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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春风阵阵今又是,换了人间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皇帝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不能把什么事儿往皇帝头上一甩,就万事大吉了,所有的公事,都要皇帝本人去操劳,那还要臣子做什么?

什么都尽出内帑,那还要国帑干什么?

叶向高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当吉林开拓健儿营成立之后,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非议。精算弃地派立刻卷土重来!

吉林无霜期短,产出不够丰富,天寒地冻,天气过于寒冷,开拓的成本巨大,但产出极少,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值得朝廷花这么大的代价继续王化?

这就是叶向高最担心的变数,精算弃地派从来没有消失过。

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外面日新月异的人,大有人在,这些人会这么想,很简单,他们理所当然的觉得,大明可以万万年!

“朕还是小看了叶向高,就一个开拓健儿营,一年不过九万银,这些憋了这么久的贱儒们,终于找到了机会。”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奏疏,嗤笑了一声,给这些精算弃地派,挨个盖了个“贱儒’的戳儿,令内阁严厉申斥。

内阁的训诫不管用,那就由皇帝亲自训诫好了,当然皇帝的训诫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朱翊钧之前还以为叶向高在杞人忧天,多大点事儿,还能制造出多大的风浪来?这还没派出京营,就是地方组建了一个具备一定进攻能力的边营,就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

光是奏疏,朱翊钧就收到了二十七件。

精算弃地派是一种很容易上当的话术,要大明放弃辽东、放弃河套、放弃西域、放弃交趾的风力舆论,这种舆论和兴文医武,就是永乐之后吹起来,一直到今日从未熄灭的妖火。

“吃亏没吃够,大明弃了河套,把河套让给了北虏,结果就是北虏虏变,趁大明空虚,大举南下,为祸天下苍生;大明弃了奴儿干都司,辽东建奴、海西女真、野人女真,都敢对大明眦牙咧嘴了!”朱翊钧拍着那几本奏疏,多少有些无奈。

写这二十七本奏疏的士大夫,他们是真心实意觉得,开拓吉林,有点吃力不讨好。

从账目上看,的确是赔的,朝廷每年大量投入,收入寥寥。

但从结果看,大明是血赚不亏的,因为国家军事安全这六个字,该怎么折价呢?

要尊重军事,否则军事就会不尊重你,这个道理,从靖难之役后,大明就该彻底明白,要注重军队建设,可到现在,大明一部分士大夫,仍然不把国家军事安全当回事。

精算弃地、兴文医武,都是这种不把军事当回事儿的具体体现。

“有人愿意戍边,连朕都得好声好气的哄着,生怕他叶向高一不高兴,回来了,就没人戍边了,等着北虏砍了他们的脑袋,就知道改悔了。”朱翊钧最终把这些奏疏全都否了。

“那不会,叶知府又不是贱儒,还能因为贱儒唠叨两句,就回来?叶知府不会停下来的。”李佑恭倒是了解叶向高这个人,硬骨头硬的很,认准的事儿,十头驴也拉不回来。

没点毅力,怎么可能成为简在帝心的人物?

“把这几个骂的最凶的,都派给叶向高调遣,让他们去吉林。”朱翊钧这不是威罚,这是正常的人事调动,虽然这和“流放宁古塔’没什么区别就是了,但是名义上,还是调遣。

现在的吉林,真的很苦很苦。

高攀龙讲了好多事儿,吉林农垦局就是比辽阳农垦局好,而且是好的多,因为吉林农垦局百般困难,依旧给军兵发齐了棉鞋、夹袄、大帽、和暖耳。

吉林农垦局比辽阳农垦局穷太多了,可辽阳农垦局就是找各种理由、拖、克扣、削减这些待遇。叶向高是福建人,天生不抗冻,在吉林,一到冬天都冻腮帮子、冻耳朵、冻手、冻脚,捂多厚都没用,照样冻伤,冻伤是一种很难处理的创伤,而且一旦冻伤,又痒又疼,就是好了,也会留下一块难看的黑斑。而不被冻伤的最好办法,就是脱离低温环境,可叶向高又脱离不了。

一问就是真的苦,再问就是不回来。

叶向高想要建功,他要交给朝廷一个王化好的吉林,而不是半途而废,他不肯回来,他也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想法,他想做首辅,位极人臣。

叶向高和皇帝来往的密疏里,叶向高讲了一些皇帝不知道的事儿。

叶向高详细的论述了大明两百年经营辽东的得与失,辽东的局面败坏,绝不是李成梁做了辽东总兵后,才开始向下滑坡,而是持续不断地恶化。

叶向高谈到了一个皇帝没有注意到的点儿,那就是大明辽东军,从大明初年的忠良之人,逐渐变成了贼配军。

高攀龙到辽东游历,他看到的只是表象,而是没有看到内因。

大约在弘治年间,因为兴文医武之风大兴,辽东军的待遇逐渐变差,参军的人,就从忠良,变得良莠不齐。

这些参军的人,目的性极强,比如一些匪帮派小弟专门到军伍之间,学习杀人术,而一部分的军兵在病退之后,成为了这些匪帮的打手。军兵们怀着保家卫国的崇高理想,厮杀数年,侥幸生还了下来,最终逼不得已,选择了成为匪帮的打手,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但这种黑色的幽默,在以前,反反复复的上演着。

时日一长,整个辽东呈现出了一种混沌的局面,这种混沌的具体表现:就是连李成梁这样的总兵,都不知道自己手下的军兵、将领,到底是匪还是自己人。

那时候,辽东人的身份是不明确的,军民匪贼的界限非常模糊,一个人,表面上是军民,其实暗地里是匪贼。

叶向高这些说法,朝中的大臣们是真的不太理解,军民和匪贼不该是完全对立的吗?

但朱翊钧知道叶向高说的是真的,因为在原来的时间线上,李如松就是被手下人出卖,被炤花部团团围住,最终战死沙场。

这位大明冉冉升起的杰出将星,就以这样一种方式,惨烈收场了。

高攀龙看到了辽东匪帮横行,说这是辽阳知府无德无才,但这不仅仅是政务上的问题,还有戎政上的一些遗留问题。

辽东戎政贪腐成风,军屯卫所的千户、指挥,把军兵当奴役差遣,动辄肉刑,重则处死,也无人过问。辽东戎政的总体败坏,催生出了万历初年的李成梁,戎政的整体恢复,让李成梁变成了现在的宁远侯。现在的宁远侯,以前听调不听宣、拥兵自重、养寇自重的李成梁,都是一个人。

现在呢?

现在是。

大明戎政全面恢复健康,镇抚司这个军队法司逐渐恢复了威严,戎政的康复,让辽东的一切欣欣向荣,吉林、辽阳的指挥使,都不敢轻易动用肉刑了,因为会被镇抚司逮捕归案,送往京师。

皇帝陛下对军兵的偏私,每个大明人都看在眼里,大明军容耀天威,可以说是陛下鼎立支持的结果,作为军队的庶弁将,军官,却不听从圣命,非要奴役军兵,有何颜面面对陛下的询问呢?

叶向高每每动摇的时候,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田原,看着忙碌的百姓,看着穿行的甲士,看着变得越来越好的吉林,他就会越发的坚定下来。

每个人都要走完人生这条路,没有什么,比清楚的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更让人值得庆幸的事儿了我是对的,我继续做下去,还是对的。

朱翊钧处理了这批摇唇鼓舌之徒,而且把他们“派’到了吉林去,皇帝坚决的态度,让这些贱儒立刻如同熄火了一样,不再对吉林之事指手画脚。

阳春三月下扬州,朱翊钧在万历二十五年三月初三,再次开始南巡,皇帝起了个大早,穿上了常服,乘坐大驾玉辂,来到了朝阳门站,准备坐上南下的火车,抵达扬州府后,换乘船,前往松江府晏清宫。“先生,若治儿有错,当严厉训斥,纠正改错,切不可包庇于他。”朱翊钧看着来送行的张居正,往前走了一步,和张居正说起了他留下张居正在京师的另外一个目的,教育朱常治。

“臣就是来送陛下的。”张居正却没有答应,他一个退休老头,这话该跟申时行说。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就一直笑,张居正万般无奈,俯首说道:“臣遵旨。”

“哈哈哈,偷不得闲咯。”朱翊钧大笑了三声,才告别了大臣们,向着大驾玉辂而去。

朱常鸿是随扈皇帝南下的皇子,他一直在皇帝身边,他是真的没看懂,为何不是对申时行交代,而是对张居正交代。

“致仕了,张居正还是张居正,万历维新跟他绑在一起的,他从没有失去过权力,只是给了朕而已。”朱翊钧解释了下。

致仕、不视事这些话,也就是一个偷闲的理由而已。

张居正、戚继光、朱翊钧,他们这三巨头,活着就是权力本身。

别说这是郡县帝制的万历年间,就是放到后世,那斯大林、罗斯福,也是一样的,活着就是权力本身,根本不存在致仕、不视事的情况。

朱翊钧就是看张居正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准他偷闲而已,现在皇帝不在京师,一些事儿,他就得扛起来。

“也就是说,有些事儿,申首辅也扛不住?”朱常鸿敏锐的听出了父亲话里话外的意思。

“但愿是朕想多了,鸿儿你也知道,朕呢,最喜欢料敌从宽,凡是都往最坏了想。”朱翊钧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忧虑,但更多是期待。

朱翊钧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听着汽笛声不断响起,有些失神的说道:“时至今日,大明野心之徒,还是有办法破坏新政的。”

“刺王杀驾?”朱常鸿提出了一种可能,他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把皇帝做掉,太子已经表现出了自己一部分的贤德,有德行继承皇位,这个时候把皇帝干掉,那就可以分分行李散伙了。但把皇帝做掉又不太可能,除非陛下不顾大医官的劝告,带病奔波,那有可能出事。

“是倍之,加倍执行。”朱翊钧侧着身子对朱常鸿说道:“鸿儿,黎牙实临行前,他对朕说,朕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私穷民苦力,会出大问题,朕气急败坏,把他抓到了南镇抚司关了足足二十天。”“你想到了什么?”

朱常鸿面色变了数遍,才面带犹豫的问道:“这就是父亲要让孩儿随扈的原因?不让贱儒假借争储之名,掀起党争祸乱?”“然也。”朱翊钧点了点头,朱常鸿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一点就通。

假借争储,加倍执行政令,掀起党争,反贼把王旗扛过去,就能破坏维新。

朱常鸿其实不太理解,为何他的父皇,不把他往废物的方向培养,而是要带到身边,耳提面命。明明这次太子南巡、四皇子西巡已经有了结果,太子之位已经完全稳固了,皇帝已经在廷议上,完全确定了储君的人选,做出了明确的表态。

按理说,他这个老四,就该被雪藏起来,或者为了国朝稳定,把他养成一个废物。

成器很难,养成个废物还不简单?

这就是原因了,皇帝不在京师,他这个颇有贤名的四皇子,就只能跟着皇帝东奔西走了。

“就是委屈你了。”朱翊钧看着朱常鸿,就想起了汉王朱高煦,太宗文皇帝朱棣需要汉王的军事才能,又不能把皇位给汉王,最终导致了汉王摆烂式的造反,被宣宗皇帝族诛旧事。

“父亲,天下真的有这么多反贼吗?”朱常鸿有些不太理解,自己的父皇是不是有点过于料敌从宽了。朱翊钧摇头说道:“人心多变,这不是反贼的问题。”

“朕是个活生生的人,也会生病,也会大渐,也可能会有意外,朕不可能亿万年,朕作为威权本身,一旦出现了意外,就是重大的政治事件,每个人身处其中,都是身不由己。”

“不由己,枉费执着。”

身处于漩涡之中,往哪走,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哪怕是皇帝对势豪的偏见如此的明显,势豪们也不愿意皇帝出现任何的意外,因为这代表着巨大的变数,更代表着他们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总要有人为皇帝的意外去承担责任。

“先生现在还不糊涂,还活着,朕能把他留下,他走了,还有戚帅,戚帅身体更好些,若是戚帅也走了,朕就离不开北衙了,那个时候,老四,你就得代朕南巡了。”朱翊钧说起了日后,老四要受的委屈。朱常鸿要长期为大明国事奔波,但他无缘太子之位。

北衙要有威权人物镇着,张居正、戚继光都走了,朱翊钧就无法长期、周期性的离开北衙了。朱常鸿就要代皇帝南巡了,之所以不是太子朱常治,原因也简单,朱常治要跟着皇帝听政、理政,等着继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仁宗登基后,把太子朱瞻基派到了南衙巡视,结果仁宗病逝,朱瞻基收到消息,只能紧赶慢赶回北衙继位,用了十五天,朱瞻基才从南京回到了北京,这十五天,国朝无君,这就相当危险了。

朱常鸿听完了皇帝所言,静静思虑了许久,他明白父亲的苦衷,但作为一个注定无法继位的皇子,他真的要承担这么多的责任吗?

既然不给他任何的希望,却又要他为国事奔波如此。

朱常治是父亲的儿子,自己就不是父亲的儿子了吗?

人心多变,身不由己,他就是无意于皇位,时间久了,也不由他了,他要到松江府处理庶务,身边就会自然而然聚集一批人,这批人会推着他向前,因为在太子眼里,这些人早已经选边站队。

朱常鸿终于理解了父亲看向他的眼神,为何总是那么的复杂。

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从他作为嫡皇子的身份出生的时候,这就是他躲不开的命。

朱翊钧没说话,在等着朱常鸿的回答,李佑恭、张宏在一旁,那真的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等待着父子之间谈话的结束。

朱常鸿是儿子,他不是臣子,他其实有的选,他现在就告诉皇帝,他不愿意受这份委屈,皇帝老子还能拿他怎样?火车抵达天津府后,让朱常鸿下车回宫就行了。

“父亲常说,天生贵人,理当责无旁贷,今日终于明白了这话的分量。”朱常鸿思来想去问道:“皇叔在金山国还好吗?”

朱常鸿也想到了日后自己的去路,要么出海分封,要么留在腹地,跟太子兵戎相见。

夺嫡闹到最后一定是兵戎相见,自古这夺嫡,就没有别的出路和下场,不过眼下,大明有了新的选择,分封出海。

显然,朱常鸿是不愿意跟大哥兵戎相见的,他问皇叔潞王朱翊缪,其实就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其实起兵造反,真的没那么麻烦,有八百人就完全够用了,剩下的事儿,只要打赢就行了。“说是苦了些,确实不如大明腹地,但他是金山国主,还能委屈他不成?”朱翊钧说起来朱翊缪在金山国的种种。

朱常鸿绝对是个好孩子,他不愿意让父亲为难,更不愿意看着父亲如此辛苦。

他不干,就只能让父亲亲自去做,父亲为了大明,付出了多少,朱常鸿又不是个瞎子,他愿意分担一些年纪轻轻就积劳成疾,这也是大明中兴的代价之一。

朱翊钧和朱常鸿说起了潞王,那就是滔滔不绝,混世魔王到哪里都是混世魔王,最近传来的消息,潞王在金山国搞的军功爵名田主制度,相当的成功,当然代价就是夷人的脑袋了,砍的多,身份就高,砍的多,分到田地就多。

军功爵名田主制,绝对是最适合开拓的制度。

在大明,朱翊缪是御弟,在东太平洋,朱翊缪的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太仁义的朱翊缪,没有引起大臣们普遍的弹劾,因为分封之后,皇帝陛下也管不太住朱翊缪了。朱翊钧抵达了天津府,换了身衣服,带着骆思恭、李佑恭等人开始了微服私访。

“骆叔啊,父亲就这么不上礼去蹭饭,真的不会被打出来吗?”朱常鸿面带忧虑,皇帝要微服私访,路过三角淀黄桥村,正好看到了一家人结亲,皇帝动心起念,要去蹭饭吃席。

蹭没问题,不上礼不行。

“说的也是,还是得上礼。”骆思恭思前想后,不能跟着皇帝陛下丢这个人,他让缇骑去找到了礼账,以蓬莱黄氏的名义,上了二两银子的礼,这个礼已经很重了。

“刘督头,刘督头,有贵人来了!”唱礼的人都唱不出来了,把家主请了出来招待。

黄桥村老刘头,今年六十七,本名刘二一,后来改名刘彰义,诨名刘督头,这郡望来上这份礼,实在是让刘彰义受宠若惊。

敢把蓬莱这个地名放在姓氏前面,可见其身份。

刘彰义赶紧把黄公子一行人,请到了上房,上了好茶,一家子人都挨个过来见礼,朱翊钧笑嗬嗬的迎来送往,和老刘攀谈了起来。

“老人家也不怕咱是个骗子?”朱翊钧笑着问道。

刘督头摇头说道:“嘿,公子这话说的,公子这身的行头,就是我全家老小都打包发卖了,都凑不齐。朱翊钧虽然没有刻意打扮,但穿的是常服,这身行头的确不便宜,可也只要三两银子之多,怎么到了老刘头口中,就这么贵了?全家老少,还不如三两银子?

“公子,您这把刀,七十两银子,买不到。”刘彰义看贵公子满脸疑色,笑着解释了下。

“老刘我也不是自夸,我之前到蓟门投军,早些年也随戚帅,征战过土蛮汗,在喜峰口埋伏过虏人,可惜,最终没遴选到京营,为平生大憾。”

“公子这把刀,是京营里参将以上才有的佩刀,七十两还是少了。”刘彰义说起了过往,就是一脸的自他为大明流过血,他为大明负过伤,他为保卫家乡出过力,他孙子成婚,全村都得来上礼。刘彰义觉得这就是威风。

说实话,当初去蓟门投军,他是走投无路,可是他干着干着,军兵突然就从丘八,变成了帝国忠诚的战士,变成了戍边卫国的脊梁。

对于这种风评,刘彰义有些惭愧,他当初去投军,还想着,大明混不下去,就出塞投奔胡人来着。但他的确为大明负过伤,他少了一只耳朵,是被虏人砍掉的,差点就死了,村里人其实非常擅长取绰号,挖苦别人的缺陷,但没人给他起一只耳的绰号,都叫他刘督头。

田间地头的野猪,还指望着刘督头带着义勇团练去杀呢。

朱翊钧看向了自己的佩刀,感情是刀出了破绽。

“这成婚,花了不少银子吧。”朱翊钧看着刘彰义家里的热闹,询问着这样的排场要多少银子。“可不是,哎。”说起这事儿,刘彰义就是一脸的愁容,摇头说道:“给孙媳打金首饰,就用了三两金子(120g),这还只是金首饰,也不知道穷讲究个什么劲儿,但大家都这么办,我不给孙媳打,孙媳妇过了门也要埋怨。”

朱常治没忽悠皇帝,厚奁之风,不只是河南,天津府也是这样,成个婚,把多年积蓄全部掏空。“这金首饰还只是一项,还有四大关。”刘彰义叹了口气,说起了成婚的开销。

五大关,金首饰只是第一关,还有六礼齐备,还有聘礼聘金,还有操持婚事,还有迎来送往。“五大关,关关难过关关过,打虏人都没这么费劲儿!”刘彰义看贵人问,打开了话匣子,光是这场孙子成婚,各方面的开销,足足七十银之多,是他一辈子的积蓄了。

光是翻盖家里的老房,就花了二十多银,现在流行厚墙大窗,大窗又不保暖,冬天光是烧煤就又多了不少的开销。

“关键是我这孙子还争气,他要是不争气,做个庄稼汉,盖就盖了,他要住一辈子的,他去年秋天,居然考进了京师大学堂!这老房子翻盖了,就成婚用一用,然后他就要去京堂了,这一攒院子,就给我这个老头住了,浪费了。”刘彰义嘴上抱怨,但他在炫耀。

整个黄桥村,考上大学堂的就只有他家这一个小孙子,刘朝阳。

眼下大明成婚,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期是前年就定好的,更易不得,亲朋故旧都通知到了。“您这小孙子,就没点怨气?觉得自己考进了大学堂,今非昔比了,不愿成婚?”朱翊钧笑嗬嗬的问道。

“让他自己说吧。”刘彰义看向了自己的小孙子,笑嗬嗬的说道。

刘朝阳赶忙见了一个礼,小心的说道:“公子是贵人,大抵不解,我是没什么怨气的,这到了京师,生活大不易,我怕是连婆娘也讨不到的,早些成婚,也省了这桩心事。”

居住在京师大不易,生活成本高昂,他在黄桥村是凤凰,到了京师,他什么都不是,把该办的的事儿,都办了,也省的费这个心思了。

刘彰义是个粗汉,而刘朝阳,就是太子朱常治提到的场面人了,刘彰义忙活招待亲朋好友去了,留下了刘朝阳单独跟贵人说话。

刘朝阳的行为举止,朱翊钧越看越熟悉,这不就是大臣奏对时候的模样吗?一脸恭顺。

生怕一句话不顺意,惹了皇帝生气。

“你怎么这般小心?就只是闲聊而已。”朱翊钧口直心快,直接询问了起来。

“怕给家里惹麻烦。”刘朝阳斟酌了一下,总不能说:陛下,您暴露了吧。

暴露的原因很简单,李佑恭面净无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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