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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去报仇,去审判罪恶!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营商环境不好,绝非虚言,在南洋,你必须拥有直观的、看得见的暴力,才能保护自己的资产、女人、孩子、地位等等一切,所以林道干别无选择,哪怕是他的方糖赚得盆满钵满,早就能养得起打手们,但他还是要继续作恶。

直观的暴力会诞生不受控制的恶。

“我没办法。”林道干喃喃自语地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

王家屏打量了下林道干,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他已经失去了和林道干沟通的欲望,死到临头,依旧把自己的恶行推脱给“我没办法’。

他真的没办法吗?他有的是机会去改变。

在大明开海的时候,在林阿凤投降殷正茂的时候,在殷正茂在吕宋艰难开拓的时候,在他可以通过捐客和王家屏有所牵扯的时候,他都可以做出选择,之所以不做,不是他没办法,是他不想而已。他只是在享受奴役他人的快乐,这种快乐,一旦归降大明,就会永久失去。

王家屏离开了南镇抚司的牢房后,在六部衙司短暂停留了一刻钟,向着晏清宫而去,他手里攥着一本奏疏,他要致仕了,。

人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找到体面,他的确问心无愧,他的确和年轻时候一样,收了银子不办事。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林道干不是林阿凤,林道干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一样的事,结果却南辕北辙,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真的比人和狗之间还要大。

朱翊钧接见了王家屏,这个时候,王家屏不是帝国的次辅,而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此事没几个人知晓。”朱翊钧看完了致仕的奏疏,摇头说道:“朕没让人留下口供,他林道干到死,也咬不到次辅。”

“陛下啊,臣年事已高,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了就是做了,陛下想得到,戚帅想得到,朝中的大臣多多少少都想得到,不是没人知道,错了,就是错了。”王家屏看着仍然春秋鼎盛的陛下,发自肺腑地说道。

对错很重要。

朱翊钧摇头说道:“错在哪里了呢?天下人都说朕管的太宽了,朕其实管的不宽,朕是愿意让大臣做事的,刘汉儒当初经营三都澳私市,弄得比月港市舶司还要好,但凡是他没有沾阿片生意,朕就会留他一命,让他继续做事。”

作为皇帝,这么多年,朱翊钧始终处于人才不够用的境遇,真正不珍惜自己羽毛、名声,肯踏踏实实办事的就那几个,他很讨厌王家屏旧派官僚的作风,但依旧用他。

大明太大了,再多的人才,都无法满足需要。

“错在了臣无能。”王家屏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臣想要效仿文襄公之举,解决安南问题,但臣错了,文襄公能做到,是因为文襄公很能打,他可以带兵打仗,甚至可以披坚执锐,臣不能。”“臣若是有文襄公的本事,这林道干不逊,臣就可以把他直接剿灭,而非遗毒今日了。”

林道干不是林阿凤,王家屏也意识到了自己不是殷正茂。

殷正茂能打的林阿凤不敢看大明腹地一眼,打的林阿凤不得不投降,能带着三千人上吕宋,荡平吕宋夷狄,但他王家屏真的没那个本事。

这就是最终结果的区别,他若是有这等本事,他就可以直接把安南那五主七十二姓,彻底扫平了。“朕也没有军事天赋。”朱翊钧想了想说道:“王次辅,你看看朕,就戚帅教朕的三板斧,朕都用不好,劲儿用的有点大了,这没什么,军事天赋这东西,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同样,你让文襄公做大司寇,他也做不好,有些事儿,不是喊打喊杀就能解决的。”

大明皇帝管理天下,其实就两件根本性的东西,一件是天下百官和吏治,一件是律法制定和法治,殷正茂确实很能打,但让他做大司寇,他只会杀杀杀,解决不了法治建设上的种种问题。

“臣略有薄功,陛下谬赞了。”王家屏再拜说道:“臣请致仕。”

朱翊钧看向了张居正送给他的职官书屏,上面挂满了牌子,写满了人名,他指着职官书屏说道:“朕无人可用,你走了让谁来做这个次辅?做这个大司寇呢?萧大亨优柔寡断,范远山资历尚浅,他距离入阁还有二十年路要走,杨俊民在广州,刚刚履任两年,万象更新。”

“爱卿啊,你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一走了之,让朕如何是好?”

“臣举荐高启愚。”王家屏认真地推荐了一个人选,果敢、决断、能力、才情,高启愚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他走到头了,西书房行走,就是朕专门给他设的,他入不了阁了。”朱翊钧否决这个推荐。“当初的事儿,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没几个人记得和知道了。”

“朕没忘。”

皇帝一句话,直接让王家屏沉默了!

是呀!皇帝从没忘记过!

他高启愚无论如何都不能入阁,能给个西书房行走,死后能入金山陵园,为万世之表,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王家屏忽然意识到,高启愚当初真的答应,他就能顺利入阁吗?

先不说朝臣们之间的非议,他高启愚用张居正这个恩师的名望换前途,就是皇帝都会对他产生由衷的怀疑,他高启愚别说做事,能不能活都是一个问题。“臣惭愧。”王家屏赶忙请罪,陛下不喜欢繁文缑节,也很少讲君君臣臣那一套,但陛下毕竞是皇帝,只要是皇帝,就无法避免的有些帝王心态,从头到尾,皇帝允许高启愚升官,不允许他入阁。“还有人选吗?”朱翊钧笑着问道。

“无有。”王家屏也看向了那密密麻麻的人名,最终摇了摇头,有资格的那几个,都不太行,要么是缺乏了担当,要么缺乏了果断,要么立场有些模糊,要么才能上缺了一口气。

“朕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文成公当初和草原的联系更加紧密,他在草原还有十多万顷的草场呢。”朱翊钧说起了旧事,若是论阴结虏人,那王崇古可不是简单的和虏人有联系,他和三娘子的关系极好,甚至还有草场,有生意。

王谦当年可是把这事儿拿到皇帝面前,举报了他亲爹。

“德、才不配位,当了阁臣,也不像个阁臣。”朱翊钧左右看了看,看到袁可立没有在写,才说了句心里话。

大明有尸位素餐的阁臣,这个人就是陆光祖!

他入阁是让他给反腐司撑腰,可是他撑不住,皇帝只能亲自给反腐司撑腰,入阁后就只会俺也一样,遇到事就躲,缺乏了一些担当。

薪裁所,王家屏就能撑的起来,不需要皇帝耗费心力,每次查,薪裁所都干的很好,真的在为民做主。其实也不怪陆光祖缺乏担当,反腐这事儿,皇帝撑腰,大将军坐镇,依旧是跌跌撞撞,艰难前进,反腐是政治行为,确实要皇帝自己来,所以,朱翊钧也由着陆光祖这样混日子了。

“留下吧。”朱翊钧已经劝到这个份上,王家屏还是不给面子,那只能放他离开了。

“臣叩谢圣恩。”王家屏深吸了口气,不再执意致仕了。

王家屏当过帝师,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刻钟,就被伶牙俐齿的小皇帝给问的口不择言了,但他也是看着皇帝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他这一走,的确让陛下为难,首辅次辅,都是国家社稷之重,哪有那么好选的?张宏看了一眼起居注,袁可立就写了几个字:家屏以年迈致仕,上以兹事体大,为社稷固,温言挽留之。

“有问题吗?”袁可立询问张宏的意见,按照他对历史的理解,历史嘛,宜粗不宜细。

写的那么详细,反而失去了借鉴的意义,这个记录反映了陛下对重大人事任命的谨慎。

“没有,详略得当。”张宏很佩服这些读书人,他们真的很灵活,他们的春秋笔法,确实厉害的不得了,全是实话,没有一句假话。

“陛下,王次辅这一百三十万两银子,也没自己拿着,都给薪裁所了,以海外体国振奋遗忠之名纳捐为由,拔给了薪裁所。”李佑恭补充了一个细节,这是王家屏没说的话。

林道干那130万银的确是输贿给了王家屏,但王家屏都拨付薪裁所了,薪裁所也是要行政成本的,无论是筹建、选官、执行,都需要银子,大明在十一府设立了薪裁所,这些薪裁所的筹建,没有问朝廷要银子拨付,问就是刑部还有银子。

“那就更没问题了。”朱翊钧善理算,他会看银子来自哪儿,也会看银子去了哪里。

公平,公平也需要银子去实现的。

“南洋灭教之案,终究是一地狼藉。”朱翊钧手里攥着一本奏疏,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万历二年,殷正茂打吕宋,邓子龙做先登、墩台远侯,去马尼拉探查情况,结交了一名夷人女子,罗莉安,并且在攻伐之后,将其迎娶为继室。

这位罗莉安是个很有见识的女子,黎牙实知道这女子的来历,这位罗莉安其实是费利佩二世的妹妹,神罗帝国皇帝的私生女,因为婚姻的问题,罗莉安逃离了西班牙,跟着黎牙实到了菲律宾总督府的马尼拉。之所以要逃婚,是因为当时费利佩要她嫁给自己的堂侄。

血脉纯粹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自己欺骗自己真的很难,血亲不幸,那么多畸形儿,也让罗莉安深深恐惧。

看看费利佩二世,他和那个侄女的五个子女夭折了四个,剩下一个还是个痴傻之人。

而现在,邓子龙将罗莉安和五个孩子三男两女,从金池总督府送到了松江府,因为灭教之风,愈演愈烈,罗莉安这样归化二十年的红毛番,也被广泛质疑,继续留在金池总督府,死亡不可避免。而且,邓子龙也在灭教。

“明日宣见。”朱翊钧朱批了邓子龙的奏疏,决定次日宣见罗莉安。

罗莉安在大明生活多年,她身上已经没有了多少蛮夷的气质,甚至连头发都变成了一种更像黑色的深棕色,头发的颜色和饮食有关,也是让解刳院大感意外的现象。

“妾身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罗莉安行了一个五拜三叩首的大礼。

朱翊钧笑着说道:“免礼。”

“谢陛下。”罗莉安站了起来,她面色挣扎了一下问道:“富有四海、仁德广布的陛下,妾身想问,大明能允许我这五个孩子活下去吗?他们也是邓将军的血脉。”

“虽然泰西人作风放浪,但我跟着邓将军时候,仍然是楚子,这么多年,从没背叛过他。”泰西整体放浪,但西班牙是一个极端保守的国家,作为公主,她没那么放浪。

其实罗莉安没到过大明腹地,也没面过圣,更不知道规矩,这些话,不该当着皇帝面儿说的,君前失仪了。

“可以,石隆侯送你们回来,就是怕这灭教,牵连到你们母子六人。”朱翊钧点头,给出了承诺,可以活,而且是好好活。石隆侯府是皇帝给邓子龙建的宅邸,可惜石隆侯邓子龙一天没住过,她们回来,是有地方安排的,而且一应礼制皆在。

“金池总督府现在何等景象了?”朱翊钧问起了这位总督夫人,总督府的近况。

罗莉安疑惑地问道:“陛下想知道哪些方面的事?”

和蛮夷沟通确实有点费劲儿…

罗莉安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也立刻意识到失言,开始娓娓道来,把金池总督府的概况叙述了一遍,她虽然跟着邓子龙二十多年,但汉话实在是有点抽象,问何等景象,其实就是问概况,但她脑子没转过来。金池总督府现在有大小城池,一百二十七座,府三县十四。

大小金池城有丁口十七万有余,而金池总督府包括汉人、归化夷人等等,有五十二万人,其中汉人有四十七万,各色营庄四千三百个,万亩以上种植园有一百二十四个,田亩草场等一百四十万顷。有金矿三、银矿二,铜铁矿六,工匠四万有余,匠城汉乡镇十一个。

整体辖区已经拓展到了绝洲南部大部分地区。

最大的困境,就是缺人,土地只能以草场为主,产业除金银矿外,以畜牧业为主。

朱翊钧又仔细询问之后,才得知,汉乡镇和他想的并不相同,不是汉人聚集之地,在天南金池府,汉乡镇所有驻地,都在形胜之处,就是极其重要的交通节点之上,而且是驻军所在。

有点像军屯卫所,但又和军屯卫所不同,简而言之,就是统治根基所在。

十一个汉乡镇点连成线,线连成面,统治着整个总督府。

而灭教,主要消灭的是极乐教,极乐教在倭奴和夷奴之间广泛传播,已经到了总督府不得不干涉的地步,王谦灭教之前,邓子龙也比较犹豫,但王谦在前面探出了路,邓子龙立刻就跟上了。

“如此甚好。”朱翊钧简单问了些问题后,就让罗莉安带着孩子们离开了晏清宫,让他们回北衙去了,生活上不必担忧,该有的都会有。

如果没有孩子,罗莉安不会回大明,邓子龙要杀她,她会自己死去,不让丈夫过分的为难,她喜欢大金池城的大明街,因为她亲眼看着大明街一点点建立,繁华起来。

但她有孩子,为了让这几个孩子顺利长大,她只能离开,来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明腹地。朱翊钧又额外对礼部下了道旨意,这是石隆侯的亲眷,理应礼遇,不许为难。

这道旨意很重要,因为没有这道旨意,罗莉安带着孩子,怕是要遭受不少的刁难。

一件让皇帝有点无法理解的现象出现了,大明似乎陷入了一种越开放越保守的境遇。

开海,大明全体上下早就达成了共识,不开不行,但为了遏制开海后,海外流入不良风气对大明的异化,比如慕奢、拜金、唯金钱至上、邪祟等等问题,社会自发性的变得保守起来。

罗莉安这样的夷人,哪怕她是公主出身,哪怕她有几个大明人的孩子,依旧会被这种保守所波及。而皇帝的圣旨,可以保护她们不被这种风气所伤害,而且这个圣旨,可以推行下去,因为邓子龙是开疆拓土的大功臣,他的孩子,理应礼遇,大明对有功之人,就会额外的宽容。

大明皇帝朱翊钧在处理着外交事务,而远在泰西的黎牙实,也抵达了巴黎。

他没有立刻觐见雄狮亨利,而是来到了巴士底狱,这里是光明圣女马丽昂圣陨之地,作为大光明使,他自然要先到这里祭拜。

“马丽昂,你是一个勇敢的人,我因你的感召,回到了泰西。”黎牙实手扶在了胸前的八卦纹章之上,说出了这句话,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自从马丽昂的死讯传回大明后,黎牙实每天都生活在一种忐忑不安之中。

他快疯了,连皇帝都察觉出了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当踏上回泰西这条路的时候,黎牙实才明白了义无反顾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泰西是一个炼狱,你无法完全改变这一切,但你留下了希望的火种;我也无法改变这一切,但我会留下更多的火种,前赴后继,圣火不息。”黎牙实念完了他的祷告词,也是他庄严的承诺,这是大光明教的核心教义:为光明故。

雄狮亨利在黎牙实祷告完之后,才出现在了这间牢房里,开口说道:“黎特使,我想,我一定要申明一件事,马丽昂不是我害死的,大明皇帝恩赏了她圣药,她给了信徒,如果她留着那些圣药,她不会死的。”“我是法兰西国王,她在破坏法兰西的秩序,我就必须要遏制她的行为,我攻打了大光明城,俘虏了她亨利四世,不知道对大光明教信徒解释了多少遍,但是压根没用,那些狂信徒对他的刺杀,每个月都要有几次,他为此负伤了三次。

“圣女因你而死。”黎牙实转过头,看了亨利四世一眼。

亨利四世叹了口气,这眼神很熟悉,那些大光明教的狂信徒们看他就这个眼神,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黎特使既然觉得圣女的死,是我的错,为何还愿意来到法兰西?”亨利搞不懂这些狂信徒,和黎牙实一样,狂信徒们一边刺杀他,一边为他效命。

他的军队、事务官、税务官里,有大量的大光明教信徒存在。

“为光明故。”黎牙实回答了这个问题,为他效命是为了光明照耀整个泰西,整个泰西的君王之中,亨利四世已经是最拟人的那一个了。

当然和安东尼奥还差点,安东尼奥的葡萄牙,国力太弱了,否则黎牙实不会来到法兰西。

“至少在反对包税官、反对封建领主这件事上,我们达成了一致,对吗?这就够了,够我们用一生去忙碌了。”亨利听懂了,他支持乡下人对包税官的反抗,获得了大光明教的认同。“我任命你为法兰西国务大臣,总理法兰西一切庶务。”亨利四世在巴士底狱,授予了黎牙实国务大臣的职位,这仪式一点都不潦草,在圣女见证下,完成了任命。

“我接受了您的任命。”黎牙实接过了委任状。

“我现在就有一件棘手的事。”亨利在乡下长大,他对那些宫廷礼仪很不在乎,直接在牢房里坐在了凳子上,和黎牙实说起了国事,他需要黎牙实的建议,需要智慧的指引。

亨利四世说了很久,黎牙实全程眉头紧蹙。

“杀了她和支持她的贵族。”黎牙实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建议。

亨利四世已经建起了波旁法兰西,瓦卢瓦法兰西已经灭亡。

而亨利四世之所以能够继位,是因为他娶了瓦卢瓦王朝末代君主亨利三世的妹妹,亨利四世是瓦卢瓦王朝的女婿。

而现在,他这个前代公主的王后,出现了一些问题。

黎牙实严肃地说道:“王后已经背叛了你,我说的不是那些肮脏的事,而是她在立场上背叛了你。”“你已经是国王了,你需要拿出一些担当和勇气来,解决这个前代公主了,她的身边有太多的苍蝇了,前代那些贵族们,都团结在了她的周围,在反对你的政令。”

雄狮亨利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吗?黎特使,我的朋友,我一点都不喜欢巴黎,我以为的上流社会,太过于肮脏了。”

“我和王后成婚的那一天,血流了一整夜。”

亨利四世和前代公主的婚姻是包办婚姻,由双方的母亲确定,而后亨利四世从潘普洛纳前往巴黎迎娶了这位桀骜不驯的公主。

他的婚姻本就是政治上的妥协。

亨利四世是新教徒,而且是领袖,在结婚那天,无数的新教徒赶到了巴黎,参加他的婚礼,而那天晚上,针对新教徒的圣巴托洛缪大屠杀发生了。

超过三千名新教徒,被屠杀一空,事后一场对新教徒的屠掠开始了,数十万计的新教徒被杀。这是王太后凯瑟琳、公主给他的下马威。

也是在那一天,亨利意识到,他上当了,上流人士的承诺,就像是狗屁一样,他从新教,改信天主教,非但没有收获和平,反而换来了一场血腥婚礼。

数十万计的新教徒为此丧命,这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亨利四世站了起来,看着牢房天窗投下的一抹光明,开口说道:“那一天,超过三千人,被杀死在了街头,超过十万的新教徒死于屠刀之下。”

“而明天,他们,王后、围绕着王后的贵族们、教士们,为了庆祝圣巴托洛的杀戮之夜,以白十字为标记,要在巴黎举行一场盛大的集会。”

“而我,再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孩子,是雄狮亨利。”

白十字,是亨利四世挥之不去的噩梦,只要新教徒被打上了这个标记,所有人都可以公开杀害而不被惩罚,当初他这个领袖为了妥协的改信,害了这些新教徒。

“我接纳了你的建议,我会杀光他们,这片土地,需要光明。”亨利四世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黎牙实一听摆了摆手:“是你自己想做,别说是我蛊惑了你,我又不是恶魔。”

雄狮亨利目光炯炯的看着黎牙实说道:“我其实很犹豫,而且在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准备第二次妥协了,你不必嘲讽我的懦弱,我没有太好的办法。”

“我只能容忍王后的背叛,我只能和巴黎这些贵族们继续玩这种愚蠢的贵族游戏,我缺乏一些勇气,但我见到了你,你这样勇敢的人。”

“你是个活人,你真实存在,你从大明那个天国,回到了泰西这个炼狱之中。”

亨利没有骗黎牙实,他真的准备妥协了,任由这帮人庆祝当初的杀戮之夜,这口气,就这么咽了。可人就是这么神奇,在见到黎牙实的一瞬间,亨利改变了主意。

“愿光明指引法兰西。”雄狮亨利离开了牢房,他走到了巴士底狱的广场,见到了他的士兵。这些士兵全都是新教徒,说是新教徒,不如说是任人欺凌的乡下人,追随亨利四世多年,征战沙场,他们紧盯着他们的王,等待着王的号令。

亨利四世一步步走出了大门,站在了月台上,环视了一圈,他看到了这些士兵脸上的渴求,那是对报仇的渴求。

妥协是对他们的背叛,但之前缺少光明指引的时候,他只能妥协,要消灭一个集团、阶级,就要有代替和补充,而黎牙实带来了光明。

“罪恶,必须得到审判!我以法兰西国王的名义命令你们:杀光那些真正的罪人。”亨利四世拔出了自己的剑,对着所有的将军、士兵下达了他的命令。

当命令传递下去后,军兵们首先不敢相信,他们以为带领他们征战多年的王,已经准备妥协了,这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呢?他们已经准备接受这个结果了。

但现在,亨利四世大声告诉所有人,

“捍卫法兰西!忠!!诚!”

“捍卫法兰西!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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