
楚风眠脚步一顿。
神封心核。
他掌心悄然浮现一枚青铜残片——边缘锯齿状,中央一道裂痕贯穿,隐约可见内里跳动的微弱金光,如一颗被囚禁的心脏。
正是当日斩杀大灭神王后,在其神魂深处搜出的最后遗物。
当时他不明其用,只觉其中蕴含磅礴神性,堪比世界本源,却始终无法炼化。直至此刻,听到“神封心核”四字,掌心残片骤然发烫,裂痕之中金光暴涨,竟与血祖所言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
大灭神王并非盗取神封武道,而是……替人保管。
替万骨,保管这枚开启剑匣的钥匙。
楚风眠缓缓握紧手掌,金光被尽数敛入皮肉之下。
“带路。”他声音冷冽如霜,“现在。”
血祖如蒙大赦,挣扎起身,踉跄向前,却在迈过洞府门槛时,身形忽地一晃,左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左手五指痉挛抽搐,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森然白骨——那截断裂的血骨真种,正疯狂震颤,仿佛感应到什么远古召唤,欲破体而出!
楚风眠目光扫过,只淡淡道:“你体内,还留着万骨一缕‘骸骨道种’。”
血祖惨然一笑,额头鲜血混着冷汗滑落:“是……当年他赐我续命之恩,种下道种,亦是我叛他之证。如今……它在呼应。”
楚风眠不再多言,一步踏出。
天地骤暗。
洞府外,不再是此前荒芜山岭,而是一片翻涌的灰白色雾海。雾中无数白骨悬浮,有的完整如生前,有的碎成齑粉,却皆在缓慢旋转,组成一幅巨大、沉默、令人窒息的星图。
骸墟界,到了。
血祖挣扎爬起,指向雾海中心一处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幽暗漩涡:“那就是界门……主人,请随我来!”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未散,便被无形之力拉扯成线,疾射向漩涡边缘三处凸起的骨刺。骨刺应声亮起暗红光芒,如同三只睁开的眼睛。
“快!”血祖嘶吼,率先冲入漩涡。
楚风眠一步踏入。
刹那间,时间感骤然扭曲。
耳畔没有风声,只有亿万骨骼相互摩挲的“咯吱”声,密集得令人癫狂;眼前光影破碎,时而看见远古战场尸横遍野,时而映出未来废墟星辰坠落;神识如坠泥沼,思维变得粘稠而缓慢……
可就在他神识即将被拖入永恒混沌之际,眉心突然一热。
世界本源之力自发流转,造化本源如春水初生,悄然涤荡神魂污浊;永恒本源则如磐石镇守,稳固意识核心;剑道本源化作一柄无形之剑,劈开混沌迷障;世界本源展开微缩领域,隔绝外界侵蚀。
四力合一,楚风眠眼中灰雾退散,露出一条由碎骨铺就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插满断剑的孤峰,峰顶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白骨垒砌的宫殿,殿门匾额上,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永寂。
血祖伏在通道边缘,七窍流血,却仍指着孤峰方向,声音断续如游丝:“逆……时裂隙……在峰腰……第七层……左数第三根肋骨……”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被四周白骨贪婪吸吮。
楚风眠看也未看,抬步前行。
脚下白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落下,便有数百根断裂、粉碎、最终化为齑粉,融入脚下灰雾。
他走得极慢,却无比坚定。
雾海翻涌,无数白骨骤然暴起,化作刀枪剑戟,呼啸斩来!
楚风眠未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嗡——”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骸墟。
无形剑域轰然展开,直径百丈,所及之处,万骨静止,如被冻结于琥珀之中。
他缓步穿行于静止的兵刃森林,衣袍未染半点尘埃。
孤峰渐近。
峰腰处,果然横亘着一根粗逾十丈、长近百里的惨白巨骨,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其中一道裂痕深处,正有微弱银光脉动,如呼吸般明灭。
逆时裂隙。
楚风眠伸手,掌心青铜残片飞出,悬于裂隙前方。
“嗡……”
裂隙骤然扩张,银光暴涨,化作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光门。门内景象飞速倒退:崩塌的宫殿重建,坠落的星辰升空,碎裂的白骨重聚成形……时间在此逆流!
可就在此时,孤峰顶端,黑雾轰然炸开!
一具高达千丈的骷髅盘坐于骨殿之上,空洞眼窝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它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悬浮着一具三尺长的青铜剑匣——匣身布满暗金铭文,匣盖紧闭,唯有一处凹陷,形状与楚风眠掌中残片严丝合缝!
“终于……等到你了。”万骨大帝的声音如万载寒冰碾过骨山,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时间冻土的气息,“心核……交出来。”
楚风眠抬头,目光平静:“你等的,从来不是我。”
万骨眼窝中幽火剧烈摇曳:“……你是谁?”
“一个,来取回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的人。”楚风眠掌中残片缓缓升起,对准剑匣凹槽,“大灭神王临死前说,你欠他一条命。”
万骨沉默一瞬,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整座骸墟界簌簌发抖:“好!好!好!三千万年了……终于有人敢提这个名字!”
它猛然合掌,剑匣“咔哒”一声,匣盖弹开一线!
一股浩瀚、苍凉、仿佛来自诸天开辟之初的剑意,轰然喷薄而出!
整个骸墟界,所有白骨齐齐转向孤峰,深深俯首。
楚风眠衣袍猎猎,长发飞扬,眼中却无惧无畏,唯有一片澄澈清明。
他抬脚,踏入逆时裂隙。
银光吞没身影的刹那,他回头望向万骨,声音清晰传遍每一寸时空:
“放心,这次……我不杀你。”
因为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这里。
而在剑匣开启之后,那扇通往神封纪元残界深处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