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钞的矛盾在于,世界金银的产量增长速度,跟不上大明的发展速度,这才是问题的根本。黄金宝钞从问世之初,就是可兑现的货币,这个现,就是金银,锚定物放在具体的物质上,而物质增长的速度,满足不了大明对货币的需要。
事实上,为了解决这一困境,大明的臣工们给出了办法,把黄金宝钞锚定在陛下的信誉之上,而陛下的信誉是无穷的,比真金还要永恒,那就可以无限量超发宝钞了。
户部曾经异想天开地提出过,将皇帝的画像印在宝钞之上,这样就可以将信誉锚定在皇帝的信誉之上了户部认为这是个天才般的创意,还从宫廷画师、格物院的照相的照片中,找到了最是威严的那张,呈送皇帝。
这条建议,被皇帝完全否决,并且下旨永不再议,意思是这条建议,永远不会被皇帝获准。关键问题是找到问题的关键,这从来不是一句废话,只有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才能清楚地找到问题的关键。
“户部想到了办法,但是陛下不让,还让大家勉为其难,户部的侯司徒和王司徒、张司徒不同,侯司徒就跑到宫里质问陛下,为何不许。”王士性说起了此事,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全大明上下内外,都不敢对皇帝的威权产生一丝一毫的挑衅,连沈鲤这样的骨鲠正臣说句公道话,都要斟酌再斟酌的情况下,侯于赵不仅敢跟皇帝耍脾气,宝钞印不够数他就不干了,要去西域找李成梁,他还敢跑去宫里质问皇帝。
“他胆子这么大吗?”姚光启回想了一下自己面圣的过程,他无法想象,质问皇帝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他连想象都不敢,侯于赵居然敢因为政事,跑去质问皇帝,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去形容了。“这就是侯于赵,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和其他大臣都不同的一个人。”王士性脸上的笑容非常的阳光灿烂,他满是笑容的说道:“侯司徒跑去质问皇帝,被皇帝说的哑口无言,后来干脆对着户部的人说:我大错也,若行此法,恐成春秋罪人,仰陛下之圣明,未能酿出大祸来。”
侯于赵表现得和其他大臣不同,他居然对着所有属下严正声明,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侯司徒被说服了?”姚光启十分惊讶的问道,侯于赵可是财相,居然被陛下说服了,在理算国家财政的问题上,侯于赵才是专业的。
“是的。”王士性解释了一下,当时整个朝中都觉得侯于赵是对的,而陛下在宝钞上的一贯保守,是错的。
而皇帝说服侯于赵的理由非常简单,文明不可跳过。
文,文教、文化;明,光明、照耀;基于朴素道德建立的文化,所照耀的地方,就是文明,而文明进化历程,不可跳过,该经历的事儿都要经历。
这句话看起来有些泛泛而谈,可是具体到黄金宝钞这件事上,就非常的现实了。
没有把黄金宝钞印明白,跳过这一历程,就要步入不可兑现的信誉货币时代,现在跳过的环节,代价会在未来以各种方式体现出来。
洪武宝钞名义上可以兑现,但实际不可兑现,导致了大明宝钞的整体失败,但人们总是不长记性,在重蹈覆辙。
世界是物质的,宝钞的总量跟流入大明的金银总量挂钩,是物质上的锚定,短期内绝不可动摇。“也就是说,陛下其实很清楚,以现在陛下的信誉,完全可以发行信誉货币,或者说称之为皇明宝钞,但是陛下为长远考虑,不肯发行。”姚光启松了口气说道。
“大明朝廷活了两百年了,这万历维新之前,有了衰弱的迹象,但万历维新之后,最起码又能活个一两百年,陛下是当下的皇帝,更是未来的祖宗成法,自然要长远考虑。”王士性颇为感慨。
有的时候,皇位上坐着一位明君,朝廷做起任何事来,都是干劲十足,因为真的有奔头。
“你看,我就说陛下有办法,用不用是一回事儿,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姚光启的笑容很轻松,本该如此,陛下怎么可能没办法呢?
“不是…你…”王士性一脸不敢置信的说道:“姚理事,你家可是势豪之家,你也是迷信之人?”大明官场存在一群狂热派,这群狂热派迷信陛下会永远英明、迷信陛下永远正确、迷信陛下永远有办法,这些狂热派,具有一个典型的特征,就是出身贫苦,徐成楚、范远山,一个大脖子,一个赘婿。姚光启可是被势豪们寄予厚望,被势豪视为名门出身的代表人物,吴中姚氏甚至因此被广泛尊重。“很奇怪吗?”姚光启摇头说道:“我为什么不能是狂信徒?如果陛下要让我去查抄吴中姚氏,或者蒲城王氏,我也会毫不犹豫,哪怕吴中姚氏生养了我,蒲城王氏的岳父家,让我在官场站稳了脚跟,飞黄腾达。”
“但我也毫不犹豫的这么做,道不同不相为谋,唯立场罢了。”
“我可以把这条命还给他们,但事情一定要做,陛下仁善,陛下甚至可以商量,甚至会给两次机会,就这,还能被弄到抄家的地步,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被势要豪右寄予厚望的姚光启,早就放弃了势要豪右的阵营。
姚光启过去是一个地方官,他可以立场稍微模糊点,因为他可以通过做的事情,无论是海带大王、大功德士,都可以证明他的立场,但到了朝廷,他就得申明自己的立场了。
没错,他就是狂热的信徒,他始终坚信,陛下不会昏聩,始终坚信,陛下永远圣明!
“我在海外多年,人活着是需要寄托的,或者说,人需要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地上神国,泰西的天国,儒教的大同世界,都是一样的。”姚光启两手一摊说道:“我自诩人中龙凤,可,谁让陛下总是很有办法呢?”
王士性沉默了下说道:“你讲的对,陛下总是有办法,其实陛下已经在考虑,对广州府、松江府两地定向增发宝钞来满足海贸的需要,松江府因为宝钞流失,陛下就直接给了四百万贯,而且还是说了,不够再要。”
“陛下很坚持,又…很灵活。”
这很矛盾,但又很合理,简而言之,陛下真的很务实很务实。
六月二十七日,阳光明媚,大明德王、格物院院长、大明首席科学家朱载境来到了松江府的晏清宫,他带着一群格物博士,准备觐见陛下。本该在京师监国、辅佐太子的德王殿下,却出现在了松江府,是因为上海大学堂有一项重要的研究项目要验收,他这次是来辞行的,他的行程就是验收之后回京。
朱载堵从没有真正的监国哪怕一天,就只是名义上的监国,毕竟之前太子年纪太小了,皇帝又有出巡的迫切需要。
“德王殿下,陛下心情不好,还是德王殿下自己进去吧。”张宏拦住了德王,陛下的心情很差,已经好几日了。
“如此,诸位在此等候,我先进去。”朱载靖立刻明白了张宏话里话外的意思,让所有人等在东华厅,他自己去御书房觐见。
朱载堵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不过有些人,不值得他动那个心思罢了,他甚至知道陛下为何心情不好。“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朱载境走进了御书房,看到了在批阅奏疏的陛下。
“皇叔来了?何须多礼,坐坐坐,朕看完这本奏疏。”朱翊钧擡起头,露出了笑容,示意朱载堵稍微等一下,这本奏疏他马上看完,是关于陕甘绥速生杨广泛种植的奏疏,潘季驯刘东星所请,驰道、官道驿路大规模种植速生杨的规划。
朱载靖坐定,陛下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朱载境对皇帝太熟悉了,他是看着皇帝长大的,皇帝的气场很不对,情绪也不对。
陛下很不好。
“让皇叔久等了。”朱翊钧朱批奏疏后,笑着对朱载境说道:“上海大学堂的验收是否顺利?”“回陛下,顺利是很顺利,就是有点太顺利了,钻研万物无穷之理,大概就是如此,解释了一个现象,立刻出现了无数种现象要解释,永无止境。”朱载靖摇头说道:“有的时候,不顺利也是一种幸运。”朱载靖甚至觉得,无知是一种幸福,面前的重重迷雾,太多太繁琐,以至于全部精力沉浸其中,都无法穿过这些迷雾,看到真相。
在人类认知边界探索,是一件伟大的事业。
“为何陛下心中有恨?”朱载靖没有说项目上的事儿,而是问起了皇帝为何心情这么差。
朱翊钧惊讶地说道:“朕,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没有,只不过臣看着陛下长大,对陛下更了解而已。”朱载境十分明确地说道,别人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他被叫了二十五年的皇叔,陛下对他的尊重和礼遇,绝不是因为他是宗室,都出了五服,谈什么亲亲之谊。
行为习惯,是一种科学,朱载靖也细心观察过皇帝,面部的肌肉群,反应了陛下当下的状态。“带血的嫁衣。”朱翊钧既然被看穿了,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将一本已经有些折角的杂报,递给了朱载墒,之所以折角,显然皇帝一直在翻阅。
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孙克弘是松江府首富,他是势要豪右,他的离世会有更多人的关注,所以他的故事被写成了书,还有更多的人,更多悲惨的命运,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无人知晓。”“他为何要留着这云肩和裙门?因为他恨,甚至恨自己。”
“朕也恨,朕甚至恨周公,恨孔夫子,恨他们给了中国人太多的善良,以至于像孙克弘这样的中国人,用永近乎羞辱自己的方式,来祭奠、去铭记他的仇恨。”
“凭什么朕不能带着大明军兵,把倭人杀光?”
在皇叔面前,朱翊钧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而是直抒胸臆。
李佑恭背上生出了一层的冷汗,他当初就犹豫不决,不想让陛下看到,事实上,确实不该给陛下看到,陛下的愤怒,恨意,虽然过去了数日,依旧没有任何消退,也永远不会消散。
“那就把大将军叫来,兵发倭国。”朱载堵想了想说道:“以大明当下的国力,倭寇不是一合之敌,陛下是天下之主,想做什么就做。”
天大地大,没有陛下的意志大,陛下想做就做,辛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做威权皇帝,而后为所欲为吗?委屈自己做什么?心里过意不去就杀,出现了问题解决问题就是。
“暴力会失控的。”朱翊钧摇头说道。
朱载堵疑惑地说道:“陛下,问过大将军了吗?”
“没有。”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把大将军宣来,问问戚帅的意思。”
戚继光在一刻钟后抵达了御书房,他本来就在行宫的龙池钓鱼,负责皇帝的安全。
“臣不赞同。”戚继光知道皇帝叫他来问什么,他直接告诉了皇帝他的意见,他看到那本杂报,就猜到陛下的想法,他不赞同这么做。
“陛下曾经许诺,让臣灭倭,也就是第三次东征,臣于万历十六年凯旋,距今快十年了,如果陛下现在要履约,臣仍然不赞同。”戚继光说起了陛下的承诺,第一个是陛下十岁的时候,许下了十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承诺,陛下兑现了。
第二个承诺,是戚继光以征伐北虏之功,被封为奉国公后,给出的承诺,封公不是为了良弓藏,而是犒赏,还让戚继光带兵打仗,这个承诺也兑现了。
还有一个承诺没有兑现,那就是灭倭,不是陈准一篇杂报就干涉到了国政,而是陛下从没放弃过武力灭倭的打算。“不赞成的理由是,直接发兵杀的太慢了,而且杀不干净。”戚继光再拜,郑重地说道。
“啊?”朱翊钧和朱载填还以为戚继光有什么别的理由,比如爱惜军兵,一句杀的太慢了、杀不干净,把皇帝和德王都打的头晕目眩。
想想也对,作为大将军,戚继光的本职工作,不就是研究如何更加高效的杀人吗?
戚继光继续说道:“人是个活物,人被杀就会死,有被杀的危险,就会反抗,抓只兔子,它还要蹬两下腿儿呢。”
“大明军一旦全面进入倭国,就给了倭人一个具体的、明确的仇恨目标,德川家康就是再不德,所有人都会围绕在他身边,对抗大明。”
“哪怕是通过斩首,消灭了德川幕府,杀人也快不了多少,抵抗会普遍存在。”
“臣做过兵推,可能起初杀的很快,但倭国多山,躲到山里,大明军不熟悉地形,就会让倭人有可乘之机,就陷入了永乐用兵的困局,兴兵,草原人远遁,找都找不到,退兵,去而复返。”
“臣是大将军,不自谦的讲,臣是百胜将军,但臣也怕打烂仗,这仗一旦打成了烂仗,哪怕是兵仙在世,也无能为力了。”
“眼下,是最高效的,而且是能够杀的干净的方式,陛下,。”
戚继光并不是爱惜自己的名声,他一辈子都在打倭寇,他比谁都想把倭寇杀干净,但愿海波平,是他一生的夙愿,从未变过,他深爱着这片土地,深爱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直接发兵,反而杀的慢、杀不干净,某种意义上而言,陛下现在这些政策,在倭国制造的杀孽,可比他戚继光一辈子杀得倭寇还要多得多。
万历九年,长崎总督府推算,倭人约有九百万之数,万历二十四年,倭人只有六百三十万了。戚继光可不觉得自己带着大明军去了倭国,能杀这么多,就是给他十万把永不磨损的刀,可锐卒也是人,也会累的,身体的疲惫和心理上的疲惫。
一个小黄门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李佑恭面前,将一本奏疏递了过去,耳语了几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就跟从没有出现过一样,这是小黄门过门摔跤的另外一项神技,不引人注意的传递一些急报。陛下在跟大将军、德王谈事儿,制造出任何的声响,都会打扰到陛下,而走路没有任何的声音,姿态不引起任何的人的注意,是小黄门的必修课。
“陛下,长崎府孙克毅来了本奏疏。”李佑恭拿到了奏疏,面色复杂的说道:“陛下,倭国闹饥荒了,各地大名,不是跑到京都求德川家康,而是跑到长崎,求长崎府发粮。”
幕府没粮,长崎府有粮,该去哪儿磕头,大名们一清二楚。
“但长崎府没粮。”李佑恭将奏疏呈送御前。
有些海商为了赚银子,往倭国倒卖粮食,主要是为了发战争财。
毕竟德川家康的东军和毛利辉元的西军打的你死我活,粮食就是战略物资,赚的不要太多,而长崎府也为了控制战争的走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随着战事的结束,没办法发战争财后,海商们就不再运送粮食,甚至判断倭国会迎来一段很长时间安定发展的阶段,故此海商们的货物,从粮食变成了棉布、茶叶、丝绸、铁器等传统大宗商品、世界商品。朱翊钧懂种地,粮食这东西,放三年就会陈化,长崎府也没有存那么多的粮食。
孙克毅回到长崎,就碰到了一大堆大名亲自到长崎府求粮,他直接打开了府库的门,让大名们亲眼看到了,长崎府没粮食。
大概而言,就是看不见的大手发力了。
海洋是巨大的水体,因为比热容的关系,倭国其实没有受到太多天变的影响,但是今年,天变对倭国的影响如此的明显,倭国出现了大面积、普遍性的旱灾。
倭国这次闹的大早饥荒,要饿死更多的人,因为倭国很多良田变成了烟田,种烟可比种粮赚得多。烟叶不能吃,到了灾年,拿什么度过灾荒呢?
“诚如戚帅所言,看不见的刀,最是锋利。”朱翊钧眉头紧蹙地看完了整本奏疏,孙克毅一张嘴就吐触手,他让大明海商做好准备,因为倭奴数量还会激增,数量激增,倭奴的价格就会暴跌。
“所以朕现在发兵,反而对倭国的仁慈?”朱翊钧仔细判断了一下局势,甚至有些拿不准的询问戚继光。
“陛下圣明。”戚继光再拜,他这个徒弟,最好的地方就是听劝,你讲的有道理,陛下真的会良言嘉纳。
戚继光年纪大了,他现在有点相信,这世间真的有天命这东西了,他讲的有点空洞,其实很难说服陛下,但这场饥荒,立刻佐证了他的说法。
“这些倭国的大名,是真的畜生啊。”朱翊钧翻动着奏疏,啧啧称奇,大灾之年,这些大名不是想着和治下的百姓共度时艰,他们跑到长崎府求粮,不是为了赈灾,而是为了赚钱。
这种行径,简直是猪狗不如!本就是天灾,再加上人祸,倭人摊上这样的统治阶级,真的是做了八辈子的孽,才在倭国投胎。看到倭人倒霉,朱翊钧的心情好了很多。
“皇叔这次到松江府验收,是验收了些什么?”朱翊钧这才回过头来,询问皇叔的成果。
朱载靖擡起了手,让一缕阳光撒在了自己的手上,他看着自己那双在光中的手,愣愣的问道:“陛下,你说,这光有重量吗?”
朱翊钧和戚继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人的表情高度相似,十分震惊。
大明的科学发展,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光的质量都研究上了?
“这从何说起?”朱翊钧有点疑惑的问道,他还以为大明光学研究,还在用三棱镜折射彩虹,但好像已经大大的超出了他的认知。
“上海大学堂徐光启带领的几个格物博士给出了结论,光有重量,光又没有重量,目前看这个结论是对的。”朱载境先是给了一个结论。
朱载靖把带来的格物博士都从东华厅叫到了御书房,为皇帝陛下解释了他们实验的过程,考虑到陛下主要精力都在政务上,为了更加简便地演示,对实验进行部分的简化,以求陛下能够更加简单清楚地明白,并且不耽误陛下太多的时间。
朱载堵站在一桶水之前,徐光启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水波上下波动后,传递到了桶壁之上,开始了向内传递。”朱载境解释了下,这是水波,简单易懂。
朱载靖继续开口说道:“声音是一种因为振动引发的波动。”
要证明声音是一种波的实验,实验简单易懂,音乐家朱载堵采用了一种十分艺术化的表现方式,可视化了声波。
朱载墒有一架琴,琴上有一个传声筒连接着一个玻璃箱,玻璃箱里有点燃的蜡烛。
朱载靖弹奏的时候,徐光启拉起了传声筒的盖板,蜡烛火焰随声音左右摆动,当徐光启放下盖板,阻拦传声筒的声音传递到玻璃箱内,蜡烛的火光没有太多的变化。
就足以证明了,声音是一种波。
该说不说,朱载墒的音乐天赋,实在是让朱翊钧叹为观止,他这个五音不全的音盲,都听出了朱载境弹得是真的好。
“波没有质量,它只是物质振动的表现,最典型的例子,水波要水的振动,而声音也需要介质,波的传递需要介质。”朱载境弹奏了一曲后,开始了第三个实验。
这个实验也很简单,声音不能在真空中传播,密封箱里放着一个发条的八音盒,当开始抽取真空的时候,音盒的声音逐渐变小,几乎到听不到地步。
至此,连张宏都能看得明白,简单易懂。
“光也是一种波,因为它符合波动性的所有表现,比如干涉,叠加抵消,就像是水桶的水波碰壁返回和石子投入水中产生的波,发生了叠加和抵消。”朱载堵开始演示光的波动性。
实验到这一步,张宏和李佑恭就有点吃力了。
但皇帝还是能够看得明白,光有反射、折射、干涉,这都是波的叠加和抵消。
“波需要通过物质来传播,真空中,声波无法传递,光的波动性如此的明显,光也是一种波,所以光没有质量。”朱载靖给了皇帝一个结果。
“可是陛下啊,光可以在真空中传播,这证明了,光不仅仅是一种波,它理当是有具体的物质存在。”朱载墒退后一步说道:“陛下请看,光可以穿过这个几乎抽成了真空的玻璃箱,光可以在真空中传播。”“声波会随着抽取空气而逐渐减弱,直到很难听到,但光不是,无论如何抽取真空,光都会稳稳地穿过几乎抽成了真空的玻璃箱,亮度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代表着光这种特殊的波,其本身是有物质存在,维持着波的振动。”
“所以,陛下,这光有重量,但又没有重量。”
大明抽取不了真正的真空,但这里面有个变化的过程,比如声音会随着抽取真空而逐渐减弱,但光没有这种表现,再怎么抽,它仍然以相同的亮度,穿过了抽真空的玻璃箱,无情地嘲讽着大明的格物博士,格物之道,还长着呢。
光到底是波还是具体的物质?朱翊钧也不知道。
“那就搞明白光既有重量,又没有重量这个问题!”朱翊钧笑着说道,这个目标有点大,朱翊钧死后数百年,怕是都吵不明白。
这是个好事,天大的好事,避免格物院陷入高水平停滞的陷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