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歌,去见最后一个吧。”
“好,不过您要做好点准备。”
安南没明白影歌为什么这么说,直到看见最后一个反抗者。
“西格玛……为什么是你?”
牢室里的人影没像其他囚犯一样,戴着镣铐。他坐在床上,面色平静,像是坐在书房而不是牢室。
西格玛抬起头,说道:“您不应该意外,陛下,是您亲手将我推向了对面。”
安南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我不明白……”
“您怎么会不明白呢?”
西格玛的声音低沉、暮气,完全没有数月前怀揣着重建家乡的年轻人的朝气蓬勃。
“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的老师,他们是如此相信您,认为您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选择死守铁壁堡。直到死前,他们也没有埋怨任何人,哪怕是您……”
他的目光落向安南身后的影歌:“典狱长女士,我住处的那些信你搜到了吧?”
安南偏头:“把信给我。”
影歌交给安南一摞信,安南打开,视线扫过。
亲爱的琳,你收到信的时候,我已经到铁壁堡,准备跟恶魔开战。
天气很好,夜空很明亮,我在想当我抬头看远方的星时,你是否也看得见?
安南又抽出另一封信。
老师,今晚轮到我的小队执勤。
恶魔在十几里外,它们不敢过来,铁壁堡无比坚固,您的担心是多余的。
还记得出发之前您问我,北境人真的能将混沌赶出去吗?我想我能回答您了:它一定会实现!
“他们得到的是什么?您与害死他们的恶魔称兄道弟。”西格玛用力咳嗽几声,继续说:“您知道当我率军赶到铁壁堡,看到的是什么吗?它们把士兵的脑袋煮在锅里,好剥掉难吃的头发。把士兵的衣服扒光,用木棍串起献给大恶魔享用。在士兵还活着时吞掉他们,让他们在肚子里挣扎……”
“陛下,您放弃了他们。”
安南沉默的看信,影歌替他辩解:“害死他们的是恶魔,你不去找它们,却认为是安南陛下的错?”
“那么它们在哪呢?是埋葬在北境,还是摇身一变成为功臣,享受这场庆典?”
让铁壁堡沦陷的始作俑者,魅魔女王就坐在观礼台的前排,何等可笑。
安南叹息着放下信。他可以嘴硬,但那样没意义。
他希望所有人和平相处,但总有人带着血海深仇。
他甚至对西格玛感同身受:如果是自由城的地狱火军团全员牺牲,他绝对会让整个北方混沌为之陪葬。
只是因为牺牲的是瑞坎尔军,安南就能和恶魔谈笑风生。
但瑞坎尔军也是自己人,他们对安南的忠诚甚至多过对自己的国王。
影歌继续说:“你也许是对的,但你认为如果他们还活着,是否愿意你去为了他们复仇呢?”
“不愿意。”
西格玛摇头,就在影歌以为自己说服他时,他说:“可我不是他们。”
“他们死了,他们可以高尚,成为人人敬仰的英灵。我还活着,我做不到。”西格玛笑了一下,“现在看来,他们还是站在您这边。”
他对安南说:“陛下,您不必感到惋惜,如果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背叛、谎言和悲剧。”
“您名义上的学生那么多,不在乎一个我吧?”
“但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安南叹息,他甚至能指着西格玛说出“你有几分类我”。
如果把他放在西格玛的位置,他说不定会做一样的事。
地牢里愈发沉闷,让人喘不上气。不知是空气不流通,还是好学生的背叛,亦或是那些信。
带着好奇过来的安南为自己的求知欲付出了代价。
结束对话,从地牢里出来,远处的喧嚣让安南恢复过来。
“我真的做错了?”
“暗影兄弟会有句谚语,‘五人小队有六个秘密’,意思是即使表面上的一个整体,内部有也有各自的分歧。”
影歌尽可能不考虑身份,中立的说:“您做出了让大部分人能接受的选择。”
“但我放弃了少部分人。”
“这只是基于理性所做的最好的选择。”
“理性,但不是正确是吗?”
“陛下,世上没有绝对的正确。您做什么,就会伤害另一挫人,难道就因此不去做吗?”
回到宴会,安南找到待在一角自饮自斟,无人打扰的魅魔女王。
他走过去问:“莉莉丝,当初参与攻打铁壁堡的都是谁谁?”
塔灵像是坏掉的灯泡在旁边闪了一下。
“你想复仇?”
达成结盟后想杀盟友放在哪都说不过去,还好这在深渊不甚至算得上淳朴,魅魔女王表示可以交出那帮恶魔,哄安南开心。
魅魔女王本就打算重组军团。过去的第六军团在投靠骨龙,又被自由军打散后,早已不配当她的手下。
看着魅魔女王交出的名单,安南心里微松,还好,碧萝丝她们都没参与。
安南总算能对牺牲者做出小小的补偿。
他瞒着没告诉其他人,让所有人都洋溢着胜利日庆典之中。第二天才说给大姐和奥尔梅多、王女等人。
“我打算放了他们。”
众人眼里即便不算睚眦必报,也称得上小心眼的安南居然主动想放过这群刺杀自己的反抗者。
他的理由是他们没造成实质损失,但熟悉安南的三人怎么能不知道,他是因西格玛而心软。
“除了雷普。”奥尔梅多冷若冰霜,“我给过他一次机会,他没有珍惜,不值得第二次机会。”
“至于其他人……放了他们可以,但幕后操控他们的‘乌鸦先知’必须找到,它是始作俑者。”
安南反过来劝道:“雷普是你的族人……”
奥古斯塔家族直系血脉没剩多少,杀一个少一个。
“正因为是我的族人,才不能容忍一丝背叛的迹象。”奥尔梅多不容置疑,自由城是她的一切,家族不是。
“若是连刺杀你的都宽宏大量,世人只会认为你软弱可欺。”
面对执拗的奥尔梅多,堂堂人王也不得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