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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日落之后,太阳将会从东方升起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大明皇帝在济南府,杀了三千余人的长生教徒,在徐州府抓了崔半山游老爷,在扬州府对梅章二氏进行了严密的调查,最终确定梅章二氏是灭倭急先锋,才放过了他们,并且给他们补发了东征拥军忠勇之家的荣在松江府,皇帝对内动刀,对海防巡检以及越来越严重的大烟馆进行了一次强力的打击,海防巡检被斩首四十七人,从犯三千余人被治罪,东南沿海地带的大烟馆荡涤一空。

人们还没有喘一口气,朝臣、士大夫还来不及为这些杀戮做任何的修饰,莽应里出城投降、林道干被骆尚志所抓获,年底之前,又是人头滚滚。

这次皇帝南巡,对内对外动刀的力度之大,前所未有,这一切都是为了稳固万历维新的成果。“薪裁所没有制造冤假错案,确实在为民做主。”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一本案卷,来自于镇抚司北局对松江府薪裁所的全面稽查。

程三指在皇帝问疾苦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些当官的从来不为百姓做主,虽然程善之马上就说,畏于皇帝威严,不得不为民做主,但朱翊钧还是心里拧出了一个疙瘩,有的时候他会不安,真的为民做主了吗?皇帝从不内耗,直接下旨让北镇抚司进行了一番全面的调查,对皇帝不在松江府这两年,薪裁所所有的案子,仔细复查了一遍。

只有三件案子值得商榷,有点和稀泥的嫌疑,劳动报酬裁决,难免如此,在皇帝容忍范围之内。“得罪陛下和得罪势豪之间,薪裁所选择得罪势豪。”李佑恭倒是对程善之的话非常认可,在他看来,大明的士大夫坏到流脓,就得用刀抵着脖子,不然薪裁所,就会变成“依照契书支付劳动报酬,没有依据’的薪裁所。

该给文官们上眼药的时候,李佑恭绝不含糊。

“陛下,鸿胪寺卿王士性求见。”一个小黄门匆匆走了进来,俯首说道。

泰西的大帆船第二十五次到港,六月就是大明每年一次的外交月,王士性作为鸿胪寺卿,每年这月就是最忙的时候。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士性恭敬行礼,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小黄门端着一个大盘子,盘子上放着各国的国书和给皇帝的私人信件。

“免礼,坐下说话。”朱翊钧示意张宏看茶。

“葡王府长史黎牙实送来了书信。”王士性首先呈送了黎牙实给皇帝的私人信件。

安东尼奥才是朝廷册封的葡萄牙国王,但就私交而言,皇帝和黎牙实的关系更好,亲疏有别,安东尼奥的国书还要往后放一放。

“这个黎牙实,他真的要做光明圣使吗?”朱翊钧看完了黎牙实的书信,有些不忍。

会死人的。

黎牙实在里斯本很好,有安东尼奥的保护,他的安全不会出现问题,但在基本梳理了葡萄牙的情况后,黎牙实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前往法兰西的路,投奔雄狮亨利去了。

葡萄牙真的太小了,位置也有点差,葡萄牙的战争潜力和纵深真的太浅了,日不落的西班牙,但凡是认真点,就不能让安东尼奥活到现在,说到底,费利佩还是顾及大明的激烈反应,没有下定决心吞并葡萄牙而已。

黎牙实赴法兰西,投奔雄狮亨利的目的,就是将光明洒向整个泰西,而不是葡萄牙这个偏居一隅之地。“帝国从未向她的子民许诺过任何的不朽,但帝国的子民,仍然愿意为帝国慷慨赴死,前赴后继。”朱翊钧复述了黎牙实书信里的一句话。

许诺不朽,就是许诺死后上天国,大明、中国,不以宗教立国,所以没有类似的承诺,但仍然有无数的大丈夫,愿意为了大明,为了中国,前赴后继、慷慨赴死。

这就是黎牙实想要带去泰西的光明。

“朕修建了金山陵园、松江英烈祠,在大明各地修建英烈祠,建册纪念,难道不是许诺不朽吗?”朱翊钧看向了王士性,询问这位鸿胪寺卿的看法。

王士性摇头说道:“那不是许诺不朽,只为了让英魂有长眠之地。”

丧事是给活人办的,以金山陵园、松江英烈祠为首的这些英烈祠,也是立给活人看的。

对于奋战在大明各个战线的军兵和仁人志士而言,皇帝没许诺过任何的不朽,这些勇敢的大丈夫,他们追求的是自我的实现,而非虚妄的承诺。

这和泰西的宗教许诺的不朽神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大明朝廷也有祭天仪式,甚至皇帝遇到水旱不调,还要到祈年殿修省,修省是一种姿态,表明与民共度时艰,然后把这种政治表态,强行附和成宗教仪式,而后把大明天子看成宗教领袖,这显然是在胡言乱语。这事儿,张居正第一个就不同意,他给皇帝上课讲异端,异端就是天子把自己搞成宗教领袖!好好的人皇不做,非要做鬼神头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比如宋徽宗那种教主道君皇帝,就是异端,是不德,为人不耻的。

张居正讲史、讲异端,从来都不是为了骂宋徽宗,而是为了骂道爷,道爷自嘉靖二十一年后失去了雄心壮志,一心焚修,张居正骂的是这个。

大明天子,不要把自己搞成教主道君,真的会北狩的。朱翊钧对此深以为然,并且他从不承认救苦救难青玄帝君是他,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他自己也知道说的是他,可他也不会承认。

大明其实有个很好玩的习俗,焚庙。

这个习俗也不是大明有的,而是在唐代时候兴起的。

乾元二年秋,缙云县大早,大书法家、县令李阳冰到城隍庙求雨,就对城隍说:五日不雨,将焚其庙,而且生怕城隍看不懂,还用篆书刻碑放在了城隍庙里,果然求到了雨。

大明开辟,万象更新,很多规矩都因为胡虏腥臭百年而丢了,对于如何祷城隍求雨,各地普遍采用了《城隍神记》记载的方式,求雨就立碑,不下雨就焚庙。

“你讲的有道理。”朱翊钧认可了王士性的说法,即便是万历维新之后的大明,依旧没有许诺过任何的不朽。

黎牙实给皇帝的书信很长,根本就是一本游记,而不是书信,因为身在泰西,说话更加大胆了一些。他甚至胆大包天的询问了皇帝,当初他的谶言是否实现,因为过度的偏私导致一些问题出现并且很难处置。

事实上,皇帝也发现了,他的过分偏私,导致了一些问题,大明纠错机制完全失效。

海防巡检案是这种偏私的结果。

张我鳞明明是被冤枉的,次辅王家屏、少司寇萧大亨、顺天府丞范远山,都打算冤枉张我鳞来实现虚假的公正,这种虚假公正,说穿了,就是皇帝个人的喜恶。

因为皇帝偏私穷民苦力,所以张我鳞这个衙内,就是被冤枉的又如何?就是要让他蒙冤。

皇帝进行了干涉,但张我鳞依旧被送到了大教育家陈大壮手里,接受劳动教育了。

而黎牙实讲述了他在葡萄牙做的事,他在里斯本杀死了各类封建领主超过了三千七百余人,基本消灭了葡萄牙地方的封建领主,并且为安东尼奥建立了一整套基于大光明教的选官机制,甚至搭建了官僚的雏形。带着这些经验,黎牙实将奔赴法兰西,辅佐雄狮亨利,而等待他的,除了更大的舞台之外,就是更多的危险。

雄狮亨利本就面对各种刺杀,疲于应付,现在又多了一个黎牙实,那刺杀的规模和次数,只会愈演愈烈,二人身上都背着无数的悬赏,当真是有点难兄难弟了。

“作为日不落帝国的雄主,费利佩执着于刺杀政治,短暂的胜利,更大的隐患,或许,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危害,而是停不下来了,西班牙需要胜利,哪怕是虚妄的。”朱翊钧对黎牙实的未来,有些担忧。王士性摇头说道:“陛下,费利佩是老了,智利总督和秘鲁总督,在大帆船停靠的这几个月的时间里,相继离奇死亡。”

“嗯?”朱翊钧拿起了第二份奏疏,看了许久,种种迹象表明,智利总督和秘鲁总督的死亡,绝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于刺杀,费利佩很擅长这个。

王士性面色凝重地说道:“对于费利佩而言,他已经到了只能如此的地步,他就是放弃了刺杀,别人依旧会认为是他干的,智利总督和秘鲁总督死于刺杀,毫无证据,但大家不约而同的认为,都是出自费利佩之手。”

“无论做不做,都要被指责,那为何不做呢?”

朱翊钧将奏疏放好,开口说道:“佩托国王,侥幸躲过了一劫。”

墨西哥国王佩托,最喜欢跑去金山宫,名曰蹭饭,其实是蹭安保,以至于当地有了个笑话,墨西哥首府不是太阳城,而是金山城。

佩托还专门写了一本国书呈送御前,奏疏的题目就是《总督之死》,详细的论述了这两位总督,为何被刺杀,因为他们加入了环太商盟,加入了大明阵营,背叛了费利佩,哪怕是一个松散的商业联盟,都让费利佩无法忍受。

“这代表着智利和秘鲁的局面会发生改变。”王士性有些苦恼的说道。

大明环太商盟蓬勃发展的态势,突然因为蛮不讲理的刺杀出现了一些变数,让鸿胪寺卿有些无奈,这些个蛮夷,当真是好生不讲道理!

智利有富饶银山,秘鲁有硝石矿,这两个总督加入了环太商盟,但没有像墨西哥佩托那样,从副王变成国王,背叛费利佩,但还是死了。

背叛的越彻底越安全,做墙头草骑墙,反而不得好死了。

朱翊钧摇头说道:“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如果刺杀有用,中原这么多年,就不会彻底抛弃这种博弈方式了,除了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之外,毫无作用。”

“王鸿胪,你信不信,经过复杂斗争后,再次诞生的智利和秘鲁总督,只会更加亲近大明,甚至愿意和佩托一样,把脑袋抵给朕以换取平安。”

“他们离不开大明商品,只要离不开就只能继续选择环太商盟。”商品优势之下,大明的商品就是生活的必需品,离了大明能活,但不能好好生活,虽然可能会有一点波折,但最终结果不会改变。

“陛下圣明。”王士性仔细想了想,还真的是这个道理,世事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转移,当然大明语境之下,就是荀子《天论》里的那句: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秘鲁总督和智利总督对西班牙已经足够忠诚了,虽然和大明眉来眼去,甚至暗通款曲,但终究没学了佩托自立,已经很对得起费利佩。

这两个总督能有什么办法?你费利佩在本土,打个英格兰,打成了这个样子,让他们怎么办?治不了英格兰人,炮制自己人手段如此熟练,新的总督,只能如佩托事,请大明海防巡检,保护其安全了。王士性看的浅了点,他只是觉得政治局势的变动,会影响商盟的推行,波折当然会有,但没有他想的那么恶劣。

“费利佩的国书。”王士性呈送了私人信件后,开始呈送国书,费利佩、安东尼奥、雄狮亨利、英格兰女王、神罗皇帝都写了国书。

“罗斯国没有国书呈送吗?”朱翊钧没有看,翻来翻去,察觉和往常年相比,少了一本。

王士性解释道:“罗斯国今年没有派出使者,也没有呈送国书,而是把大明定为了敌国。”“也太小气了点,就因为朕堵住了他们东进的路,在乌拉尔山脉修了点营堡,就这样就把大明定为了敌国吗?”朱翊钧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王士性斟酌再斟酌,犹豫再犹豫后说道:“陛下,在人家家门口修营堡,应该算是很过分的事儿了,去年;罗斯国也就这个问题和大明交涉过。”

就这件事,罗斯国甚至更占理一些。

“又不是大明修的,是鲜卑平原的鲜卑利亚人修的。”朱翊钧的眼神有些飘忽,这理由还是有些太牵强了,不是大明的冒险队,不是大明教的,鲜卑人真的不会修营堡。

营堡修在人家家门口,断了罗斯国最重要的财源,鲜卑平原的皮草,把大明列为敌国,已经算是克制了“那大明也把罗斯国列为敌国就是。”朱翊钧下了明确的指示,是罗斯人不友好在先,那就不能怪大明了。

“其实罗斯人有的选,他们如果愿意做买卖,也可以和大明成为朋友的,大明货物在里斯本、在塞维利亚聚散,其实很难影响要更远的地方,他们愿意做个二道贩子,其实可以过得很好。”

“贩卖大明货物,难道不比贩卖皮草更赚钱吗?”

朱翊钧难以理解罗斯国的做法,大明对西班牙的殖民地垂涎欲滴,各种手段齐出,就是为了撬墙角,即便如此,西班牙依旧不肯放弃和大明做朋友。

可是罗斯国却选择了和大明做敌国,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

大明开海二十五年,不和大明做朋友,就是在拒绝文明!

这甚至不是大明人说的,而是所有到大明做生意的泰西番夷亲口讲出来的,连英格兰人都在讨论,是否要遵从大明的意志,废除私掠许可,来融入文明的序列之中,这样就能公开且合法的买卖大明货物了。“贩卖大明货物需要本钱,而抢鲜卑人的皮草,无本万利。”王士性为陛下解释了为何罗斯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不想做二道贩子,是没有本钱。

抢劫鲜卑人的皮草,是罗斯国这百余年探索出来积累本钱的路,现在这条路断了,没有本钱怎么跟大明人做生意?墨西哥之所以有了些许的圣眷,还不是因为墨西哥有银矿?

大明朝廷都快穷死了,大明做的是买卖,不是做慈善。

“也对。”朱翊钧认可了王士性的解释,其实想想也对,眼下的罗斯国,没有大明需要的东西。国与国之间就这个样子,今天是朋友,明天就是敌人了。

朱翊钧开始翻阅泰西送来的国书,费利佩这本国书,主要内容和过去完全不同,这本国书主要讲了他自己的私事,和国务没有任何关系。

费利佩说他最宠爱的女儿卡塔利娜去世了,这个消息,让七十岁的费利佩遭到了极大的打击,这是他和爱人的女儿。

费利佩早些年遭受过亲儿子的谋反,故此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确定储君的人选,这次,他在国书中,告知了大明,他已经确定了继承人:一个十分懦弱、没有才能、做事缺乏果决、没有毅力、甚至没有志向的儿子。

他甚至考虑过那个最宠爱的女儿,是真的很有能力,可惜先他一步离世了。

“上帝对我如此的不公,我如此的虔诚,却没有赐予我一个有能力管理日不落帝国的继承人,即便是选定了他作为继承人,但我依旧不看好他,他的一生,终将是被宫廷权臣所掌控的一生。”

“我建立的一切辉煌和荣耀,将跟我一起前往天国。”朱翊钧念了一段国书里的内容。


费利佩将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认为是上帝没有恩赐,而不是他没有培养出足够优秀的继承人。在继承人的问题上,朱翊钧和费利佩的烦恼是不同的,老大擅长学习,老四十分优秀,都很优秀,他有着完全不同的、幸福的烦恼。王士性摇头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不是上帝的问题,上帝若是真的存在,也不应该为这个过错担负责任。”

“早些年,费利佩的儿子发动了叛乱,几乎所有的王子和公主,陷入其中,剧烈的动荡,导致费利佩除了这个最宠爱的女儿,失去了所有的孩子。”

“隆庆四年,费利佩娶了自己的外甥女,生下了五个孩子,这五个孩子的情况都很糟糕。”“而这个外甥女,是他堂弟和他妹妹的女儿,当真是乱上加乱。”

朱翊钧立刻伸手,示意王士性暂停一下,他眉头紧蹙地说道:“你等会儿,朕捋一捋。”

“你是说,费利佩娶了自己的外甥女,而这个外甥女是他堂弟和妹妹的女儿,所以,费利佩该叫自己的堂弟为岳父,叫自己的亲妹妹叫岳母?”

泰西宫廷总是这样的混乱,每次谈到这个问题,大明大臣和皇帝,都不知道如何去开口,有点太乱了。“是这样的。”王士性摇头说道:“费利佩在隆庆四年之后,生出了五个孩子,四个没有活过三岁,全都夭折,唯一剩下的这个储君,也有些痴傻,这不是他最终下定了决心,而是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了。”“这种近亲之间成婚,风险极大。”

分封封建和郡县封建的确有差别,但都是君主制,可泰西的君主制玩成这样,和这种成婚方式有极大的关系,本来出个合格的继承人就很难了,这种近亲之间的繁衍,有合格继承人的机会更小了。“哪怕搞点商礼,三千年前,商代就已经同姓不婚了。”朱翊钧揉了揉眉心,摇头问道:“费利佩没有情妇,没有私生子吗?”

“有的,目前知道的情妇有两个,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但,情妇无法证明孩子的父亲是费利佩,也无法说服西班牙人接受,这些孩子的父亲是费利佩。”王士性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私生子有可能继承王位,但私生子继承皇位又不太可能。

安东尼奥是私生子出身,这是他最大的短板,而现在他和王妃的五个孩子都健康茁壮地成长,也证实了这个短板是真实的担忧,他的确不是葡王血脉,连续五个孩子,没有一个出问题,没有一个夭折、智力低下,甚至没有一个畸形。

但王妃是葡王血脉,孩子也是葡王血脉,又把这个短板补足了。

费利佩打输了也就罢了,他年纪也不小了,克终之难也折磨了西班牙这么长的时间,随着费利佩死去,还有再次雄起的可能。

但费利佩的继承人,给日落填了最后一铲土,彻底埋了。

“费利佩把他的私生子送到了大明,礼部认为此事是否可行?”朱翊钧说起了费利佩在国书里的请求,国书里全都是私事儿,三儿一女,全送到大明留学来了。

王士性想了想说道:“费利佩愿意为每个孩子支付二十万银的就学费用,礼部认为并无不可,费利佩同样也很清楚,安东尼奥只是一个偶然,这八十万银的花费,只是为了一丝缥缈的希望而已。”“同时,也是在防止西班牙因为费利佩二世的离世,出现不必要的动荡。”

三儿一女,年纪最大的已经五十二岁,年纪最小的二十一岁,这个二十一岁的小费利佩·佩德罗,最值得关注,因为这孩子,坚强且富有勇气,在十七岁就已经独自率领船队,抵达了巴西总督府进行贸易,并且顺利回到了本土。

“那就留下吧。”朱翊钧答应了费利佩的最后请求,甚至可以说是遗愿。

从费利佩自我描述来看,自从最爱的女儿死后,他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多次昏迷,已经很难处理国事了,他将国事已经托付给了费利佩三世,至于西班牙日后何去何从,只有天知道了。

这是多年笔友的最后一封书信,甚至费利佩能不能看到皇帝的回信,都难说了。

“雄狮亨利,倒是出乎预料之外,朕本以为他是在惺惺作态,没想到,他还真的打算当克洛堪,乡下人了,他在国书里感谢了大明派遣了光明圣使,帮助他梳理国政。”朱翊钧说起了法王亨利。亨利四世在国书中,用极其浮夸的语言,赞美了大明,而后讲述了他对大明皇帝的敬佩,大明真的是人才济济,黎牙实这样的人才,都肯放走。

雄狮亨利对黎牙实提出的一切建议,选择了全盘接受,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去消灭包税官,和需要包税官的土壤。

“能成吗?教育之昂贵,连朕都难以应对。”朱翊钧不是很看好雄狮亨利的决策,他打算在五年内,建立起一整套对平民、乡下人开放的大学、中学、蒙学堂,以考试成绩为唯一录取方式的大学,而不是推荐信制度。

不考四书五经,只考算学,用大学堂培养的算学人才,用二十年的时间逐步取代包税官。

那么问题来了,银子从何而来?或者说供养这么多学子的基本物质条件从何而来。

“陛下,雄狮亨利上位的过程,是他自己打下来的,他击退了费利佩的进攻,平定了叛乱,他有大小四百场战争的胜利,无一败绩,哪怕是马丽昂事件之中,他如此狼狈,也是他赢了,能打赢的时候,办法就很多了。”王士性解释了一番。

“你的意思是他可以抢?”朱翊钧笑着问道。

“陛下圣明。”王士性保留了一部分消息。

其实这个建议是黎牙实给的,而黎牙实是参考大明皇帝的行为,给出的具体意见。

亨利在国书中虽然没有说到银子从何而来,但从各方面消息汇总之后,就可以得到一个很清晰的结论,亨利四世已经在明抢了,他一个马上君王,谁不给他就抢谁的。

在这方面,亨利四世比陛下还有优势,一句我本克洛堪(乡巴佬),不懂治国,就可以带兵抢了。使用武力对财富进行再分配。

能打,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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