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常治说出那句,穷民苦力做梦都想要一双厚脚掌的时候,他就注定不可能再成为“吾与凡殊’的天生贵人,因为他真的目睹了人间。
而他这句话,不仅让皇帝非常满意,也让大臣们非常满意,在万历年间做大臣是幸运的,甚至是幸福的,甚至不用担心,威权皇帝一旦出现意外,大明国朝将会何去何从的问题。
太子很好,比想的更好,更可靠。
皇帝不是神圣,也会出意外,太子靠得住,这是多大的幸运?
可是幸福也有幸福的烦恼,朱常治已有明君之相,那边的老四,又非常的优秀。
张宏一句话,四皇子已经回到了嘉峪关,让整个文华殿安静了下来,大臣们甚至不再眼神交流,这一刻,他们内心不约而同的生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老四还不如不回嘉峪关,就在哈密,就在西域,就在李成梁身边继续学兵法。
一个皇子军事天赋很高,和边方大将走的很近,这就失了分寸,大臣们就不用面对这样的选择了。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眼神扫过了台下的大臣,在他心里,老大也好,老四也罢,他们还都是个孩子,这次出远门,主要是见见世面。
可大臣们眼里,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够得着太子之位的四皇子,已经是政治人物了。
虽然有点早,但的确如此,这可能造成朝廷的分化,造成天大的麻烦,老四有军事天赋和才能,真的要夺位,再来一遍靖难,太子守得住吗?
军事胜利就是军事胜利,不尊重军事,军事就不尊重你。
“治儿深得朕心,他确实更像朕一点。”朱翊钧看着沉默中的大臣,知道自己必须要开口做出明确表态了。
朱常治作为太子,作为皇帝南巡的监国,在万历二十年就开始听政,他也在文华殿上,不过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方凳上。
他听到了父亲的话,略微有些惊讶的擡头,有些不解,明明老四才更像父亲才对,这也是公认的事实。陛下从十岁登基之后,表现出的种种品质,老四身上全都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当断则断的果敢、绝不推诿的担当,这些朱常治没有,而朱常鸿天生就有。
朱常治看着自己的弟弟长大,从三岁开始,这个老四就没有一次犯了错误后,把过错推脱到宫人的身上,一次都没有过。
在严厉的母亲面前,朱常鸿总是自己承认错误,并且积极改正。
朱常治就不一样了,他打小就喜欢推诿责任,然后被母亲暴揍一顿,才委屈巴巴的承认错误,甚至还知错不改,下次还来,把亲娘气到牙疼,父亲确实没揍过他,母亲揍他次数可一点都不少。
朱常鸿却没挨过揍,没有厌学,甚至连习武,都是自己主动要求,他甚至不以为那是吃苦,而是乐在其中,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儿,不用大人去操心。
就成长的经历而言,朱常鸿更像皇帝,不仅是大臣们,连母亲都是这样说、这么认为。
母亲说过很多次,自打她十岁进宫,跟着孩子爹一起长大,皇帝现在什么样,十岁的时候,就是什么样,他们的父亲,十岁就亲事农桑就开始读农书,写农书了。
朱翊钧看着擡头的朱常治,也是略显无奈,太子不好干啊,压力太小不成器,压力太大成变态,皇帝很清楚,太子的压力一直很大,他这个皇帝在前面走,老四在后面催。
“朕不是被王景龙敲了那么一下,朕也不知道江山社稷之重,那时候朕就知道了,皇帝怎么了?皇帝也是个人,被杀也会死。”朱翊钧笑着说道:“治儿你好好做就是。”
王景龙,大明第一功臣!王景龙不刺王杀驾,王还在糊里糊涂,觉得朕与凡殊呢。
上一次老四胡闹带着骆思恭脱离了队伍,要看真正的大明,朝臣们请求严惩,皇帝做出了回应,朱批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态,而这一次,皇帝在文华殿上,做了更进一步的明确表态,金口玉言,亲口认证。什么子不类父的传言,都是混账话,老大才最像他。
朱翊钧愿意如此明确表态,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朱常治说的厚脚掌,是连他这个皇帝都不了解的人间。朱常治再混账,他继位也不会成为一个昏君,这就够了。
“谨遵父皇教诲。”朱常治长松了一口气,眉宇间若隐若现的愁苦,消失不见了。
他十六岁,却已经没了少年气,不是不想有,而是不能有,他要稳重,他要识大体,他要顾大局,他要做符合太子身份的一切事。
太子的游记里,还有很多内容,让朱翊钧非常满意,眼下是大朝会,他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了朝臣,他这个皇帝明确的圣意与承诺:太子不起兵谋反,他不会废太子。
朱翊钧对于皇子的培养,是不会养蛊的,因为做皇帝二十四年,他已经深切的理会了一句话,人心根本经不起考验。
至于老四去哪里,世界很大很大。“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申时行作为文官之首,看着朱常治露出了一个笑容,带着百官,恭贺皇帝,恭贺大明,储君有了储君该有的样子,无论如何都该祝贺。
申时行为了让朱常治更加周全点,摊上了一个大麻烦,京营、匠人、格物院格物博士,都把他看成了申贼,但看着太子茁壮成长,受这点委屈,也算是值了。
一个可靠的继承人,总是会让人更加安心,后继有人,让人欣慰。
“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廷臣们山呼海喝。
朱常治看着行礼的大臣,也清楚的知道,从现在起,他是真正的太子了。
“陛下,臣有事启奏。”高启愚等到众臣落座后,才开口说道:“各地衙司,对于网罗游堕之民之事,牢骚满腹,主要是地方衙司倾尽全力,也有点无法满足考成了。”
“一年四千,真的很多吗?”朱翊钧坐直了身子,询问高启愚的具体意见。
高启愚将游堕之民流放南洋考成,解释了一遍,大明现在有一亿六千万丁口,找出四千的败类,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但问题就出在了不患寡患不均之上。
只有浙江、福建、广州、湖广(拆分进行中)、江西这五个省执行了考成,因为出海方便,其他地方,都不执行,甚至连山东这个沿海大省,也不抓游堕。
“不对,豫中有个邢四海不是被流放南洋了吗?”朱翊钧眉头一皱,高启愚说的政策是对的,但邢四海这个河南人,的确在南洋。
高启愚面色复杂,慎重思虑后,才开口说道:“朝廷的确要四千,但是南洋一年要一万两千余人,这四千是陛下要的,剩下那些,就是地方摊派了,这里面就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发生了。”
朝廷要四千,就真的只执行了四千吗?流放到南洋的地痞流氓恶霸,每年超过了一万两千人,至于究竞有多少,这个余字就很巧妙了。
“私下勾兑。”朱翊钧听懂了高启愚说的话,抓不到,就只能从同窗、同乡那里周转一二了。朱翊钧仔细思考了下说道:“高宗伯的意思朕明白了,这些个不上台面的事儿,要上台面才行,一些个事儿,没有明面上的规定,就会胡来。”
“陛下圣明!”高启愚是真的佩服陛下,他话说了半截,陛下把他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全都猜了出来。“章程准备好了吗?”朱翊钧笑着问道。
“准备好了。”高启愚赶紧甩了甩袖子,拿出一本奏疏,呈送御览。
朱翊钧逐字逐句看过之后,又让李佑恭把奏疏给到了大臣们传阅,等到大臣们都看过之后,朱翊钧才问道:“少宗伯所请,诸位可有异议?”
“若无异议,那就照准了。”朱翊钧等了一会儿,见大臣们没有反驳,朱批了高启愚的奏疏。高启愚上这本奏疏,其实和大臣们都商量过一遍了,之所以让高启愚上,是因为他很特殊,他是西书房行走,不是阁臣,又在廷臣之上,陛下反驳了,也不会和内阁有什么冲突。
高启愚已经成了试探圣意最合适的人选,有事都让高启愚上,就多了一点冗余和容错。
高启愚对抓捕流氓的考成,做出了修改,一视同仁,各地都抓,人数的规模没有减少,相反进行了扩大,从额定四千,涨到了额定一万两千人,暴涨了三倍。
而流放出海的出口,放在了松江府和广州府两个市舶司。
至于会不会冤假错案,那一定会有,但老虎要打,怅鬼也要抓,出现了冤假错案,只能积极纠错。包括太子南巡的路上,都抓了一个百分之百破案的大神探,这些都是纠错的一部分,权匪官害恶如猛虎,万历维新以来,从来都没有忽视过这一基本事实。
“陛下,德川家康和毛利辉元和解了。”鸿胪寺卿王士性,出班俯首说道:“陛下,德川家康策反了毛利辉元的左膀右臂,冈山藩主、丰臣秀吉养子小早川秀秋,毛利辉元只能认了德川家康为倭国将军,眼下正在筹建幕府。”
“德川家康有国书呈送。”
朱翊钧看完了德川家康的国书,放在了一边,看着王士性问道:“爱卿以为,该不该答应他?”“陛下,倭国天灾频频,就是过亿万年,他们的做事逻辑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中原强横的时候,他伏低做小,示弱于人,中原衰弱的时候,必然侵犯,烧杀抢掠。”王士性斟酌了一番,更加明确的说道:“臣不才,臣以为,不能答应。”
“就在万历年间,一劳永逸的解决掉。”
谁能保证大明一直强横?绝不可能的事儿,趁着现在强大,把该办的事儿都办了。
这是文华殿廷议,他讲这句话,代表着鸿胪寺的态度,代表了朝中狂热派的态度,要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狂热派里也有叶向高,叶向高对于灭倭之事,完全赞成,甚至觉得干的有点慢了。
袁可立作为写起居注的中书舍人,他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王士性说的话,他就没写,大臣们都是大善人,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恶劣的话!那就不写,不写就是没做过这些恶。
“德川家康要自己印宝钞。”朱翊钧用手指轻轻点着德川家康的国书,虽然名义上请求宗主国允许,但实际上,大明不答应,他也要印。
天下最赚钱的买卖,就是印有价票证,大明能印!他德川家康自然也能印!
“让他印,陛下,他要是能印的明白,臣跟他姓德川!”侯于赵一听这话,直接就气笑了,大明能,他就能?什么蛮夷逻辑!
说句难听话,大明印宝钞都没印明白,还在探索的路上,他倭国现在风雨飘摇,印来印去,反而会把倭国印崩溃。
“不要赌这么大。”朱翊钧摇头说道,这可不是玩笑话,万一,真给倭国印明白了,反而是个大麻烦。到时候侯于赵就该改名叫侯于家康了。
“朕不会准,他要是私自印,那就看看效果,如果真的给他印明白了,朕就让大阪湾守御千户所把他的厂子给端了,把能印明白的人给抓了,到时候,也让他教教朕,该怎么印。”朱翊钧做出了最终的决策,不准德川家康的所有请求。
德川家康请大明皇帝册封、禁绝倭奴贸易、禁绝倭国通行宝钞的流通,而德川家康承诺,禁绝倭寇相关一切事宜。
朱翊钧颇为平静的说道:“朕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提倭寇的事儿,他不提,朕还照着祖宗成法给他封个国王,他用倭寇肆虐威胁朕,那就不怪朕了。”
“这是国书?这分明就是战书!”
哪壶不开提哪壶,德川家康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倭国之主,成了倭国的幕府将军,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居然敢在国书里,明目张胆的提到当年倭寇肆虐,生灵涂炭,两国不宁。
为了两国睦邻友好,请皇帝稍示仁义。
“仁他妈个头!”朱翊钧把国书扔到了一边,说了一句脏话。
文华殿,神器所在之地,廷议,大明所有重要决策的庙算之所,真正的大雅之堂,皇帝作为明君圣主,出口成脏,大臣们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规劝。
陛下从来不说脏话,倭国除外。
最近对倭国有点太礼貌,以至于德川家康都敢如此大逆不道了。
其实倭国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也是一种赌国运,赌皇帝的寿命,赌皇帝在死之前,办不完要办的事儿,赌倭国能撑到皇帝离世。
赌赢了,能活下去,赌输了,结果也是一样的。
皇帝态度明确,下面人就好办事,当下的大明,有的是办法对付倭国。
过年前这次年末廷议,格外的漫长,大臣们都有话说,这个会一开就是两个时辰,中间还休息了两次,才彻底开完,开完的时候已经临近正午,朱翊钧下令移驾十王殿,一起用膳。
不是大宴赐席,吃的很简单,一共三个菜,一个汤,但大臣们根本不计较吃的是什么,关键是和谁吃。而且陛下和他们吃的是一样的,都是小膳房做的,陛下拿大臣们当自己人。
多年悬案终于有了答案,陛下只吃一碗饭。
朱翊钧在吃过饭后,如同炫耀一样,将太子写的《南巡游记》,发给了所有的廷臣,他专门留下大臣一起用膳,就是炫耀自己的儿子。
南巡游记写的很好,朱翊钧让三经厂加班加点的印了出来,在膳后,朱翊钧还专门挑了里面一个选段,细致的讲了一番。
朱翊钧翻开了游记,娓娓道来:“万历七年,辛家庄饿死了一个民妇,名叫辛三娘,当地流传着冤魂索命的传闻。”
“这位民妇,丈夫走镖,死在了马匪的箭下,镖行给了三银的抚恤,因为镖头也死了,镖行已经关门了,给三银,已经是最后一点银子了。”
“这位辛三娘和丈夫膝下有一儿一女,家里有三地地,也就是四十五亩,为了让孩子活着,辛三娘请了贞节牌坊。”
“贞节牌坊刚立起来那天,小叔子就奸污了她。”
不是这块县里给的贞节牌坊,这三两银子的抚恤,四十五亩地,过不了几日就不属于辛三娘和两个孩子了。“辛三娘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不敢声张,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朱翊钧眉头紧锁的说道:“这小叔子的目的,就是要坏了辛三娘的名声,把那四十五亩拿了去。”
“小叔子觉得他爹不公平,给了老大四十五亩地,就只给了他三十亩,而这小叔子却全忘了,他爹多给了他一处宅子。”
“小叔子看着辛三娘忍气吞声,就纠集了村里的恶霸,夜里跳墙头进了门,和三个恶霸一起奸污了辛三娘。”
“这辛三娘是个狠人,立刻破罐子破摔,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荡妇,县衙知道后,却没有收回贞节牌坊的打算,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县里推官见得多了。”
“辛三娘跟这些地痞恶霸们走得亲近,这小叔子就不敢为难了,而且因为人长得美,又擅长讨人喜欢,这些恶霸都护着辛三娘,小叔子反而无法得逞了。”
“就这样过了两年,豫中大旱。”
为了几亩地,亲兄弟打破头的事儿,朱翊钧起初还不信,亲兄弟为了几亩地还能反目成仇?但时间久了,他知道这是真的了。
豫中大早,是万历五年,那年的灾情并不严重,但就是这个天灾,导致了辛三娘的日子彻底难过了起来,大旱再加上女儿病了,为了给女儿看病,辛三娘不得不把家里这四十五亩地卖给了徐员外。“徐员外是个好色之徒,这辛三娘艳名在外,徐员外买了田,还让辛三娘种,就是辛三娘得服侍他,服侍过后,徐员外不满意,本来许诺四十五亩地都给种,结果只给十五亩地,剩下三十亩不给种了。”“这十五亩地,还是岗漠地,诸位大臣不知何为岗漠地,其实就是丘陵,上面都是石头,这是岗,漠是缺水的意思,沟渠上不去,都要靠人力,一个村妇能有多艳丽?徐员外不满意也是情理之中。”“十五亩岗漠地,一儿一女辛三娘,三口人养不活,辛三娘一咬牙,仗着还有几分姿色,就去县里卖身,一次不多,十五个大钱。”
徐员外真的不过分了,这十五亩地是不收租的,说难听话,他睡这一觉,睡出去了十五亩地,算是败家子了。
大臣们正襟危坐,二十七个廷臣,没一个人装糊涂,更没有人走神,陛下一开始就说了,辛三娘饿死了。
这么一个坚韧,如此顽强的女子,为了让儿子女儿活下去,什么苦,什么怨都肯吃,最后还是饿死了。朱翊钧面露不忍,继续说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辛三娘的命太苦了,她生病了。”“她不能再接客了,这一下子就断了营生,这恶霸们也不敢再来,这小叔子就开始上门了,说那十五亩岗漠地是他的,那处宅子也是他的,非要讨回去。”
“辛三娘苦苦哀求,跪在小叔子的门前,让他看在七岁儿子,五岁女儿的面子上,给她种这些薄田。”“村里的耆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面调和了下,最后辛三娘要给小叔子付租子,小叔子要上田的租,耆老还是定了下田,耆老说徐老虎都不收的租,你还敢要上田的价,你怎么不问徐老虎要田去!”“最后定下了下田的价。”
“十五亩薄田养不活三口人,生了病不能接客,辛三娘就把家里的饭,都给了儿子女儿,自己饥一顿饱一顿,就这样又过了两年,辛三娘骨瘦如柴,病痛交加,把自己饿死了。”
“她被饿死的时候,家里其实还有粮,但她不敢吃,因为这些粮是要给小叔子租子,不给,薄田都不归她种了,她可能觉得还能忍一忍,但睡下了,就没醒来。”
人饿的时间久了,就不知道饥饱了,就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饿不饿了。
世界最残忍的事,莫过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一伸手仿佛就能够得到,但就是不能碰。《卖火柴的小女孩》从来不是童话故事,相反非常的残忍,小女孩,在临死前幻想出美味的烧鹅,温暖的壁炉,漂亮的圣诞树,她亲眼见过那些,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申时行听到这里,根本忍不住,他骨子里是老好人,希望人人周全,辛三娘这件事里,连地痞流氓都像个人,唯独这小叔子,连人都不是,畜生都不如。
“冤魂开始索命了,先是小叔子离奇暴毙,而后就是村里的恶霸、地痞,再到后来,连徐员外,徐老虎都不例外,在他的深宅大院里,离奇暴毙,七窍流血,甚至连尸首都吊在了天井上。”
“当然不是什么冤魂,辛三娘的丈夫,生前收了个徒弟,这徒弟在师父死在了走镖的路上之后,也不再走镖,这几件命案,都是这徒弟做的。”朱翊钧讲完了这件事。
这个徒弟犯下命案没多久,就被捉拿归案,如此恶案,和辛三娘的死有很大的关系,顺藤摸瓜,其实很容易查清楚。
地方知府衙门,没有判斩立决,而是把这徒弟流放到了南洋。
太子朱常治南巡,身边随扈之人就有一千二百人之多,这些事儿,随扈缇骑挨个核实过,全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儿,甚至那个徒弟,都确定了还在南洋,现在在铜祥镇,已经成了铜祥厂法例办的一名督头,专门负责法例和厂中安保。
这徒弟手下二百来号人,好生的威风,而辛三娘那一儿一女,也跟着徒弟去了南洋,已经长大成人。徐员外真金白银买的田,买了四十五亩,一觉睡出去十五亩不说,最后还被寻仇的徒弟给认定了是凶手之一,被徒弟给做掉了。
徐员外死的冤吗?其实知府衙门了解后,死的一点都不冤,诚然辛三娘这个案子里,徐员外算是个人,可他身上有其他的案子,而且还是命案。
徐老虎徐老虎,吃人的老虎。
走镖被劫的旧事里,那些个马匪,跟徐老虎的关系很深,徒弟杀徐员外,是为自己师父报仇了。杀死小叔子的时候,徒弟还有些犹豫,可杀到徐员外的时候,徒弟真的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了,杀一个也是死,杀几个也是死。
“治儿从里面看到了一些东西,他觉得很有必要讲给朕听,朕看过之后,觉得有必要告诉诸位大臣。”朱翊钧颇为感慨的说道。
冤魂长泣血,紫禁城阙,不过九重饿浮台。
万历维新赋予了朝廷使命二字,而这个使命,朱常治用这个冤魂索命故事和最后的总结,如果让冤魂长泣血,皇位,就是由饿浮堆叠而成。
这就是使命,为万民奔波,为万民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