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初始之地的一夜，安南竟少见的做了个梦，还是噩梦。
他梦见一个平静的午夜，他在参天的异世界树下乘凉，忽然异世界树簌簌抖动，远方的教会敲响急促的钟声，大片鸟群逃难般从自由城上空飞过，而在它们头顶深空，月亮在愈来愈近，长出邪恶的眼瞳与遍布獠牙的大嘴，向着艾伦世界冲来。
整片天空近乎被月亮填满之时，安南猛然惊醒。
月光从天井洒落，外面是风吹过草地和灌木、树梢发出的沙沙声。
安南再无睡意，穿上靴子，来到游廊。发现早有一道身影站在那儿。
“羽毛之王。”
那一头长达腰际的柔顺白发让安南眼熟。
羽毛之王回头，她的真容让安南意外——不是意外她的美丽，而是普通。
普通到将她的白发剪短，染成金色，走在街上和那些适龄少女没有区别，除了上位者的气场。
没想到羽毛之王还是个实干家。
安南想到，要是他有羽毛之王的地位和实力，起码先把这双腿拉到两米长。
“自由之王。”她说道。
“那么我的面具也不见了？”安南下意识摸了摸脸。
“反正每个人都知道你的模样。”
“说的也是。”
安南走到她身边，抬头就能望见世界树。
月光下树影婆娑，除了世界树，还有什么树影能挡住半个威尔海姆的月光。
安南频频向月亮投向视线，仿佛生怕它在某一刻裂开大嘴。他对月亮的在意引起羽毛之王注意：“你做了噩梦？”
“你怎么知道。”
“听了真相的人都会做相似的噩梦。”
巧合？不，到了这一层次不可能还有巧合。
那就是必然。
“您也是吗？”
“我梦见艾伦活了过来，它分泌出一层粘液，瞬间杀死大陆上除了传奇的一切生灵，深渊成为人类的最后避难所。”
她坚持的比安南久，连退路都想好了。安南没等到月亮砸下来就被吓醒。
“这个凋零世界到底是什么来头……？”
光是听一下都会强制让人做噩梦，这科学吗？这魔法吗？
羽毛之王说：“没人知道，没人见过，没有记载。”
“你知道它，它就听到你了。你听到它，它就看到你了。你看到它，它就能触摸到你了。”
谁也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所有和凋零世界有交集的巫师都被净化，只留下一句让后人不会因为膨胀而轻视怪异的，能让人做噩梦的小故事和模棱两可的记载：无数世界像是瘟疫大流行一样不断患病、凋零。”
“自由之王，我们的世界很强大。”
“强大？”
被怪异吓得杀光所有知情者，毁掉所有资料，忌讳莫深，连家门都不敢出，被小喽啰打到家门口连面都不敢露，强大在哪？
“强大在面对那种存在，我们都能逃掉，躲藏万年，无数世界却只能在懵懂无知中死亡。”
安南无言以对，毕竟普通人逃脱恶龙追杀，的确是能吹嘘一辈子的功绩。
他担忧的抬起头，不知是否错觉，威尔海姆的星空似乎更古老，更纯净。
以前还能用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现在他变成高个子了，难道真要自己顶着吗？
“您确定短时间内它们无法找到我们？”
“我很确定，异闻城只是个例外。”
“但如果它从星空深处找过来怎么办？”
“很难，星星的距离是连诸神都要绝望的距离，而那又是千百年之后的事。”
安南看出来了，无论羽毛之王还是其他至高王，似乎都没有长远的计划。
这对他来说难以理解，其他至高王就算了，羽毛之王可是活了千年的长生种，怎么也如此的……短视？
“我的寿命快到了。”羽毛之王说，“月亮井泉水只让我多活了一千年。”
怪不得羽毛之王想净化蛛后萝丝，祂想在无神的纪元转化一个神灵来为人类托底？
然后安南猛然意识到，羽毛之王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原因——她将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自由之王，你是真正的聪明人。”
安南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只是一点小小的术法。”
安南蹙眉：“这很不礼貌。”
“比腹议一位女士的相貌更不礼貌？”
“你不偷听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我向你道歉。”羽毛之王提起裙角行礼。
安南接受了羽毛之王的道歉：“别再这样了。”
万一冒出不受控的想法，岂不是破坏了自己的威严。
“说起来，我还有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人在哪？”
黑龙耐奥索斯说：“我也没找到。”
他和贝儿继续陪伊恩每天逛街，其他人分散找最后一位反抗者。
“我们的计划是什么？”伊恩追问刺杀计划。
尼尔森不想在白天的大街上谈这种事，正要回绝，一道跋扈的喊声从身后响起。
“让开，快让开！”
蹬着自行车的官员直冲他们而来，贝儿反应慢半拍，尼尔森连忙拉着她躲开。
官员急忙捏下刹车，带起一阵劲风和铃声，往前滑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当心点！”
官员呵斥一句，重新蹬着自行车远去。
尼尔森皱眉，但最终没选择惹麻烦。
望着远去的背影，他心想：恶王的腐化果然早有苗头。
安南·里维斯不再是那个关心人民的领主了。
自行车的铃声一直响到城主府，官员一把将车丢给卫兵，冲进城主府，来到副城主办公室前。
“伊蒂莉娅大人，威尔海姆来信。”
“安南的信吗？”
“不是，是格林家族的信。”
“格林家族……”
伊蒂莉娅因送信官员的话怔然，似乎那个“格林家族”有格外的份量。
因为里维斯家的祖先就是自格林家族出走，来到北境拓荒……
她伸手接过信，拆开后默默看完内容，抬起头说：“你能帮我去把蕾菈叫过来吗？”
“没问题大人，呃……二小姐在哪？”
“她在……算了，莉莉丝，请帮我把蕾菈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