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飞,地庐,何在?”
猿飞和地庐没有现身,庭院中只有司马遹和陆玩。
陆玩进入庄园,未带一兵一卒,东宫十二士以及私兵皆不知所踪。
陆玩轻笑道:“他们是东宫侍卫,自然不会对太子殿下的恩人拔剑相向。”
司马遹疑道:“恩人?”
陆玩一步一步走近他,不疾不徐道:“假的就是假的,你可以骗的了追随太子的那些人,但是却骗不了我,因为真正的太子殿下早已被我护送出海。”
司马遹惊道:“你在胡说什么?”
陆玩道:“我实在是同情你的境遇,说到底你也是个可怜人,生死由不得自己,你应该也很想摆脱这一切,所以我便不请自来了。”
司马遹内心感到恐惧,说话也没了底气,问道:“你到底是谁?”
陆玩善意的笑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要相信我,你就可以重获自由。”
任承临死前向陆玩透露石崇肥遁于河阳别业,河内郡还需深挖,言下之意石崇置别业于河阳是另有意图,后经调查,陆玩发现石崇曾在此处养私兵,而他真正扶持的却是太子司马遹。
陆玩开始重新审视司马遹,以及东宫那些幕僚们。
司马遹被废后囚禁于金墉城,陆玩通过邵圭的从兄邵备了解到驻守金墉城的兵力调动,原来司马衷有意放司马遹逃离金墉城。
但令陆玩没想到的是深受司马衷信任的蒯错却派人在洛阳城郊截杀司马遹。
陆玩的人及时出手,先暗中救走司马遹,再用坠崖身亡的假象骗过那些人,最后护送司马遹来到河阳。
司马遹很直接地问道:“你救了本宫,想要什么报答?”
陆玩反问道:“殿下觉得我想要什么?”
司马遹笃定道:“只要吴郡陆氏帮我夺回属于我的东西,那么你们陆氏自然就可以稳坐中枢。”
司马遹以为陆玩会同那些世家子弟一样,想要的无非就是从他这里为家族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可惜司马遹想错了,陆玩的回答,使他极度愤怒却又无法反驳。
“我救的只是你这个人,废太子已在金墉城被毒杀,而你不再是司马遹,早已失去争夺皇位的资格。”
司马遹冷笑道:“既然在你看来,我已输得一无所有,为何你还要救我?”
陆玩答道:“因为你是雨轻的书友,她一直都想要改变你的命运,即便你过去对她撒谎,做了许多违心的事,她依然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司马遹笑着摇摇头,他从未奢望过能够得到雨轻的理解,成王败寇,与其任别人宰割,不如做最后一搏。
陆玩继续道:“你过去在东宫过得如履薄冰,形同傀儡,就算你现在借助某些大族的势力夺到皇位,也不过是再次沦为他们手中的傀儡,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将会比你的父亲过得还要艰辛,亦不会长久。”
司马遹质问道:“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来劝我放弃?”
陆玩道:“殿下同陛下一样,都深知晋廷亟需变革,只是改革除了需要勇气和智慧,还需要顺应时势。
门阀世家势力根深蒂固,强行改革必会受到既得利益集团的阻拦,朝局不稳,很容易再次引发内乱。
理想难敌现实的复杂和残酷,陛下几次激进改革,都未能成功,那么殿下同样无法兑现对追随自己的那些寒士的承诺,他们还会最先成为牺牲品。”
司马遹好奇地望着他,笑道:“貌似你是站在天下寒士的立场,可吴郡陆氏作为江东士族领袖,却在为北方寒士的未来考虑,你的立场出乎意料,让人看不懂。”
“我不是在劝你放弃,也没有资格劝阻你,只是想要说出自己的一些想法,今后的路,还是由你自己选择。”
“我已不是太子殿下,你不必有任何顾忌,我希望你可以把心里的想法全部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陆玩方才之言有所保留,司马遹离开金墉城之后遇袭,恐怕是太子党内部有奸细,司马遹也意识到这一点,故而才有此问。
“缪绍游走在河间王和东海王之间,想来他是你在这场棋局里埋藏最深的棋子,可若是他背叛了你,那么对你而言,也是最精准且致命的打击。”
司马遹失望地笑了两声,一个承诺可以让寒士们前赴后继,但给世家再多的利益也换不来他们真正的忠诚。
这便是现实,也是这个晋廷的悲哀。
“陆玩,既然你选择站在天下寒士的立场,那就让他们彻底崛起吧,我相信你和雨轻一定可以实现心中的理想。”
司马遹最终选择远离权力,出海远行。
蒯错和缪绍暗中联手除掉废太子,这并非是太子的终结,而是更大混乱的开始。
因为废太子余党中有人竟然利用假太子来制造一场新的阴谋。
陆玩再次来到河阳,猿飞和地庐等东宫十二士终于知道了真相,他们也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告诉了陆玩。
原来是缪绍传消息给司马遹,说司隶校尉部的人正在河内郡抓捕谋逆乱党,由于司马遹藏兵于河阳,故而命猿飞和地庐他们去河阳将私兵转移至陈留。
当他们带兵赶到陈留,太子早已抵达这里,王敦和王满也在太子身边,猿飞和地庐他们这些东宫侍卫从未怀疑过太子是假的。
长沙王不是战死,而是被娄秉毒杀,娄秉的背后却是蒯错。
金墉城,大殿内,三人围炉而坐,品茗夜谈。
他们正是荆襄蒯错、东海王士文和东海缪绍,这三个家族与司马家都沾着亲,王士文和蒯错还是司马衷身边的近臣。
他们选择背叛司马衷,是因为找到了一条捷径,可以让他们迅速上位,从近臣变成一人之下的权臣。
先许以辅政大臣之位拉拢河间王和东海王,借他们之手除掉梁王,到那时河间王和东海王的野心进一步膨胀,待他们深陷权力博弈的内耗泥潭,便是反杀的最佳时机。
对弈之奥妙就是棋手通过掌控节奏,让对方跟着自己的意愿走,蒯错对陆玩的关中之行有所感悟,并且学以致用。
这时,有人回禀道:“谢裒奉琅琊王之命,前来向陛下禀报要事。”
蒯错冷笑道:“我正想见见他,他倒是不请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