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对方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起源之城，不是你这种外来者该来的地方！”
那宫殿主人目光冰冷的看向楚风眠，一字一字的开口道。
他的话语之中，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现在离开...
“龙首族长，你呢？”
楚风眠的目光缓缓移向最后一人——龙首族长。
他并未立刻出手，也未再施加威压，只是静静立着，衣袍无风自动，黑发垂落肩头，眸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半分波澜，却让整个空间都凝滞如铁。
龙首族长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那颗狰狞的龙首微微低垂，额角青筋暴起，鳞片缝隙间渗出细密血珠，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而剧烈的撕扯。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早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在地面砸出三声闷响。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未曾出口。
可正是这沉默，比任何嘶吼更沉重，更锋利。
干绝之主悄然侧目，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他知道龙首族长为何不降。不是愚忠，不是狂妄，而是因果。
百目真君曾在他濒死之际，以一滴本源精血续命；又在他族中大劫之时，单手撕裂虚空，镇压三尊跨界邪神；更在龙首族长突破五阶巅峰瓶颈时，为其布下九重天命阵纹，助其引渡彼岸雷劫……那一道道恩痕，早已刻入骨髓、融于血脉、化作魂印。若今日跪下，便是亲手剜去自己半副心肝。
神王虫后亦眯起复眼，无声吞咽一口灵液，喉结滚动。他看懂了——这不是抉择，是祭坛。龙首族长早已将自己当作献给百目真君的最后一炷香。
楚风眠却仍等。
他给了足足十息。
第十息末，龙首族长忽然抬起头。
双目赤红如焚，瞳孔深处却有灰烬翻涌，似有无数记忆正在崩塌、燃烧、归零。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如锈刀刮过石壁：“我……不能降。”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天长啸！
一道金红色龙吟撕裂苍穹，震得整座本体世界边缘的空间涟漪层层爆裂。他身后虚影骤然拔高万丈——一尊盘踞九天的太古祖龙法相轰然显化，龙鳞每一片皆由星辰铸就，龙须拂过之处，时间流速骤然紊乱，空间如琉璃般寸寸龟裂！
这是龙首族长真正的底牌——祖龙残魂唤引之术！
非为杀敌，只为自毁。
他要以自身为引，引爆体内所有寿元、修为、神魂本源，催动这具早已被百目真君亲手温养千年的祖龙法相，彻底崩解楚风眠的世界壁垒，强行撕开一条通往外界的裂缝——哪怕只有一瞬，也要将百目真君被封印的消息，传出去！
“找死！”
干绝之主瞳孔骤缩，一步踏前欲拦，却被楚风眠抬手止住。
“不必。”
楚风眠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那万丈祖龙法相之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赞许：“竟能将祖龙残魂与自身命格熔炼至如此境地……难怪百目真君愿为你耗损三滴本源精血。”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缓缓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焚山煮海的威压，只是指尖微屈，轻轻一叩。
“铛——”
一声清越钟鸣，响彻寰宇。
不是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神魂最幽邃处震荡！
那万丈祖龙法相猛然一僵，龙首高扬的脖颈骤然凝固，双目中燃烧的金焰“噗”地熄灭一半。紧接着，整条巨龙躯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并非楚风眠所刻，而是自龙首族长血脉深处自行浮现！
“这是……”神王虫后失声，“天命反溯？！”
不错。
楚风眠叩指所引，并非外力，而是天命之道的终极权柄之一——逆命归源。
他并未攻击龙首族长，而是以天命之力，强行追溯其生命轨迹中一切“受恩于百目真君”的因果节点，并在瞬间将其全部标记、冻结、反向剥离！
祖龙法相之所以能显化，因其魂核已被百目真君以秘法淬炼成“恩契核心”；龙首族长之所以能活至今，因其寿元已被百目真君以本源精血续接成“恩脉锁链”；他之所以能掌控此术，因其神魂已被百目真君亲手烙下九重“恩谕印记”……
而此刻——
第一重恩谕印记，在龙首族长眉心炸开一朵血花，化作灰烬飘散；
第二重恩脉锁链，在他丹田处寸寸断裂，每断一截，便有一缕金血喷涌而出；
第三重恩契核心，在祖龙法相胸腔轰然碎裂，露出其中一颗跳动缓慢、黯淡无光的心脏——那是龙首族长自己的本命龙心，早已被百目真君的力量覆盖千年，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呃啊——！！！”
龙首族长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七窍同时飙血，身躯剧烈抽搐。他猛然低头看向自己双手——那曾被百目真君握过、赐过、点化过的手掌，此刻正簌簌剥落银灰色鳞片，露出底下新生的、温热的、属于他自己真正的皮肤。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颤抖着嘶吼，声音里已无恨意，只剩茫然与恐惧。
楚风眠垂眸：“我没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把你欠他的，还给他。”
“还？”龙首族长怔住，“可我……”
“可你从未想过，这份恩情，本就是一场交易。”楚风眠的声音平静如水，“百目真君救你，是因你天生龙煞体，能承他一道‘蚀天龙咒’；助你破境，是因你血脉中藏有上古龙冢地图；续你寿元，是因你命格特殊，可为他镇守时空乱海百年……你所谓恩情，不过是他精心布局的一枚棋子。”
龙首族长浑身剧震，如遭雷殛。
他当然知道百目真君从不做亏本买卖。可千年来，他早已将那些交易细节，尽数埋进记忆最深处，用一次次赴死般的忠诚，将它们粉饰成纯粹的恩义。
而楚风眠，只是轻轻一叩，便掀开了所有遮羞布。
“不信？”楚风眠袖袍微扬，一卷泛着幽蓝光泽的玉简凭空浮现，“这是百目真君亲手所录《饲龙手札》，记载着你每一次突破时，他暗中抽取你多少龙元、炼化你几缕魂火、又在你神魂深处埋下几道傀儡禁制……要不要，听一听？”
玉简悬浮半空，内里幽光流转，隐隐可见密密麻麻的血色小字。
龙首族长死死盯着那玉简，嘴唇剧烈哆嗦，却终究没有伸手去接。
他知道——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因为百目真君从未掩饰过他的冷酷。他只是……一直选择视而不见。
“我给你最后一个选择。”楚风眠收起玉简，目光沉静，“臣服，或……彻底解脱。”
龙首族长沉默良久，忽然缓缓抬手，抹去满脸血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竟带着久违的、属于少年龙族初临世间的清冽。
然后，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地。
不是跪楚风眠，而是跪自己。
“我降。”
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劈开混沌。
楚风眠颔首，指尖一点金光射入龙首族长眉心。没有禁制，没有玉符，只有一缕温润如春水的天命之力，悄然融入他新生的龙心之中。
“从今日起，你不再为任何人而活。”楚风眠道，“你只为……你自己。”
龙首族长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当他再睁眼时，眸中赤红尽褪，唯余澄澈如洗的琥珀色，倒映着楚风眠的身影，也倒映着这个崭新的、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谢盟主。”
他俯首，额头触地。
这一刻，六位五阶巅峰至强者，尽数归位。
干绝之主、神王虫后、三位玉符傀儡长老、以及新生的龙首族长，齐齐立于楚风眠身后，气息如渊，静默如岳。
楚风眠转身，望向本体世界尽头那团被层层锁链缠绕的幽暗光茧——百目真君的封印核心。
“该送你上路了。”
他缓步上前，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色莲台，莲瓣上镌刻着玄奥天命符文，一路铺展至光茧之前。
就在他即将伸手触碰封印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光茧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不是百目真君，而是……楚风眠自己的脸！
但那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一道夸张至极的弧度，露出森然白牙。
“你真以为……赢了？”
诡异的声音自光茧中传出，竟与楚风眠一模一样，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阴寒回响。
楚风眠脚步微顿，眸光骤冷。
“镜魇……”
干绝之主失声低呼，“百目真君竟将镜魇道种，埋进了你的本体世界？！”
镜魇，彼岸纪元最诡谲的禁忌秘术之一——以对手神魂为胚，以自身怨念为引，借虚空镜面为媒，培育出一具“反向化身”。此化身不具实体，不修功法，却能吞噬宿主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丝力量逸散、甚至……每一次呼吸吐纳中泄露的天命气机！
而此刻，那光茧中浮现的楚风眠面容，赫然已是镜魇成熟之相！
“原来如此……”楚风眠忽然低笑，“难怪他拼死也要将我拖入本体世界——不是为了反扑，而是为了……喂养它。”
光茧中的人脸咧嘴大笑，笑声尖锐如玻璃刮擦：“你斩他肉身，破他法相，封他神魂……可你忘了，最危险的猎物，永远藏在猎人自己的影子里。”
话音未落，那张人脸猛然张开巨口——
一道漆黑漩涡凭空诞生！
不是攻向楚风眠，而是直直对准他身后五位新臣！
干绝之主首当其冲，只觉神魂一荡，眼前竟闪过自己跪伏百目真君脚下、舔舐其靴尖的幻象！他怒吼一声欲挣脱，却发现双腿如灌铅，意识竟被那幻象牢牢吸附！
神王虫后复眼疯狂闪烁，八足痉挛，赫然看见自己正将幼虫产入楚风眠的脊椎骨缝，而楚风眠浑然不觉……
三位傀儡长老眼神骤然迷离，仿佛重新回到百目真君座前，聆听那熟悉而威严的训诫……
龙首族长更是浑身颤抖，眼前幻化出百目真君温柔抚他龙角的画面，耳边响起那句千年来最令他安心的低语：“孩子，莫怕，有我在。”
唯有楚风眠屹立不动。
他静静看着那张狞笑的面孔，忽然抬起右手，缓缓摘下左眼。
没有鲜血，没有痛楚。
那只眼睛脱离眼眶的瞬间，化作一枚剔透水晶，内里封存着一缕跳动的金色火焰——正是他刚刚领悟的天命本源之火！
“你以为……我只靠天命之道？”
楚风眠将水晶之眼按向自己右眼。
“错了。”
“我真正的道……是剑。”
“之道！”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意，自他右眼中悍然爆发！
不是斩向镜魇，不是护住众人，而是……斩向他自己！
剑光如瀑，自内而外，将楚风眠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光芒纯粹到极致，竟令时间停驻、空间凝固、连光茧中镜魇的狞笑都僵在脸上！
刹那之后，剑光收敛。
楚风眠完好无损，只是左眼空洞，右眼却燃起一簇跃动的金色剑焰。
而他身后，干绝之主等人同时一个激灵，幻象尽碎！
镜魇光茧剧烈震颤，那张人脸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不可能！你明明已将剑道舍弃，融于天命……”
“谁告诉你，舍弃了？”楚风眠唇角微扬，右眼剑焰暴涨，“我只是……把它藏得更深。”
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柄通体漆黑、无锋无锷、却仿佛承载着亿万星辰重量的长剑，自虚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剑身未现铭文，剑尖未染血光，可当它彻底凝实的刹那——
整个本体世界，所有规则为之哀鸣！
干绝之主浑身战栗，神王虫后匍匐在地，三位傀儡长老本能跪倒，龙首族长双膝一软，几乎跪伏！
这是……超越彼岸纪元认知的剑道！
是连天命都为之俯首的——之剑！
“此剑，名‘葬域’。”
楚风眠轻声道，剑尖缓缓指向光茧。
“今日，葬你之域。”
话音落，剑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轰鸣。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黑色剑线，自“葬域”剑尖延伸而出，轻描淡写地……划过光茧。
咔嚓。
仿佛蛋壳碎裂的轻响。
那困住百目真君、蕴藏镜魇、交织着万千法则锁链的幽暗光茧，从中一分为二。
没有爆炸，没有溃散。
只是……消失了。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干净，彻底，不留一丝余韵。
光茧内部，空无一物。
百目真君的气息，彻底湮灭。
镜魇的狞笑，戛然而止。
连那最后一点不甘的怨念，都在“葬域”剑意之下，化为最原始的虚无粒子，消散于天地之间。
楚风眠收剑。
“葬域”化作一缕黑烟，没入他右眼剑焰之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六人，声音平静如初：
“从今日起，九域联盟，正式立世。”
“干绝之主，任联盟刑律使，统辖内外律法。”
“神王虫后，任联盟育化使，执掌灵虫培育、秘境开辟。”
“三位长老……暂为律令傀儡，代行监察之职。”
“龙首族长，任联盟镇疆使，率龙族旧部，镇守时空乱海东域。”
六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楚风眠抬头，望向本体世界之外那浩瀚无垠的九域星空。
那里，还有无数蛰伏的古老势力，尚未臣服；
那里，还有被百目真君暗中渗透的各大宗门，正蠢蠢欲动；
那里，更有传说中早已陨落的遗藏，藏着足以改写纪元的终极剑典……
他右眼剑焰微微跳动，映照出星河倒影。
风起。
剑鸣。
新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