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那紫衣男子也没有想到。
楚风眠在知晓他的身份之后，竟然是没有丝毫忌惮，反而是立刻再度出手。
神霄宗的名字，竟然都无法威慑到楚风眠。
“雷霆万钧！”
面对着...
黑色大门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道缝隙中都渗出暗金色的血光，仿佛那扇门本身是一具沉睡万古的巨兽之躯，正被强行撕开血肉。魔神宫少主负手而立，脚下浮起一圈圈幽紫色涟漪，那是无一魔域尚未完全收敛的余波——一千枚魔眼虽未圆满，却已足以令虚空扭曲、法则退避。他指尖微抬，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缓缓缠绕其上，无声无息，却让楚风眠脊背骤然绷紧。
那一缕魔气，并非攻击，亦非试探，而是……封印。
“他在镇压此界本源。”楚风眠瞳孔一缩，喉结滚动，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方小世界，是兵金之主以自身精血、神骨、兵意所铸的葬兵秘境，其核心并非灵脉，而是“兵魂祖脉”，一条由亿万神兵残念凝炼而成的意志长河。若被彻底镇压，整座小世界将沦为死域，连器灵都将失去活性，沦为纯粹的傀儡。而此刻，魔神宫少主指尖那一缕魔气，正悄然渗入大地裂缝之中，顺着地底奔涌的金铁嗡鸣之声，逆流而上，直指小世界最深处那团混沌翻腾的赤金色光晕——兵金祖鼎沉睡之地。
“不能让他得逞！”楚风眠右手五指猛然攥紧，掌心一道青金色剑纹灼灼燃烧，那是他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造化本源之力，在血脉深处隐隐共鸣。他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敢轻动。方才岁月老祖那一刀被击溃的余波尚在天地间震荡，刀气碎屑如细针般悬浮于半空，每一粒都裹挟着迟滞光阴的锋锐。可就在那刀气将散未散之际，魔神宫少主衣袖轻拂，一缕魔气掠过，那些碎刃竟无声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超阶之力对低阶法则的绝对抹除，不是压制，是湮灭。
楚风眠眼角余光扫过左侧三丈外那株枯死千年的玄铁梧桐——树干表面，赫然浮现出七道浅淡银痕，呈北斗七星之形，隐而不发。那是他早前潜入时，以《九域剑典·星陨篇》刻下的七杀剑阵雏形，本为牵制腐魔之主所设，如今却成了他唯一能借势的伏笔。只是……七杀未成，阵眼未启，若强行催动，反噬必烈。
“再等三息。”他咬破舌尖，一丝腥甜压下翻涌的气血，“等他踏进第三步。”
果然，魔神宫少主动了。
他一步迈出，足下地面未裂，却有无数细密金纹自靴底炸开，如蛛网蔓延百丈，所过之处，石屑、断刃、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皆被一股无形重力碾为齑粉，继而化作液态金浆，簌簌滴落，凝成一枚枚拇指大小的金珠，悬浮于他周身，组成一道缓缓旋转的环形星轨。
“兵金之主的‘熔炉真意’……他竟能反向推演？”楚风眠心头一震。
兵金祖鼎最核心的奥义，并非锻造，而是“熔炼”——以鼎为心，纳万兵之魄，焚其形，淬其魂，最终返本归元，凝为一滴不朽兵髓。此乃兵道至理，唯有兵金之主参透万载方成。可眼前魔神宫少主，分明未曾接触过祖鼎，却仅凭破门时泄露的气息，便逆推出这等层次的真意，还将其化为己用！
这不是天赋，是血脉本能。
最初之魔，执掌混沌初开第一缕“蚀”之力，万物皆可蚀，万法皆可蚀，万道皆可蚀。蚀尽之后，方见本源。而兵金之主的熔炉真意，本质亦是“蚀”的一种变体——蚀形存魄，蚀假存真。两者同根同源，故而魔神宫少主才能如此轻易攫取。
“原来如此……”楚风眠眸光骤冷，“他要的不只是兵金祖鼎，更是借此鼎，补全自身血脉中缺失的‘蚀道’根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扇布满裂痕的黑色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悠远苍凉的龙吟。并非怒吼，而是悲鸣。门缝中涌出的暗金血光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盘旋升腾的血金巨龙虚影，龙首高昂，双目闭合，额心一点赤芒如将熄之火，微弱却执拗。
“兵金龙魄？！”腐魔之主失声惊呼，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敬畏。
兵金之主，号称兵祖，其坐骑并非凡物，而是以自身一滴心尖血，融合九万九千柄神兵残魂，于鼎内熔炼九十九年所成的“兵金龙魄”。此魄无智无识，唯有一道执念——守鼎。它不出则已，一出，便是兵金之主最后的守护意志，足以斩杀任何擅闯者。
血金龙魄升至半空，龙尾一摆，整片小世界的空气瞬间凝固如铁。所有悬浮金珠停滞不动，连魔神宫少主衣角拂动的轨迹都僵在半途。时间并未倒流，亦未迟滞，而是……被“钉”在了此刻。
“哦？”魔神宫少主终于第一次抬起眼，望向那条悲鸣的龙魄，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垂死挣扎，倒还有点意思。”
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魔气翻涌，没有符文闪烁，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空”。
那片“空”，迅速扩张，眨眼间化作一方三尺见方的黑色镜面，悬浮于他掌心之上。镜面之中，映不出他的脸，只有一片混沌漩涡，缓缓旋转，吞噬着四周一切光线、声音、乃至空间本身的褶皱。
“无一魔域·蚀渊之镜。”楚风眠脑中轰然炸响古籍记载，“传说中，三千魔眼未开全时，先天魔神后裔可凝此镜，引动蚀道本源，照见万法破绽，更可……镜中映象，即为真实。”
话音未落，蚀渊之镜中，血金龙魄的虚影赫然浮现。镜中龙魄，双目依旧紧闭，额心赤芒却比现实中黯淡三分。几乎同时，现实中的龙魄，额心那点赤芒，真的……黯淡了！
“噗——”
一声轻响，如琉璃碎裂。龙魄额心赤芒寸寸崩解，化作点点金灰，飘散于空中。整条血金龙躯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龙鳞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青铜骨架。
“不！”岁月老祖嘶吼，不顾重伤扑来，手中岁月长刀拼尽最后一丝灵性，斩出一道横贯天地的灰白刀光，欲斩那蚀渊之镜。
刀光未至，镜面微微一荡。
灰白刀光撞入镜中，刹那消失无踪。下一瞬，镜面涟漪再起，同一道灰白刀光，竟从镜中倒射而出，速度、威势、角度，分毫不差，却调转方向，直劈岁月老祖自己咽喉！
“嗤啦——”
刀光掠过，岁月老祖左肩连同半边手臂，齐根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层迅速蔓延的灰白色锈迹，如同古老神兵被时光侵蚀千年。
“咳……”岁月老祖单膝跪地，断臂处锈迹已攀至胸口，他艰难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骇然与绝望，“蚀……蚀道本源……竟能……篡改因果？！”
“篡改？”魔神宫少主摇头，声音平淡如叙，“只是‘照见’而已。你斩出一刀，我镜中映出，那镜中之刀，本就是你斩出之刀的一部分。既是一体，何来篡改？不过是……提前取走罢了。”
他指尖轻点蚀渊之镜。
镜面涟漪再起，这一次，映出的却是黑色大门本身。门上每一道裂痕，都清晰无比，而裂痕最深处，一点幽暗如墨的印记，正在缓缓蠕动——正是他先前悄然种下的魔印！
“原来如此……”楚风眠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根本不是要破门，而是……要将这扇门，连同整个小世界的核心，一起‘蚀’入蚀渊之镜中！待镜成，此界便成他囊中之物，兵金祖鼎，也将成为他血脉补全的祭品！”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那扇濒临破碎的黑色大门，中央最大的一道裂痕中，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赤金光芒。光芒之中，一尊鼎影缓缓升起——三足两耳，鼎身铭刻万兵图腾，鼎腹内，一团混沌翻涌的赤金色光晕，如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发小世界一阵剧烈震颤，连蚀渊之镜的涟漪，都为之紊乱了一瞬。
兵金祖鼎，主动现身了！
“祖鼎有灵，感应到了蚀道威胁！”楚风眠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头一沉。祖鼎现身，意味着它已放弃被动防御，准备搏命一击。可面对蚀渊之镜，它又能如何？
答案，立刻揭晓。
祖鼎悬空，鼎口朝下，赤金光晕轰然倾泻，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熔金长河，裹挟着亿万神兵悲鸣，席卷而来！长河所过，虚空熔穿，时间凝滞，连无一魔域的魔气都发出“滋滋”腐蚀之声。
“兵金熔炉·焚天劫！”腐魔之主骇然变色，踉跄后退。
这是兵金之主最强的绝学，以祖鼎为炉，熔炼天地为薪柴，焚尽一切！纵然是超越至强者，亦不敢硬接。
魔神宫少主却未退。
他缓缓收起蚀渊之镜，双眸深处，一千枚魔眼同时睁开，幽光如潮水般涌出。他双手结印，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韵律，仿佛在拨动天地之弦。
“嗡——”
一声低沉到无法形容的嗡鸣，自他体内爆发。
不是魔气，不是血脉之力，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重量”。
那重量无形无质，却让楚风眠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让岁月老祖断臂处的锈迹疯狂蔓延；让那汹涌而来的熔金长河，速度骤降七成，河面泛起层层叠叠的凝滞波纹！
“这是……最初之魔的‘重蚀’本源？！”楚风眠脑中电光石火，“以重蚀之力，强行压垮时空结构，令一切运动、变化、流转……全部陷入‘超载’状态！”
重蚀，蚀道分支之一，不蚀形，不蚀魂，专蚀“变化”本身。世间万物，唯有变化永恒。而重蚀，便是将这永恒的变化，硬生生压垮、碾碎、归于绝对静止！
熔金长河，在距离魔神宫少主三丈处，彻底凝固。一滴熔金，悬于半空，内部亿万兵魂的悲鸣，被压缩成一颗颗微不可察的赤金晶体，嵌在金滴表面，熠熠生辉。
魔神宫少主，缓步向前，踏在凝固的熔金长河之上，如履平地。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那滴悬停的熔金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
熔金长河，自那一点开始，寸寸龟裂，裂痕中透出的，不再是赤金光芒，而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黑暗迅速蔓延，眨眼间，整条熔金长河，连同其中亿万兵魂，尽数化为齑粉，坠入黑暗，再无声息。
兵金祖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鼎身图腾大片剥落，赤金光晕急剧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魔神宫少主收回手指，指尖一缕黑暗缓缓消散。他目光平静，望向那摇摇欲坠的祖鼎，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兵金之主，你以熔炉证道，却不知，熔炉之上，尚有‘蚀炉’。你的道，太窄。”
话音落下，他身后，无一魔域猛然收缩，一千枚魔眼化作一道流光，尽数没入他眉心。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幽邃、古老、不可测度。
他不再看祖鼎一眼，转身，目光如电，直刺楚风眠藏身之处——那株玄铁梧桐。
“阁下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说个明白了吧。”
梧桐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楚风眠缓缓走出阴影，手中，一柄通体青金、剑脊刻有九道细微龙纹的长剑，悄然出鞘三寸。剑锋未露，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万古苍茫的剑意，已然撕裂凝滞的空气，悍然迎向那千魔之威。
“……”魔神宫少主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竟露出一丝真正感兴趣的神色，“原来是你。难怪能避开我的魔域感知，躲到现在。”
楚风眠剑尖斜指地面，青金色剑气如游龙盘绕，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兵金祖鼎，我志在必得。少主若执意染指，今日，便以剑论道。”
魔神宫少主沉默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纯粹的好奇。
“以剑论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这柄……刚刚在起源塔第七层，斩断了三十六道‘因果锁链’的剑，到底有多锋利。”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这一次，没有蚀渊之镜，没有重蚀威压。
只有一道漆黑如墨、边缘却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魔气长枪，无声凝聚于他掌心之上。枪尖微颤，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此枪，名‘蚀心’。不伤肉身，专蚀神魂、本源、乃至……剑意。”
魔神宫少主持枪，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无声无息地塌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来。”
他枪尖轻点，指向楚风眠眉心。
楚风眠握剑的手，纹丝不动。剑鞘上，九道龙纹，悄然亮起第一道。
青金色的光，如朝阳初升，温柔，却不可阻挡。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片即将破碎的小世界中心，轰然对峙。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而远处，那摇摇欲坠的兵金祖鼎，鼎腹内，最后一丝赤金光晕，正缓缓沉入混沌深处，如同一个古老时代的……最后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