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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官流涝旱蝗饥瘟七灾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太子南下视察了一圈,交了一份让皇帝大臣都十分满意的答卷,大明的天命、使命在万历维新这二十四年时间里,悄然发生着改变,而大明人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的变化。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周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其肩负的天命,在于不断革新。

申时行带领着大臣们离开了皇宫,他走在最后,而他的身边是高启愚,高启愚依旧满脸的兴奋,太子不是那种天生的好孩子,但逐渐长大,变得可靠,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

因为这代表着皇帝后继有人了,这代表着所有人的努力,都不会白费功夫。

皇帝没有子嗣,或者没有可靠的孩子可以继承使命,就很容易陷入一种进退维谷的困境之中,宋仁宗、明代宗、明武宗,都是类似的例子,甚至太祖高皇帝也面临这样的困境。

“少宗伯慢行,我有些事和你谈。”申时行拉住了高启愚,和其他大臣拉开了一些距离。

“首辅请讲。”高启愚一脸奇怪,申时行是张门得意门生,高启愚是张门弃徒,两人的关系其实很差,这种廷议之后,单独说话的场面,这么多年,也就一两次。

申时行慎重的思考之后,意有所指的说道:“丁亥学制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丁亥学制现在就开了个头,一共推行不过十年时间,离陛下所期许的模样,最少还有四十年,甚至百年不止,什么叫已经很好了?”高启愚有些错愕,申时行是个很讲规矩的人,他很少越权,对不归自己分管的事儿,指手画脚。

皇帝对丁亥学制的最终期许,其实非常明白,人人有学上,人人上得起学,人人如龙,虽然受限于个人的天资,人人如龙、神州皆尧舜这种事,很难做到,但人人有学上、上的起学,这是陛下认为的朝廷使命。对于这个目标,高启愚的压力真的很大很大,人人人有学上,太难了,就是能让中人之家的孩子,都上得起学,这件事已经难如登天了。

知识,自古以来,古今中外,是非常非常昂贵的。

但申时行却说,现在已经很好了,这话的意思看起来是夸他干得好,实则不然,另外一层意思就是适可为止。

“是大司徒找首辅说了些什么吗?的确,丁亥学制吃掉了太多的宝钞,大司徒不满,又不便和我明说。”高启愚想到了一种可能。

黄金宝钞的信誉基础是黄金和白银,因为大明缺少这两种产出,全都来源于海外,也就是说,黄金宝钞的分配,就是对海外利益的总分配。

以驰道为代表的交通,以卫生员、惠民药局为代表的医疗,以丁亥学制、三级学堂为代表的教育,就是陛下强行切割出来,分配给万民的利益。

丁亥学制有些太能吃了。

申时行摇头说道:“不是大司徒说了什么,大司徒认死理,他就是百般周转,也不会停了丁亥学制的银钱,是我自己的看法。”

“陛下知道吗?”高启愚面色变了数变,一甩袖子,厉声说道:“申时行,我定要参你一本。”“陛下知道。”申时行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你我二人慢行,我细细跟你说说。”

申时行作为张门嫡系,皇帝去张居正家里蹭饭,申时行大多数时候都在,张居正和皇帝讨论的一些议题,在申时行看来,有些大逆不道了,但二人都是权力本身,讨论这种议题,又很合情合理了。皇帝和张居正讨论过一个议题,叫做明因何而亡。

张居正就抛出一个观点:明因仁义而亡。

意思是:万历维新这么继续下去,大明终将会因为过于仁且义而灭亡。

皇帝伶牙俐齿,从小就擅辩,愣是在这个议题上,没吵过张居正,一甩袖子,耍起了朕意已决的无赖来之所以吵不赢,其实也简单,皇帝挨了斗争卷的回旋镖。

斗争卷是皇帝自己写的,和张居正没有一丁点关系,张居正拿斗争卷驳斥皇帝的观点,皇帝自然无话可说,只能嘟囔着凡事都有例外、具体事情具体分析这类,骗自己都骗不了的话。

斗争卷有一个自然而然的推论,那就是大明必亡,斗争卷讲斗争,而权力、分配都是经过斗争后才能获得。

张居正就问皇帝,真到了人人如龙、神州皆尧舜的时候,大家都反对权力以血脉传递,甚至形成了共识的那一天,那大明必亡,皇帝就是权力以血脉方式传递的象征。

这就是张居正讲,大明终将因仁义而亡的具体意思。

“你别跟我辩,你有本事跟先生辩去,陛下都没吵赢先生。”申时行把这段争吵,简单地总结了一番,看高启愚一只手端在身前,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副要辩论的样子,连忙摆手,让高启愚找别人吵架,他是来说事的。

“那也能见得到先生才是。”高启愚立刻就像是斗败的公鸡,失去了所有的斗志。

张居正从来没有原谅过他,他连过年去磕个头都没资格,更别提辩论了,但其实陛下吵不赢,他高启愚也吵不赢。

阶级论有五卷,就是阁臣们也只见过前三卷,连张居正都不曾看过第四卷,但第四卷要写什么,大家心里都门清儿。

维新来,维新去,维新到最后,把自己的国祚维新没了,还不如不维新。“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丁亥学制的确是我在操持,但首辅也知道,有些事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高启愚眉头紧蹙,而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太子和豫中砖厂的老梁,在教育的看法上,都是一致的,人要读书,不读书不行。

这就是共识的力量,哪怕是威权如陛下面对这种共识,也只能认同,有个词叫大势所趋,五间大瓦房环环相扣,维新到了现在,连皇帝都停不下来了。

历史总是如此,循序渐进,周而复始的向前。

“你说的也是。”申时行叹了口气,就是高启愚答应,陛下答应,大明已经停不下来了。

张居正的确用回旋镖吵赢了,但也只能看着大明在因仁义而亡这条路上狂奔,而没有任何的办法。“其实大宗伯去南京之前,专门给陛下留下了一篇没写完的奏疏,大宗伯怕自己回不来,就给陛下看了,那本没写完的奏疏,申首辅也看过,就是严防察举制、举孝廉复辟的奏疏。”高启愚谈到了沈鲤的那本奏疏。

沈鲤是大宗伯,阁老,是礼部的掌舵人,他和高启愚也谈论过类似的问题,得到了一个结论,既然丁亥学制开了头,身后就已经是悬崖,一旦失败,就是举孝廉的深渊了。

“哎。”申时行自然也看过那本奏疏,千头万绪,汇聚成了一句叹息。

申时行意图干涉丁亥学制的持续推行,这件事,皇帝很快就知道了,高启愚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做个帝党,他写了篇密疏,打了申时行的小报告。

朱翊钧知道后,倒不是特别在意,这不是路线上的分歧,只是方式方法上的分歧,申时行又不是个提线木偶,他有自己的想法。

“已经停不下来了。”朱翊钧看完了高启愚的密疏,看完之后直接烧了,密疏必须密,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别说申时行做不到,就是朱翊钧和张居正加一起,也做不到,拦不住了。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言,身后就是悬崖,因仁义而亡是个好的结果,现在回头,就不是因仁义而亡,而是因不德而亡了,因为不德而亡,就有些过于耻辱了。

因仁义而亡还能亡的晚一点,万历维新起码给大明续了两百年的国祚,如果因为不德而亡,也就这几十年的事儿了。

没有哪个朝代不会灭亡,因仁义而亡是一个好的结果。

廷议结束后,朱翊钧开始了年前的忙碌,他处理了最后一批送到宫中的奏疏。

“李大伴啊,咱们大明这些读书人,如此的歹毒。”朱翊钧看完了高启愚的另外一本奏疏,思前想后,皇帝还是否决了高启愚的奏疏,朱批:此事不可,恐有作茧自缚之嫌,不准。

高启愚在另外一本奏疏里,提到了对倭政策的改变,他的意思是吕宋、长崎总督府稍微放松点管制,让阿片在倭国泛滥起来,阿片在倭国泛滥起来,减丁的速度会大幅度的增加。

贾诩看了都得说一句:太歹毒了。

这么干,有作茧自缚的可能,因为风险会外溢,倭国成了毒国,大明也有可能会成为毒国,现在减丁政策,虽然慢了点,但没有风险外溢的危险。

“陛下,拦不住的。”李佑恭看着陛下的朱批说道:“就是从长崎这边拦得住,从东洋也拦不住阿片进入倭国,又不是只有南洋种阿片,墨西哥也种阿片。”

“最主要的是,倭国内部,邪祟泛滥成灾,极乐教这种邪祟,都是合法的。”

眼下倭国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赌国运入唐,没打过大明,极乐教肆虐,倭国遍地都是大烟馆。宗教和致幻类药物,总是一起出现,相辅相生,比如大食人喜欢嚼恰特草,这也是一种致幻、镇痛的药物。

“那大明也不做,这一饮一啄,天理循环,大明朝廷要打赢禁毒战争,不能操持这类的事儿。”朱翊钧还是不准,倭人自己折腾,大明不管,但大明不会主动去做这件恶事。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大明拿着阿片去倭国减丁,无论是为了什么目的,都不能这么做,这不是道德滑坡的问题,而是阿片治理的问题。

大英拿着阿片撬开了鞑清的大门,后来被鞑清的土烟反倾销到了大英本土,以至于大英也是阿片泛滥,人人瘾君子,不得不和鞑清一起探索阿片禁绝之事;

同样,赌国运赌了四次,只赌赢过一次的倭国,在晚清打败了鞑清,开始对着鞑清贩卖鸦片,后来倭国本土开始流行突击锭、进军之友、除倦觉醒剂,这些玩意儿,都是比阿片还可怕的强致幻剂。在整个二战期间,倭国消费了全世界四分之三的阿片和各种麻黄堿制品。

稍微松弛阿片之禁,对倭国进行减丁,很容易就作茧自缚,但这些读书人脑子一转,就是一个有伤天和的主意。

高启愚之所以提到了这件事,是因为德川家康要印倭国宝钞,他的锚定物,其实就是阿片,倭国将其叫做,一粒金丹。

一粒金丹吞入腹,飘飘然然似神仙。倭国大约在永乐年间,就已经从海洋贸易中引进了阿片进行种植,并且作为镇痛的药材,普遍使用,到了大明开海时候,倭国被迫接受了开海,一些新鲜事物冲进了倭国。

制作阿片的技艺其实非常简单,极乐教在倭国泛滥的过程,就是阿片在倭国泛滥的过程。

也就是说,倭国的阿片问题,不是外面流入,大部分都是本土种植。

这其实也是倭国不幸的源头之一,频繁的战争,导致参与战争的武士,需要阿片来摆脱恐惧和死亡的威胁,而战争对阿片的巨大需求,导致了倭国的烟田,越来越多,烟田越多,粮田就越少。

“一粒金丹’就是倭国对阿片的叫法,但凡是有极乐教的地方,就有大烟馆。

高启愚的意思,也不是完全放开对阿片的稽查,而是一种类似于破坏德川家康政令的举措,舶来烟和本土烟缠斗,会把水彻底搅浑。

当然,皇帝对阿片的警惕之心极高,不同意也没关系,不影响大局,因为倭国的致幻类药品市场,有了一个新的搅局者,来自南美洲的死藤水。

这玩意儿,比阿片的劲儿更大。

对倭政策基本保持不变,大明其实也好奇,倭国印宝钞,最终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大明在倭国发行的通行宝钞,因为受朝廷政令的影响,整体而言是有序的。

德川幕府,真的做得到吗?他要是能做得到,大明就得动一些非常手段,做点脏活了。

“不是,这些势豪,朕不抽他们,他们还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关税百值十三的税,已经很高了,居然要朕涨一涨关税?”朱翊钧看着另外一本奏疏,他还以为势豪的脑子被驴踢了,否则怎么会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

“陛下,这可不是势豪找抽,势豪们这么讲,是为了增高海贸的门槛。”李佑恭解释了下这本奏疏的来历,来自于松江府公议会,松江府在年前的最后一次公议,提出了增加关税的提议。

松江府衙门并不赞成这一看法,但还是作为“社情民意’呈送御览,这就看的有点像是皇帝最近没有抽陀螺,但陀螺主动找抽,看起来有点荒唐,其实一点都不荒唐。

万历维新开海二十四年,已经形成了一大批以海贸为主的富商巨贾,现在海贸的竞争压力很大,过低的关税,导致了小商小贩也可以参与到海贸的竞争中来。

加高关税,可以极大的阻碍小商小贩们加入竞争。

户部的意见是,可以加,但不能加到30,这么高的关税不利于开海大势,从13加到20,是比较合理的。

户部的考量很多,但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就一个:大明的关税太低了,原来的6,现在的13,都是全球关税洼地,政策要随着时代变化而改变。

“那就照准吧。”朱翊钧准了户部的提议,关税提高,但不是提高到30,而是从13提到到了20,即便如此,大明在当下,仍然是全球关税的洼地。

户部的理由是非常充分的,增加关税,让更多的商货在大明腹地流转,毕竞在大明腹地的商税,仍然是百值抽六。

内需市场也是需要培养的,培养内需市场,就是培养国朝的抗风险能力,朝廷制定政策,可以不受海贸的裹挟。

而且吕宋、旧港的贸易,也在这次的关税调整中,被视为了大明腹地,相应调整关税,降低到了6,在这之前,吕宋、旧港这两个总督府的商税,都是随关税改变而改变,现在是腹地待遇了。

这是吕宋、旧港王化过程中的必然,从海外藩篱之国,到腹地的改变。

二十四年的时光,改变真的很大很大,南洋也不再被士大夫视为流放之地,在腹地实在是没有机会,士大夫也愿意到吕宋和旧港试一试。

“你说势豪们不是在找抽,以朕看,他们就是在找抽,顺天府今年收到了二十万银的纳捐,给丁亥学制的,主动给朕送钱,朕是什么?年兽吗?给朕送了钱,大家都能安稳过个年?”

“朕就那么凶,不给朕送钱,这个年就过不了了?”朱翊钧还是觉得,势豪在找抽。

过年关,过年关,年底是一道关,人人要过。

西土城遮奢户们,在腊月二十五日这天,以吴中姚氏为首,找到了顺天府衙门,纳捐了二十万银,捐这二十万银,名义上是给丁亥学制捐赠,实际上是给皇帝送钱。

李佑恭无话可说,这送钱也不是,不送钱也不是,心里有偏见就是如此,势豪们做什么都是错的。陛下在年前办了个加急,族诛了江南袁、蒋、赵三家数百口人,那真的是人头滚滚,再加上积雪不化,天寒地冻,刑场的冰都是血色的。

势豪们怎能不怕?给陛下送点钱,买个心安。

爆竹声声辞旧岁,红梅朵朵迎新春。万历二十五年春节如期而至,整个大明都在爆竹声中度过,朱翊钧作为皇帝,罕见的出现在了鼇山灯火会,但也就是出现了下,露了个面,算是彰显与民同乐的态度,就离去了,因为没有看百艺表演,就不必给赏钱了。

朱常鸿在正月十七日这天,从宣府出发,在下午的时候,回到了京师北大营站,在北大营武英楼见到了父亲。

从嘉峪关到京师有驰道可以直达,但依旧走了一个月之久。

“你这回京路上,也不消停,都说你是马踏黄河两岸,箭射三州六府,有韩彭绛灌之能。”朱翊钧在武英楼见到了朱常鸿,也不得不说,这小子是真的能折腾,回京路上也不消停,入山剿匪去了。韩彭绛灌是对汉代四位名将的并称,形容一个人的武力很强,军事天赋很高。

这是四个人,分别是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绛侯周勃与颍阴侯灌婴,这四个人是汉初开国名将。“都是夸大其词,孩儿用的是火铳,不是弓箭。”朱常鸿赶忙辟谣,他不是拉弓,是打火铳打的准而已朱翊钧笑着说道:“那是,阎王爷点名,点谁谁死。一手平夷铳,玩的那叫一个炉火纯青。”朱常鸿、骆思恭、二百名缇骑,在五原府下了车后,就一头扎进了阴山里,开始入冬剿匪,他就干了半个月多,但这半个月,他光是杀掉的山寨当家,就有七名。

不是缇骑们把当家的绑好,让朱常鸿杀了算他的人头功,而是朱常鸿带着缇骑钻山沟沟,把这些当家的翻找出来。

朱常鸿从李成梁手里学到了真东西,如何冬日索迹寻找敌人,就是李成梁教的,确实好用。“朕听说你还打了头老虎。”朱翊钧有些好奇的问道。

“吊睛白额大虫一只,不值一提,全仗火器之利。”朱常鸿觉得不算什么,任何一个巡检司的弓兵,有他这样的装备,也能打虎,又不是赤手空拳打赢的,赤手空拳,他真的打不赢。

朱常鸿把硝好的虎皮呈送了御前,朱翊钧光是从虎皮的大小,都能想象出这头猛虎,虎啸山林是何等的威风。

与猎虎相比,朱常鸿觉得自己的杀了马匪,算是干了点正事儿。

这些马匪,是真的很能藏,为了找出他们来,朱常鸿废了不小的劲儿。

“父亲,关外的马匪,和关内的山匪,还是有些不同的,越往西去,马匪越恶。”朱常鸿说起了这一路上的见闻,对于杀死这些马匪,朱常鸿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亲眼目睹这些马匪做的恶,杀了他们,才能睡得着觉。

“杀得好。”朱翊钧再次肯定了朱常鸿杀马匪的行为。

朱常鸿除了杀马匪,最关注的事儿,就是生产,他絮絮叨叨了近半个时辰,描述了关外穷民苦力的生产生活,生产资料的归属,生产关系等等问题。

而大明在绥远的王化进展顺利,和生产力的发展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盐砖,生民所必须之物。”朱常鸿说起了一个从大同府出关后,一直到西域,所到之地,几乎所有边民们反复提及的一个商品,来自腹地的盐砖,盐砖是一种杂质很多的块。

不起眼的盐砖,让草原人真正能够养得起羊了,过去的草原因为缺盐,就只能过度放牧,陷入了恶性循环,不是草原人蠢,不知道过度放牧草场退化的后果,而是没办法。

而盐砖也是定牧、圈养的根基所在,一旦大明腹地停止了盐砖的供应,草原就不得不回到随水而栖的游牧生活。

墩台远侯、陕西、山西等地的商贾,从卧马岗矿山向西进入鲜卑草原,盐砖也是必须携带的商品,一块一斤重的盐砖,能从鲜卑人手里,换两件上好的皮草。

从卧马岗到鲜卑草原这段路,绥远人将其称之为走西口,而鲜卑人拿到了盐砖,不是和绥远一样,让牲畜去舔,而是给人吃的。

“孩儿见到了潘季驯潘总督,见过之后,潘季驯告诉孩儿,黄河,容不得半分谎话。”朱常鸿又说起了他在胜州见到了潘季驯时候,潘季驯带着他到黄河边,舀了一碗黄河水。

一碗黄河水,半碗的沙。

束水冲沙法固然是天才般的工程设计,但仍然是治标不治本,不把黄土高坡治理好,就是再天才的工程设计都是白瞎。

治理黄河水患,朝廷就得控制全流域,控制不了全流域,一切治理手段,都是治标不治本,黄河治不好,黄河一旦改道泛滥成灾,就是一次兵荒马乱,就是一次天道有常,不以尧存、不为桀亡。明君也好,暴君也罢,黄河只要泛滥起来,那就是天下大乱。

天道就是那条随心所欲,想怎么改道就怎么改道的黄河。

潘季驯年纪也不小了,他的弟子刘东星继续带着草原人种树、定牧、种草,陕西、山西也在配合治沙,黄河容不得半分谎话,喜欢撒谎,朝廷失能,黄河就会告诉你,你该死了。

大河决,亿万苍生陨,天命即失。

“孩儿觉得,潘总督讲的很对。”朱常鸿看到半碗沙的黄河水,立刻清楚的意识到,天命这东西,其实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潘季驯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朱常鸿还是讲给了父皇听,潘季驯这辈子就信七个字,官流涝旱蝗饥瘟。官就是朝廷,朝廷失能、无能;就会出现流民,流民不事生产,让生态环境进一步的恶化。以前的草原人就是典型的流,游牧不是流浪是什么?流浪起来才不管这地方来年会怎样,过度放牧理所当然,无论乡野还是城郭,只要游手好闲的恶徒超过了5,就非常危险了。

泥沙堆积,黄河就会开始咆哮,大涝之后必然大旱,蝗虫四起,饥荒遍地,瘟病蔓延,国朝自然时日无多。

所以,黄河容不得半分的谎话。

“潘总督放弃了荣华富贵,不肯升官,留在了西北,因为他看到了危险,他讲这些,是对的,朕很赞同。”朱翊钧听完了朱常鸿所言,表示了自己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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