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光启和阎士选,在皇帝没有抵达松江府的这两年时间里,做了一件大事,推动了自由贸易的大发展。“我们打算将环太商盟统一税制的衙司,即通税司衙司,设立在了松江府,而非首里府。”姚光启和王士性谈到了一个关键问题,统一税制后的管理问题。
对于通行税票的印发、授予、核实、裁决等等问题,都是通税司去做,而通税司这个衙司,隶属于稽税院。
环太商盟和环太商盟隶属的海洋法庭,并非强力部门,理事会并不强力,海洋法庭更多的是调解,非强力部门设置在海外,而税务衙司是强力部门,要设立在腹地。
这就是政治中,人事即权力的真实体现。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海外番夷在任何强力部门拥有任何的话语权,这就涉及到了华夷之辩里的华夷大防,真正的权力,不会让海外番夷染指。
大明的华夷之辩,因为驱逐胡虏的缘故,对此的防范更加严重。
你还想碰?看都不给你看一眼。
“兹事体大,还是圣裁好了。”王士性仔细思考之后,没有立刻答应下来,陛下总是对的,拿不准的事儿,交给陛下去决策就是。
王士性不知道此举对大明是好是坏,但陛下知道。
王士性奏闻之后,姚光启和阎士选在次日,觐见了大明皇帝,二人侃侃而谈,讲解了统一税制的过程。“一次抽分,通行环太’是大明海商的迫切需求。
大明商船需要在每个港口重复报关、验货、稽查、缴税、税务谈判的流程,相当的繁琐。
尤其是税务谈判,很多港口的坐寇坐地起价,就得用各种方式去攻破,这就非常的麻烦,货物周转速度因此变得缓慢。
只要做生意就存在竞争,而关税无疑是一种保护本地产业的武器,万历初年,在墨西哥太阳城,在智利的利马城,也都有丝绸工坊,当时还引发了大明下发了生丝禁令,至今生丝仍不准出海。
受到大明生丝出口禁令的影响,太阳城、利马城的丝绸坊,他们的丝绸制品本身就缺乏竞争力,成本的增长、大明货物的冲击,最终导致墨西哥、智利的丝绸坊全都消失在了茫茫大洋之中,也逐渐形成了一种共识:只有大明丝绸才是丝绸。
当皇帝一道圣旨,就可以让远在四万里水程之外的丝绸坊消失,这就是切实拥有了长臂管辖权。要长臂管辖,就一定要真的能管得住,管得到,一张禁令就能让对方消失,对方就必须臣服于你的意类似的产业还有茶叶、瓷器、铁器、方糖等等。
类似的表现还有英格兰远在天边,还要玩文字游戏,说是取消了《私掠许可证》,来骗来偷袭大明皇帝,就是英格兰真的想吃上海贸这碗饭。
大明皇帝不表态,英格兰就是吃不上这碗饭,大明对英格兰的态度,让英格兰的海贸困难重重。英格兰必须在大明的意志下做出改变,这就是长臂管辖权。
而一次抽分,通行环太的做法,是彻底扫清了关税壁垒,形成一个比较接近于大明腹地的“单一市场”经济圈,这将极大刺激环太商盟内部的贸易总量、交易频率、流通速度。
大明商品的成本因为多次、没有规章的抽分,有极大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将会随着政令的推行不断减弱,甚至消失。
真正做过实业的人都知道,开工最忌讳的就是不确定性。
因为不确定性的消失,大明商品的竞争力将进一步增强,这会促进国内产能扩张和手工工坊、机械工坊的繁荣。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是有利于营造黄金宝钞的海外蓄水池,通用税票,将会成为黄金宝钞的锚定物之通用税票剖开来看,它本质上是一种有强大信用,即大明朝廷背书、可跨国流通的有价票据。只要统一税制推行成功,它会逐渐演变为一种准货币或信用证,在商盟内部诸地,实现贴现、抵押,时日一长,商盟内部就不得不接受黄金宝钞作为他们的货币了。
到那一天,大明才能说,真的把宝钞印明白了。
印有价证券,是天下最赚钱的买卖,没有之一。
“好处说了这么多,那么,姚理事,代价是什么?”
“短期内的繁荣,所有的矛盾都会因为滚滚而来的白银和繁荣所掩饰,朕、维新派、激进派、新兴海商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体,可以完全压制住反对者的声音,但长期去看呢?”
“大明不是蛮夷,大明也不是个草台班子,大明已经存续了两百年之久,一切的政策不能只看短期,要看长期。”朱翊钧坐直了身子,听完了姚光启的长篇大论,好处他也知道,他就想知道代价由谁承担。大明的皇帝不是后世的政客,大明皇帝已经坐了很久的江山,万历维新之后,会坐的更久,皇帝要思考的是一整套体系长达百年的运转,而不是活到下星期五就是胜利。“对于大明而言,代价就是长期的竞争压力,如果大明失去了商品优势,现在一切的好,都会归了蛮夷,一切的坏,由大明承担,到了那天,就只能关停设立在松江府的通税司了。”姚光启讲述了代价。自由贸易是公平的,大明现在拥有绝对的商品优势,故此,好处归大明所有。
“从历史而言,如果真的到了失去商品优势那天,这都是小问题了。”姚光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万历维新之前,大明那么糟糕的局面,依旧没有失去过商品优势,这是事实,好好的生丝给了番夷,就是天大的浪费,蛮夷根本织不明白丝绸。
真的失去商品优势,代表着大明已经天下大乱,这些事儿,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朱翊钧再次翻开了姚光启的奏疏,仔细看着,姚光启和阎士选屏气凝神,等待着陛下的决策。皇帝又自己看完了奏疏,才擡头说道:“所以,为了不失去商品优势,丁亥学制就必须成功。”“诚如是,陛下圣明。”姚光启和阎士选一起俯首说道。
保证商品优势的重心,不在工坊规模,甚至不在技术,而在于人,在于教育制度的成功。
“陛下,一道生丝禁令,就彻底摧毁墨西哥、秘鲁几乎所有的丝绸坊,可是圣旨无法让大明一直赢下去。而未来胜利的契机,在于兴文教以利天下。我们今天投给教育的每一分银子,都是在为二十年后、五十年后的商品优势下注。”姚光启如此说道。
“你讲的对。”朱翊钧点了点奏疏,姚光启这本奏疏很长很长。
在自由贸易的洪流中,原料产地、他国政策、市场需求、关税、人情等等都存在无数的变数,这些变数是不可控的,唯一可控的就是本国人才的素质,这是可以通过自身制度,全力建设并且控制的战略资源。而且姚光启还谈到了万历维新之前,大明存在的一个可怕现象,他将其称之为“高水平停滞’的困局。高水平停滞,是一种天朝上国无法摆脱的诅咒,这种诅咒不仅发生在大明,也发生在大宋,发生在大唐,更发生在了大汉,甚至发生在了西班牙。
费利佩带领西班牙建立的日不落帝国,何尝不是一种天朝上国?
,即一个文明在传统技术框架内达到极高效率后,就会失去了根本性创新的动力,工匠的技艺登峰造极、巧夺天工,但其背后的原理却鲜为人知,也无人去探究;生产规模极其庞大,但组织模式、生产关系,却没有发生革新性的改变。
而,社会的所有竞争,都会演变成存量竞争。
其具体表现为:
土地被大量兼并,半县之家、半府郡望开始出现;
生产资料完全被势要豪右所掌控,人们不能也不知如何获取生产资料;
生产关系逐渐恶化,从雇佣到强制劳役,再恶化为奴隶制;
为了争而争、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党争,党锢之祸等等。
这些都是,的危害是显而易见的,它可以把天朝上国变成一个人间炼狱,之所以它被叫做陷阱,就是深陷其中的人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这种陷阱。
“相比较一次抽分,通行环太,你讲的这套,朕觉得更加重要一些。”朱翊钧点着奏疏,他对姚光启更加看重了,因为他看完了奏疏,就想送到京师给张居正看看。
有好东西就给先生分享一下,是他这么多年的习惯,姚光启讲的这套东西,解释了很多事儿,它可以解释清楚,大明究竞是怎么没的。
“不过是做事的过程中,略有所得,臣还是以为,通税司的设立,对大明更加重要些。”姚光启向来奉行做实事,而不是讲屁话,讲屁话谁不会讲?倒是做啊!
不做只讲屁话,就是袖手谈心v性的贱儒。
“朕准了。”朱翊钧思索了片刻,批准了姚光启所请,这不是一场豪赌,是大明开海后的必然,大明的体量真的太大了,只要持续、健康的开海,这一天迟早到来。
“王士性年底要升转礼部右侍郎,鸿胪寺卿的位置空出来了,姚通事准备下,把环太商盟的事儿,交给阎士选。”朱翊钧宣布了一项已经确定的人事任命。
“即便是你没有带回这条政策,依旧要升转,这是三月份廷议的决策。”朱翊钧额外解释了一句,哪怕没有此事,姚光启也该升官了。
“臣…谨遵圣命。”姚光启没有露出对升官的渴望,而是出现了一丝犹豫,他不是谢恩,而是遵令行事。
“怎么,不乐意?”朱翊钧就奇了怪了,大明已经有两个怪人了,潘季驯在绥远做总督,放弃了在朝中做明公,侯于赵更是当面拒绝了皇帝,在浙江留了五年之久,才回到了京师,就这,还心心念念的去地方。“到了朝廷,做事有点空中楼阁,鲜花锦簇,却不知其详。”姚光启的理由和侯于赵几乎一致,回到朝廷有些空洞,一条政令制定好了,推行了下去,究竞执行到了何种地步?就是雾里看花了。不如在地方做事那么踏实,那么直观。
“那廷议已定,就不必多说了。”朱翊钧理解他的想法,但仍然进行了人事任命,这是廷议的决策。“臣领旨。”姚光启当然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升官进步还不乐意,他从开始就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觉得回朝廷做事,有点放不开手脚,对付蛮夷,可以为所欲为,但回到朝廷,就得守那些规矩了。“你是怎么说服这些总督府的,江户、长崎、吕宋、旧港、金池总督府、金山国,这些隶属于大明的海外总督府、藩国,也就罢了,毕竟朕还是他们的皇帝,墨西哥、秘鲁、智利、巴西你是怎么办到的?”朱翊钧有些奇怪。在当下的环境下,一次抽分,通行环太,是在各地总督府身上割肉,隶属于大明的总督府还好说,毕竞是大明的治下,算是半个腹地待遇,损失的关税,可以通过其他政令的倾斜补回来,别的不说,朝廷每年给够了甩鞭子的地痞流氓,就完全不亏了。
隶属于西班牙的总督府,也能答应,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姚光启和阎士选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神里都是唏嘘,这事儿没那么好谈的。
姚光启面色极其复杂地说道:“臣只是割肉,费利佩可是要杀头的,逼着他们答应下来的原因,不是臣的功劳,只能说费利佩配合的好。”
“费利佩的珍宝船途径智利和秘鲁,把智利总督、秘鲁总督给暗杀了。”
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总督之死》一出,僵局立刻就被打破,大明看似吃人的条款,居然看起来如此的慈眉善目。
好歹大明还冠以自由贸易,而且此举能够真正的扩大海贸规模,究竟是亏还是赚,还需要时间去检验。佩托跑到大明一趟,看起来墨西哥逐渐沦为了大明的藩属国,但墨西哥也走上了大明模式的快车道,对佩托本人、墨西哥国而言,都是大赚特赚,损失的仅仅是要叫陛下一声君父罢了。
对于这些西属总督府而言,损失了关税,却迎来了工商业的空前繁荣,真的是损失吗?
道理姚光启讲了很多次,但一直谈不下来,费利佩刺杀两地总督,才让一切水到渠成。
“原来是这样。”朱翊钧听完了谈判的过程,啧啧称奇,一个人的成就,固然要靠个人的奋斗,但同时还要考虑历史的行程。
姚光启其实觉得这事儿,怎么也要扯皮三五年,还要大明水师去武装巡游几年,恩威并施,才有可能做成,也只是有可能。
费利佩的刺杀,推动了进程。
阎士选低声说道:“智利总督府准备割让鹏举港给大明,而智利新任总督克里斯蒂亚·阿维罗的条件是,允许他们将新的总督府设立在鹏举港,这是他们答应统一税制的条件之一。”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疑惑地问道:“不是,这个阿维罗疯了吗?他把鹏举港割让给了大明,然后把总督府放到鹏举港?”
“他要是不听话,朕直接下旨把他给杀了,他连跑都跑不掉,都不用大明水师出动去抓他了。”朱翊钧从来不是个仁慈的人,他的暴戾之名,从大明到罗斯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仅如此,总督府军民官及家眷,都要住在鹏举港内。”阎士选补充说明,除了总督,大小各种官员的家眷也在其中。
“为什么呢?”朱翊钧一摊手,怕费利佩这个屠夫,就把刀递给朱屠夫?他朱屠夫也是杀人的。阎士选仔细斟酌,回答道:“因为大明善。”
大明是真的善,当然对倭政策除外,岘港的夷奴买卖,大明士大夫都认为不德,万文卿被参了几十本之多,人就是人,人不是货,人不该被买卖。
“朕无法反驳。”朱翊钧想了想,和习惯用刺杀解决问题的泰西一比,大明确实更善,哪怕没有万历维新,大明也比泰西善的多,泰西到现在还缺周礼,无论如何,吃人是不对的。
阎士选面色复杂的说道:“陛下,其实两个总督府都很羡慕佩托,这种羡慕解释起来非常的复杂,但整体而言,佩托现在是真正的墨西哥国王。”
朱翊钧摇头说道:“朕知道,佩托嘛,讨好朕,拍了朕的马屁,拿到了战争借款,拚出了一番事业来,朕也是看在银矿的面子上,这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不过是拚命得来的。”
“不是对他国王之位的羡慕,而是他真的做了国王。”阎士选就知道,要解释清楚会很麻烦,陛下并不了解泰西治下的世界。
都是从茹毛饮血时代走过来的,大明有自己的体系,泰西逐渐形成了一套体系,这套体系默默地维持着整个泰西的运转。
这套体系能让受害者失声,或者被闭嘴或者被自杀,总之,受害者的声音微乎其微,不会被世人听到;这套体系能让加害者完美隐身,犯下了罪孽的人始终逍遥法外不被问责,甚至不知道具体的加害者是谁;
这套体系能让旁观者自责,这是一种长期的、潜移默化的规训,发生了某种罪孽,都是受害者的错,同样是旁观者的错,你冷眼旁观就是错;
到底谁的错?不知道,好像人人有错,好像人人没错。
这套体系能让为之辩护的人由衷地自豪,就像是费利佩要叫他堂弟岳父、他亲妹妹岳母一样,为之辩护的人发自肺腑地觉得,这是一种血脉的纯粹,却压根不看,五个孩子四个夭折,唯一活的这个还有点痴傻。大明没有开海之前,他们一直是这么生活的,身处其间,一切理所当然,不觉得有错。但是,大明开海了,他们接触到了另外一种价值观文化观念。
泰西这套体系,最害怕什么?最害怕朴素的道德。
最朴素的价值观就是:反抗即正义;人要作为人活着;有人犯了错,就要遭受惩罚,而不是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罚;朝廷犯了错,已经无更改的可能,就要揭竿而起,用木杆也要推翻它;
墨西哥国王佩托,过去在泰西就是个海盗,被泰西人所嗤笑,一个海盗而已,做了墨西哥总督,也不过是个僭主罢了。
但现在,他不是了,战争借款是他借的,他在想尽一切办法还钱,而不是让圣怒降临墨西哥,他甚至真心实意的要带着墨西哥走向繁荣。
佩托他不是海盗了,他是国王了。
这就是阎士选说的,十分复杂的羡慕,佩托逐渐把自己活成了传奇故事里的英雄,而不是海盗故事里的海盗。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朱翊钧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句话是周公对诸侯告诫,天命、天命从来不因血缘或亲疏而偏袒,统治者不是因为血脉而荣耀,只有德行才能得到天助,得到民众的认可。讨论的是一个政权的合理性,不德者天弃也。
姚光启和阎士选告退离开后,朱翊钧让李佑恭把他的奏疏抄写了一份,送去了京师,有好东西自然要拿给先生看一眼,三天后,皇帝收到了张居正的回信。
张居正把“’和“高道德劣势’放在了一起相提并论,因为这真的解释了许多的问题。高水平停滞,对于泰西可能有些陌生,毕竟日不落帝国的桂冠这种东西,第一次落到了西班牙的头上,可天朝上国的困境,在大明这片土地上,可是实打实的发生了很多次。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何如,唯兴文教,唯才是举也。
有的时候兴衰,看起来很突然,其实一点都不突然,只不过是矛盾积累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而姚光启讲丁亥学制可以解决,培养足够多的可用之才,是一种理论上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
丁亥学制的投入巨大,连皇帝的内帑都顶不住,是勒紧裤腰带在做,又能做多久呢?当入不敷出、不堪其重的那天,就会停止,所以只是理论上。
当皇帝懈怠,朝廷停止的时候,足够多的可用之才,就是虚妄了,所以只是理论上可行的办法。“先生有些悲观了。”朱翊钧摇头说道:“就是为了在海贸之中胜出,也要一直做下去,朕在丁亥学制上投入巨大,但也从没委屈过朕自己。”
“陛下圣明。”李佑恭沉默的看着皇帝的青衣。
紫色染料贵,青色便宜,陛下都穿了这么些年了,真的不是委屈吗?
陛下坚持了两个菜一碗饭,半碗汤,坚持了二十多年了,因为做的再多了也吃不完,都浪费了,以至于整个宫廷,都掀起了净盘惜粮的风气,敢剩饭的宦官宫婢,都会被视为不忠。
这种尚节俭的风气,从皇宫传到了民间,民间势豪大婚,都不敢铺张浪费,生怕被朝廷盯上,甚至有的势豪只摆八桌,生怕被那些狂热派官吏给抓到痛脚,狠狠得整治了。
元辅帝师张居正致仕已经五年了,皇帝依旧尚节俭,大明百姓们也逐渐意识到,这尚节俭不是先生教的,是本性如此。
“铺张浪费可耻!”朱翊钧看李佑恭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十分执拗的说道。
“确实可耻,可耻。”李佑恭赶忙附和,他不跟皇帝辩这个话题,他也辩不过,一个皇帝把日子过成这样,确实有点寒酸了。
朱翊钧真的不觉得他的日子寒酸,相反,相当的锦衣玉食。
都是皇帝,崇祯皇帝派孙传庭去榆林组建秦军平叛的时候,给了孙传庭七万两白银。
孙传庭问崇祯,就这么点银子,他怎么平叛?要组建一支强军,七万两白银,打发叫花子吗?崇祯皇帝告诉孙传庭,这是最后一点白银了。
也和崇祯皇帝说的一样,从那之后,宫里只穿素衣,就是不染色的衣服,连青衣都没得穿了。孙传庭也想到了办法,谁有银子、谁有粮食问谁讨,到了榆林组建秦军,先把乡绅势豪给打劫了一遍,顺利组建了秦军。
“也的确只有姚光启能看得出来,他是大明的进士,是人中龙凤,才智自然是没问题的,久在首里府,脱离了大明这个环境,他才能看得出这个高水平停滞的陷阱,这的确是大明需要警惕的。”朱翊钧又评价了一番这个理论。
大明人看不出来,因为身处其中,就像最初时候开海,处处碰壁,做什么都错一样,而黎牙实这个番夷,他知道问题的症结,告诉了皇帝,这就是高道德劣势,开拓殖民,高道德是枷锁。
同样大明国祚两百年,也陷入了高水平停滞的陷阱之中,自病不知。
姚光启本就善于观察,以前提炼出了一个孙尚礼指数,来反映问题,姚光启指数的提出者,在海外多年,能够得到这个的理论,就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