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神王虫后，千绝之主，如果敢背叛楚风眠，就算是相隔万里，楚风眠一个念头，也可以杀死他们二人。
这也是楚风眠留下的一重保险。
不过楚风眠也有着自信，只要他有何如今的实力，这些人就不可能还...
宫殿之内，空气凝滞如铁，连尘埃都仿佛被冻结在半空。龙首族长双膝深陷青玉地砖三寸有余，膝盖处碎裂的纹路如蛛网蔓延，血丝从他额角蜿蜒而下，混着尚未熄灭的愤怒龙炎余烬，在皮肤上灼出焦黑细痕。他喉间滚动着低沉嘶鸣，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可每一次试图挺直脊背，便有一道无形巨力自王座方向碾压而至——不是轰击，而是覆盖，是天地倾覆般的绝对压制。他引以为傲的血脉神通“怒焰焚穹”，此刻连一缕火苗都挣脱不出体外，尽数被楚风眠掌心逸散出的淡金色气流悄然绞灭。
“你……不是五阶。”
龙首族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他死死盯着楚风眠垂落于扶手上的右手，那手掌修长洁净，指甲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分明未蓄势、未结印、未引动任何天地法则，却让整座宫殿的时空规则都在其指节微屈之间微微震颤。
楚风眠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跪伏的龙首族长，落在其余五人脸上。干绝之主袍袖下的手指已悄然捏碎一枚传讯骨符，碎屑无声滑入袖口暗袋；神王虫后六对复眼同时收缩成针尖大小，背后八对薄翼高频震颤，空气中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幽蓝波纹——那是她本命虫域即将展开的前兆；三位百目长老则彼此错步，呈三角之势立定，每人眉心一只竖瞳骤然睁开，瞳中各自映出不同景象：一为白骨荒原，一为熔岩海啸，一为虚空风暴。三重幻境之力悄然交织，已将整座大殿空间悄然割裂为三重叠压维度。
万骨大帝站在楚风眠王座侧后方三步之地，指尖微不可察地捻动一缕灰白色骨息。他没动，却已将自身气息与宫殿阵法彻底融合。骨界防御大阵的脉络在他识海中如星河奔涌，七十二根主阵骨柱的每一次明灭，皆在他心念之间。他看得清楚——方才楚风眠两掌落下，并非单纯力量碾压，而是以本源剑意为引，将龙首族长体内狂暴的怒意、燃烧的龙炎、甚至其血脉深处蛰伏的远古龙魂烙印，尽数纳入一道精妙到极致的“逆溯剑轨”。那掌印所至，不是摧毁，而是归零；不是镇压，而是解构。龙首族长越愤怒，越催动血脉，体内能量结构反而越被这剑轨层层拆解，直至根基动摇，连跪姿都成了本能反应。
“原来如此……”万骨大帝喉结微动，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他早知楚风眠剑道通神，却未料其已臻至“以剑为律，改写存在”的境界。这已非寻常武道层次的较量，而是道则层面的降维裁决。
“干绝之主，你碎的那枚骨符，传不出去。”
楚风眠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却让干绝之主捏着碎屑的手指猛地一僵。他下意识抬眼，只见楚风眠指尖不知何时悬停着一粒微尘，尘粒之中，赫然映出干绝之主袖中那枚骨符崩解的完整过程——包括符文湮灭时迸发的最后一道幽光，以及光晕消散前一闪而过的、属于干绝圣地核心祭坛的微缩影像。
“你……窥探我圣地秘藏？”干绝之主失声，脸色瞬间惨白。那枚骨符本就是他埋入时空乱海底层的一道因果信标，唯有干绝圣地祖祭坛才能接收其讯号。楚风眠竟能将其崩解轨迹倒映于尘埃，更在瞬息间解析出其中隐匿的圣地坐标……这已非“看破”，而是“执掌”。
“不是窥探。”楚风眠指尖微弹，那粒尘埃倏然化作齑粉，“是顺手抹去了你留在时间长河里的三道因果线。现在，你与那祭坛之间的联系，只剩虚影。”
话音未落，干绝之主胸前突然传来一声细微脆响。他低头，只见贴身佩戴的祖传护心镜表面，竟浮现出三道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渗出丝丝缕缕的灰败雾气——那是被斩断的因果线反噬所致。他浑身修为如潮水退去，丹田内原本奔涌如江河的真元，此刻竟滞涩如冻土，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锈蚀般的滞重感。
“你！”神王虫后尖啸一声，六对复眼中幽蓝波纹骤然暴涨，整座宫殿地面无声龟裂，无数晶莹剔透的虫卵破土而出，每一枚卵壳上都浮动着细密的符文，嗡鸣声汇聚成令人颅骨欲裂的尖锐频率。这是她的本命杀招“万劫虫渊”，一旦爆发，可在刹那间将目标拖入亿万虫族轮回幻境，神魂永堕无间。
然而楚风眠只是轻轻吹了口气。
并非剑气，亦非罡风，只是一缕寻常人吐纳般的气息拂过。那漫天虫卵却在同一瞬停止震颤，所有符文熄灭，卵壳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纵横交错的银色剑痕。下一刻，数万枚虫卵无声坍缩，化作点点荧光，如朝露遇阳，顷刻蒸腾殆尽。
“你的虫域，构架在‘恐惧’之上。”楚风眠语气平淡，仿佛在点评一件器物，“但恐惧，需要对象。而你……”他目光扫过神王虫后因惊骇而扭曲的面容，“在我眼中，连‘对象’都不配成为。”
神王虫后身形剧震，背后八对薄翼猛地向内合拢，却在触及脊背的刹那寸寸断裂！她引以为傲的本命虫翼，竟在楚风眠一个眼神的注视下，自行崩解。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道道纤细如发的银色剑气游走不定，将所有再生可能彻底封死。
“百目长老，你们睁开了三只眼。”楚风眠转向三位百目长老，声音忽然带上一丝奇异韵律，“可曾想过……第三只眼，为何偏偏开在眉心？”
三人齐齐一颤，眉心竖瞳中映出的白骨荒原、熔岩海啸、虚空风暴骤然扭曲，竟开始彼此吞噬交融！荒原骸骨化作岩浆奔涌，熔岩冷却凝成风暴利刃，风暴席卷之处，骸骨拔地而起，组成一支无声marching的白骨军团……三重幻境失控反噬，竟在他们识海中掀起混沌风暴。三人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银色血液，那血液滴落地面，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化作三柄寸许长的小剑，剑尖齐齐指向楚风眠王座。
“有趣。”楚风眠嘴角微扬，“你们百妖族的‘三界瞳’，本是借外域之力窥探天机。可惜……”他指尖轻点虚空，三柄小剑嗡然一震，剑身浮现密密麻麻的古老剑纹，“你们借的‘域’，早已被我的剑意浸透百年。”
此言一出，三位百目长老如遭雷殛。他们终于明白，为何百妖族世代供奉的“界碑古石”近百年来愈发黯淡——那根本不是灵机衰竭，而是楚风眠重塑本源之剑时，无意间将剑意烙印洒向诸天万界，连时空乱海最偏僻角落的界碑，都被其剑气悄然浸染。百目族引以为傲的瞳术根基，早被楚风眠的剑道意志无声覆盖。
“够了！”
一声震彻寰宇的咆哮撕裂寂静。一直沉默伫立的龙首族长，竟在跪姿中强行昂起头颅，他头顶龙角寸寸崩裂，赤红血液喷涌而出，在头顶凝成一尊三丈高的狰狞龙首虚影。那虚影双目紧闭，眉心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并无眼球，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那是龙首族失落万年的始祖之瞳，传说中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法则的“寂灭之瞳”。
“以吾血为祭，启始祖之瞳！楚风眠，今日纵使魂飞魄散，也要让你……”
“聒噪。”
楚风眠终于起身。
他并未拔剑，甚至未曾抬手。只是从王座上站起的刹那，整座宫殿的光影骤然扭曲。梁柱、穹顶、地面、乃至悬浮于半空的每一粒微尘，都在同一时刻拉长、变形，最终化作无数柄横亘天地的透明巨剑虚影。这些虚影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神兵更具锋芒，它们剑尖所指，正是龙首族长头顶那尊刚刚凝聚的寂灭之瞳。
“你祭的是血，我祭的是道。”
楚风眠一步踏出，脚下青玉地砖未裂分毫，可整个骨界的空间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万千剑影随之震动，嗡鸣之声汇成洪钟大吕，震得干绝之主耳膜迸血，神王虫后复眼炸裂两对，百目长老眉心竖瞳齐齐爆开，鲜血如泉涌出。
“寂灭之瞳？不过是……”楚风眠的声音响彻每个人识海，“被我九域剑域，遗弃的边角废料。”
话音落，万千剑影轰然收敛，尽数汇入楚风眠指尖一点微光。那光点跃动如心跳，倏然射出，不疾不徐，却令时间都为之凝固。它掠过龙首族长眉心，掠过那尚未完全睁开的寂灭之瞳缝隙——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万物归墟般的寂静。
龙首族长头顶的始祖龙首虚影，连同那道刚刚裂开的漆黑缝隙，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彻底消失。他双膝依旧跪着，可身上再无一丝龙威，甚至连愤怒都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种被彻底剥离了所有存在意义的茫然。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里曾流淌着焚山煮海的龙炎，此刻却连一丝温度都感知不到。
宫殿内死寂无声。六位五阶巅峰至强者，或跪，或伤，或呆立，无一例外，皆已失去战意。他们引以为傲的底牌、传承、血脉、神通，在楚风眠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盏中的烛火，只消他一个念头，便尽数熄灭。
楚风眠负手立于王座之前，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万骨大帝脸上。
“万骨，去取‘九域归心碑’来。”
万骨大帝躬身应诺，袖中骨指掐诀，一缕灰光破空而去。片刻后，一尊高达九丈的青铜巨碑破开空间，悬浮于宫殿中央。碑身古朴无纹，唯有一面光滑如镜，映照出在场所有人狼狈不堪的身影。
“此碑，铭刻盟约。”楚风眠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刻入每个人灵魂深处，“凡自愿刻名其上者，承我剑域庇护，受我剑意淬炼，享我九域资源。若违此约……”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龙首族长空洞的双眼，“便如他一般，永堕‘无名’之境。”
干绝之主喉结滚动，手中捏着的半截碎骨符无声化为飞灰。他抬头，望向那面青铜古碑，又看向楚风眠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俯瞰山川河流般的漠然——仿佛六位至强者，不过是棋盘上六枚待落子的棋子，而落子与否，全凭棋手心意。
神王虫后六对复眼中，仅存的四对缓缓眨动，幽蓝波纹彻底消散，只余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尖凝聚出一滴蕴含本命精魂的幽蓝血珠，向着青铜碑面飘去。
百目长老三人对视一眼，眉心伤口处银血再度涌出，三滴血珠悬浮空中，彼此缠绕旋转，最终化作一枚小小的、三重叠加的妖瞳印记，静静烙在碑面一角。
龙首族长依旧跪着，可就在神王虫后血珠触碑的刹那，他空洞的眼中，竟有一丝微弱的金光悄然亮起。那光芒极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他缓缓抬起右手，沾着自己额头的血，颤巍巍地，在青铜碑面上，划下一道歪斜却无比坚定的龙形印记。
干绝之主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他解下腰间悬挂的干绝圣令，那枚由整块陨星铁打造、铭刻着干绝圣地万年传承符文的令牌，在他手中寸寸融化，最终凝成一滴赤金色的液态金属，稳稳落入碑面。
最后，是万骨大帝。他走向碑前，没有用血，没有用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碑面中心。指尖所触之处，青铜碑身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随即浮现出一行行细密如蚁、却又蕴含无上威严的骨文——那是骨界万古以来，所有陨落大帝的真名与功绩。
当最后一行骨文浮现，整座青铜巨碑轰然一震，碑面光滑如镜的背面，骤然亮起九道贯通天地的璀璨光柱！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九片浩瀚世界虚影轮转不息：有剑气纵横的凌霄剑域，有白骨森森的永恒冥域，有熔岩奔涌的赤炎焚域……九域虚影交相辉映，最终凝成一道巨大无朋的“剑”字，悬于碑顶，吞吐着足以令星辰生灭的煌煌剑威。
楚风眠仰首，望着那“剑”字，唇角终于浮现一抹真正意义上的笑意。
“九域初成。”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似惊雷滚过整个时空乱海，“接下来……该去见见那位，一直在暗处看着的好戏的‘老朋友’了。”
话音未落，宫殿之外，遥远的时空乱海深处，一座被亿万道锁链禁锢的破碎星辰之上，一道盘坐于星核之中的模糊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