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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名叫金融政变的慢性毒药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我要学习的第一课,就是防止被金融政变吗?”亨利打开了他的课表,君主论是一本很厚重的书,而学习的内容因人而异。

在防备这件事,安东尼奥是不需要学习的,因为他就是这么起家的,组建自由舰队要钱,当国王也要钱,他一直紧紧抓着里斯本货物集散的权力,从没松手过。

而亨利,显然不擅长此道。

黎牙实面色凝重的说道:“法兰西的国王,您还没有意识到吗?你无法对叙利公爵做出任何的实质性惩罚,他出现在了叛乱的现场,而你只能让他回到腹地去。”

“你可以杀死那些围绕在王后身边的前朝余贵,你甚至可以杀掉新教的大主教,杀掉莱昂将军,但你无法对叙利公爵做出任何惩罚。”

“一个王,是无法允许背叛的,你放过他的真正理由,真的是你不觉得他在谋反吗?他已经出现在那里了,出现已经是一种罪过了,理由并不重要。”

亨利在血色圣十字日,体会到了权力的边界,他就是再能打,对叙利公爵,他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就像当初亨利三世,面对造反的吉斯公爵也毫无办法一样。

“是这样的,我无法处置他,我需要他继续为我提供征战所需要的一切军需。”亨利说出了实话。怪不得黎牙实没有反对之前的决策,完全是因为黎牙实早就洞悉了这一切。

黎牙实这才继续说道:“金融政变,我将其解释为:借助在经济上的超然地位,实质性的获得了权力,这种政变和直接的暴力政变、宫廷政变,是完全不同的,这种权力的失去,并非一瞬间完成的,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权力的缓慢失去,总是会让人们麻痹大意,这种潜移默化之中的权力转移,就像是慢性毒药的刺杀,等到发现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亨利不想逃课了,他准备好好学习,打了这么多年,也该停一停,学习下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君王了。“我并不畏惧任何正面的冲突,如果是暴力政变和宫廷政变,我都有信心获得最终的胜利。”亨利眉头紧锁地说道:“但这种慢性毒药,我毫无办法。”

“全泰西人都非常清楚的知道,雄狮亨利不可战胜,这是用一场场胜利书写出的奇迹。”黎牙实笑着说道:“正面对决,雄狮亨利又怎么会输呢?”

黎牙实不打算像张居正约束皇帝那样约束亨利,就张居正那个管法,得亏陛下英明,否则万历维新怕是要在元辅和皇帝荒诞的冲突中落下帷幕,陛下的圣明,对任何逆耳的忠言都会接受,当然前提是忠言。黎牙实对亨利的帝王教育,会讲方式方法,骂一顿一定要狠狠地夸。

显然看亨利的样子就知道了,这样的马屁简直是防不胜防,他非常地受用。

黎牙实整体思路也很简单,从“你很强,但你可以更强’去激发亨利的学习热情,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这就是第一课的内容,经济地位决定了政治地位。”黎牙实开始授课,知识是枯燥的,但如果有了亲身经历的实际例子,就变得非常容易理解了。

“哪怕是泰西处于一种近乎于蛮荒的状态,但是所有的人的所有行为,依旧符合政治的基本逻辑。”黎牙实看着亨利有些不解,才问道:“王后直到死,她把殿下叫做农夫,把殿下叫做她的王,但唯独没有把殿下叫做丈夫。”

“殿下知道她为什么瞧不起您吗?”

车驾在卢浮宫门前缓缓地停下,黎牙实没有急切地让亨利回答,而是一直走到了会话厅,坐定后,才示意亨利回答。

“我不知道。”亨利摇头说道:“我已经成为了公认的王,但她还是对那个已经死了的吉斯公爵,有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执念。”

活人战胜不了死人,这是一件悲哀的事,更加悲哀的是,明明他雄狮亨利,比那个吉斯公爵要强很多,但王后始终抱着过去不放。

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殿下没有田。”黎牙实给出了一个让亨利十分意外的结论,亨利听闻,忽然猛的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黎牙实。

“我的国务大臣,感谢您,我明白了。”亨利攥着拳头说道:“我在征战的过程中,得到了荣耀,得到了王位,但征战之后,我从来没有获得过任何的田地,他们在默契的阻拦着、哄骗着我获得田地!”“以至于到了今天,我已经成为了法兰西的王,我赢得了那么多的胜利,我依旧无法完全决定战争的开始和结束。”

“我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王。”

亨利面色变得极端痛苦起来,他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从来不是法兰西的王,而这些拥有了法兰西多数土地的贵族们,他们才是法兰西真正的主人。“不不不,殿下这话说的不对,王就是王,你成为了公认的王,无论背地里多么憎恶您,他们都得听您的命令,您把叙利公爵的女婿手刃了,叙利公爵依旧要为您提供粮草。”

黎牙实有些为难地说道:“这听起来有点矛盾,不像是个王,但的确是王,这很矛盾,希望殿下能够理解我说的话。”

黎牙实在大明时间太久了,他回到泰西后也一直在大光明教的环境中,大光明教的核心教义之一就是矛盾说。

显然亨利不太具备矛盾这种辩证地思维,亨利坐上王位那天起,他就已经是王了,他在规则之上,这些贵族、封建领主、包税官只能遵从命令,这些肉食者都在规则之下,而亨利之所以在规则之上,是因为他掌握了暴力。

暴力梳理生产资料的归属和生产关系,生产力决定了道德的基础,道德从改变自然的能力之中诞生,才有了政治。

但这个王的权力仍然有边界,这就是比较矛盾的地方。

“我能够明白。”亨利仔细理解了一下说道:“光明圣女留下了矛盾说,我曾经细细钻研过。”亨利无法理解那些狂信徒对他无休无止的刺杀,所以选择了深入理解大光明教,而后,他展现了他在宗教上的灵活性,他也可以谈,也可以是大光明教徒,一如他曾经是新教徒,后来是旧教徒。法兰西在宗教上具有很强的灵活性。

“经济地位决定了政治地位,决定了上层建筑。”黎牙实见亨利能够理解,也是非常欣喜,继续引申。到这一步的时候,就有些过于抽象了,亨利理解起来有些吃力,黎牙实立刻停止,讲的已经很多了,再讲多一点,就打击到亨利的积极性了。

黎牙实今天的目标,本来是讲清楚金融政变的可怕性,其实这比亨利想象的还要危险的多。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是如何在两百年内逐渐失去权力的?这种掏空大明统治根基的过程,就是金融政变,即便是天朝上国的大明,依旧抵挡不住这种侵蚀。

亨利没去过大明,所以没有展开来讲。

雄狮亨利,送黎牙实离开,回到了会客厅,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会客厅内,叙利公爵贝蒂纳,他现在应该在封地,而不是在卢浮宫。

“老师。”亨利看着叙利公爵问道:“您觉得黎牙实如何?”

“我对西班牙人没有好感,但他让我十分的意外,你没有听出来他的本意,他其实在提醒你,小心他占据了经济优势地位后,对你篡权。”叙利公爵看着亨利说道:“你没有听出来。”

“你的确很擅长打仗,但他黎牙实也是年纪轻轻就建立了菲律宾总督府的人,他也很擅长打仗。”“我完全没有听出来。”亨利面色一变,他以为黎牙实已经讲的很露骨、很直接了,没想到话里还藏着话,大明这含蓄的功夫,这黎牙实是真的学到位了。

黎牙实不知道的是,亨利和叙利公爵的关系极其特殊,亦师亦友,为了捍卫法兰西,回到封地只是一个说辞,叙利公爵就是亨利藏起来的一张牌,一旦黎牙实名不副实,一旦黎牙实有不臣之心,叙利公爵的立场就十分重要了。

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会鸡飞蛋打。

不是谁都跟安东尼奥那样,安东尼奥根本不适合做个国王,他对黎牙实压根就没有一点的防备,他一辈子都在赌,年轻时候在赌剑圣马尔库斯的友谊,赌黎牙实是一个好人。

好运的安东尼奥总是能赌赢,这大约也是人人羡慕他的原因之一。

叙利公爵叹了口气说道:“他发行了金债券,聚敛了那么多的财富,但他没有用于个人的享乐,也没有用于建立自己的优势地位,而是用于建设法兰西,他是什么圣人吗?他所追求的是要到达彼岸。”“或许死的那天,我们可以叫他圣黎牙实。”

“我不如他,其差距大约是从巴黎到北京那么远的距离,我去过大明,我见到过大明皇帝,黎牙实在大明也是才华极高的人,连大明皇帝都肯容忍他。”

“我明天就回封地了,你需要什么支持,就来封信就好了,他不是费利佩派来的奸细,而是一个坚定的战士,为了自己的道义坚持的战士,和你一样的人。”

“老师不留在巴黎吗?”亨利有些急切地问道。

“我老了。”叙利公爵摇头说道:“而且黎牙实大概已经知道我还在巴黎。”

“这怎么可能?车队离开的时候,他亲眼见证的。”亨利眉头一皱。

叙利公爵笑了笑没说话,这都是老狐狸之间的默契,亨利不能理解也正常。黎牙实是不是真的知道?他当然知道,他可是在大明那种复杂政治中,以一个蛮夷身份活了足足二十年,就泰西这些虫豸,到大明活不过三天就得被阴死了。

但他不在乎亨利对他的防备,他也不是泥捏的,大光明教的广泛传播,就是他的底气,他既然敢闯这个龙潭虎穴,绝非没有任何倚仗,只有空洞的理念,那是送死,不是散播光明。

“这个莱昂,就是因为王后的一个命令,就对他的君主动手了?还有这个新教的大主教,他们是有病吧!”黎牙实和施亮碰了个头,对了一下情报,施亮的身份是泰西瞭山,就是负责泰西情报整合的那个人。根据施亮的调查,亨利骗了黎牙实,但就是在叙利公爵的事上有做隐瞒,叙利公爵的确死了一个女婿,而且是叙利公爵非常认可的女婿,他们并没有因为那个女婿分道扬镳,但将军和主教背叛的理由,就是这么的滑稽。

施亮低声说道:“黎特使当初还娶了那个求而不得的女人,然后那个女人逃跑了。”

“这不一样!我这是私事儿,我难道因为她背叛过了陛下吗?背叛过我任何效命的君王吗?完全没有。”黎牙实想了想,摇头说道,还是不一样,他依旧不后悔当初的决策,一家一户的私事。“这就是理由,泰西还没有公事这个概念,公私不分,国事即家事、私事。”施亮不是为了骂黎牙实,而是在讲道理,显然黎牙实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

黎牙实由衷地点头说道:“你讲的很有道理,眼下的泰西,上层建筑还是个马戏团里的小丑,草台班子。”

施亮想了想说道:“那个女人,海防巡检也找到了,黎特使要了解下她的情况吗?”

回到泰西后,黎牙实从来没提及过她,但海防巡检还是在闲暇之余,了解了下后续,情况非常的糟糕。“你说说看。”黎牙实停笔,询问了那个她的近况。

很不好,从大明逃走回到泰西的过程,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那就是炼狱一般的经历,船上的水手连羊都不会放过,她下了船就已经完全疯掉了,她带走的那个儿子回到西班牙争取爵位,也是输的一塌糊涂。来大明的路上,她是乘客,回泰西的时候,她在偷渡,身份不同,待遇完全不同。

孝道这东西,在大明是个天大的事儿,在泰西完全不那么重要,这个儿子很快就放弃了她。“科尔多瓦的智者之家收留了她,但她每日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前些日子,她生了一场重病,就更糊涂了,已经不能说话了,最多也就三五个月好活了,你要见见她吗?”施亮说明了情况。

智者之家是大光明教传教的地方,也是海防巡检搜集情报的地方,科尔多瓦的智者之家收留,不是意外,是自从她回到泰西,就一直被智者之家关注,毕竟身份还是比较特殊的。

“不见了,情尽缘了,何必痴缠。”黎牙实摇头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策负责,没有人可以例外,她死的时候,告诉我就是。”

“得亏她跑了,否则真给她成为国务大臣夫人了。”

黎牙实真的放下了,他还有闲心开玩笑,倒也不是豁达,他不报复,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丑事就是这件事了,还被皇帝笑话了好几次,皇帝当初就说过寡妇带个儿,没人能搞得定,他黎牙实还不信那个邪。

施亮一脸复杂的说道:“安东尼奥打算给亨利下战书,让亨利交出黎特使,否则就会攻打法兰西。”“安东尼奥觉得黎特使不是自愿的,而是被亨利给骗了,被葡萄牙教士团给拦下了。”

安东尼奥最近的日子过得非常忙碌,失去了国务大臣的他,只能自己处理国事了,他想要把黎牙实要回葡萄牙,继续做他的国务大臣。

“光明的路,还很长很长,他已经学有所成,该自己处理国事了。”黎牙实笑着说道:“我会给他写封信,让他打消偷懒的念头,而且,他不是亨利的对手。”

“亨利是真的厉害,三千人,对上了十二个西班牙大方阵,愣是打赢了,若是我,我做不到。”军事天赋也分三六九等,安东尼奥这份战书,会变成一个笑话,一个他不适合做国王的佐证。叙利公爵离开巴黎的时候,专门拜访了黎牙实,两个老狐狸互相吹捧了一番,叙利公爵才离开了巴黎,他真的老了,国事庶务也有点处理不过来了,早点离开,也免得招人厌烦。

他支持亨利的原因也简单,因为亨利真的能打得赢西班牙。

在亨利出现之前,法兰西和西班牙一共经历了两次宗教战争,都是法兰西输,而且是彻头彻尾的输,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没有任何的悬念。

谁能打得赢西班牙,他就支持谁做国王,作为公爵,他受够了法兰西这种谁都能踩一脚的现状。一个好玩的共识在谈话中得到了结论,他们两个一致认为,要小心英格兰人。

三岁通烟囱、五岁下矿井、七岁再投胎、伦敦一半的女性都是娼妓,英格兰国会老爷和绅士们掌控了超过九成的田产、而这批老爷都是当初诺曼公爵登陆英格兰时候的正米字旗贵人、英格兰已经基本消灭了自耕农,在英格兰,甚至连监狱都是盈利的机构。

如果法兰西变成了英格兰的样子,那就是雄狮亨利、叙利公爵、黎牙实这些人,就彻头彻尾的失败了。黎牙实从来没说过费利佩打英格兰不对,只是说费利佩太着急了,水文地理都没摸清楚,就着急忙慌的全军出击,这不符合战争的进程,过于急躁的心理,导致了战争的失败,让国家陷入了困境之中。打英格兰的决策,本身没有问题。

在黎牙实送别叙利公爵离开巴黎的同时,远在十万里水程之外的松江府,大明皇帝又又又在监斩。正如势要豪右们看到的那样,陛下是真的到处杀人,只不过这次杀的是林道干和他的走狗,这些罪人,经过了公审公判公开处刑,是真正的明正典刑。皇帝有些无奈,他以为有人会营救林道干,有人会为林道干说情,他空军了,就像过去二十年一样。不过也还好,习惯了就好,他会安慰自己垂钓是一种雅致,注重钓的过程,而非鱼获。

朱翊钧在监斩之后,带着大将军去了松江大营,两个营的营房已经建好,动作比山东还要快的多,松江府比山东有钱,所以做什么事都会很快。

皇帝视察了一圈后,对营房的环境相当满意,当皇帝验收结束后,募兵就会正式开始。

让朱翊钧不解的是,松江海防营的营兵来自于徐州,而非松江府本地人,而戚继光解释了为何要异地驻防,就是为了避免朝廷调不动的尴尬局面,而更加重要的原因是徐州兵足够忠诚,这才是关键。“这片营房是做什么的?”朱翊钧忽然停下了脚步,面前的营房和军兵的营舍有些格格不入,更像是官厂的万家园,是一种家庭社区的格局,也就是坊,没有太多的军事元素。

军属大院他已经看过了,这显然不是军属大院。

“安居园,松江府本地营建,以安置鳏寡孤独、负伤军兵,房契不得交易和转卖,归海防营集体所有。”戚继光解释了下这片营房的功能,松江府比其他地方富,相关的保障会更加全面一些。打仗最难处理的是伤兵,抚恤最麻烦的就是伤兵的安置,为朝廷打了一辈子仗,一旦负伤,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这不符合万历维新振武的纲常。

赏罚不明是国家衰弱的开始,英雄不该流落街头,这是对国朝的羞辱,松江府对伤兵的安置,更加全面“好,很好,非常好。”朱翊钧站在安居园面前,明白了这片营房的用途后,对着戚继光如此反复地说道,这片营房没有私人的厕所,只有长长的公厕,最大限度保证这片营房能用于安置伤兵,而非其他。朱翊钧喜欢这样的大明,大明越好,他干劲儿越足。

“陛下啊,要注意财政支出。”戚继光再次友善地提醒陛下,大明新建的六个海防营,已经超出了财政支出预计范围,不要再做这种计划之外的决策了,朝廷没有金山银海,每一分钱都有用。

朝廷一旦陷入了财政困难,就会陷入一种窘境之中,那些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就可以去而复返。“没事,势要豪右有钱,他们若是不肯体面,朕就帮他们体面。”朱翊钧表示,自己有生财之道,陀螺这东西是真的好,抽一抽就爆金币。

戚继光露出了笑容,陛下不知兵,但陛下知道如何正确地使用暴力。

“胡峻德,松江府办了事,朕很欣慰,但你不能办了事就要宝钞啊,朕给你四百万贯钞,这才不到三个月,你就花完了?岂不是说,朕一年要定向发一千二百万贯钞给松江府?也别定向了,朕印了宝钞都给你好了。”朱翊钧转头看向了松江知府。

胡峻德这人,踏踏实实办事,做完立刻要钱,一刻都不肯耽误。

“陛下容禀,这是因为大帆船贸易到了,所以宝钞才会用得这么快。”胡峻德也有些冤枉,他本来以为最起码能撑到九月份,皇帝离开的时候,再要一点,今年就撑过去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要多少?”朱翊钧笑着问道。

“再有四百万贯就够了。”胡峻德拿出了一本奏疏,陛下擅长理算,帐一看就知道,确实需要这么多。“不是,你们松江府能不能吃相好看点啊!吕宋今年就分了两百万贯钞,你还抢了吕宋一百万贯,抢就抢了,你还写到账上来了?!”朱翊钧一看账,就看到了松江府又在抢。

皇帝不让松江府抢腹地的穷兄弟,他就抢海外的吕宋。

“贸易,贸易。”胡峻德一脸尴尬地说道:“都是贸易使然,不是故意的。”

读书人的抢不能说抢,要说是自由贸易,要说是看不见的大手。

“朕给你五百万贯,把那一百万贯还给吕宋。”朱翊钧本来照准了胡峻德的奏疏,而后转念一想说道:“不行,朕还是直接给吕宋好了,给了你,松江府又全都自己独吞了,吕宋在灭教,正是要用钱的时候,不能给你。”

“陛下,臣一定会还的!”胡峻德信誓旦旦地做出了承诺。

“朕要是信了你,才是三岁的孩子,朕直接给王谦了。”朱翊钧立刻摆手,读书人的嘴,骗人的鬼,皇帝才不会相信。

如此,今年对松江府定向发行的宝钞已经超过了八百万贯,向吕宋定向发行了一百万贯。

和侯于赵年前的预期差不多,侯于赵当时就说了,三千万贯就是足额,也就是将将够用,对松江府、广州府、吕宋的定向发钞,差不多要一千万贯才能满足。

和侯于赵说的几乎分毫不差。

朱翊钧的货币保守政策终于不再那么保守,开始了大规模印钞,再不印,大明真的转不动了,这标志着黄金宝钞的锚定物,从黄金和白银向着大明商品进行扩充。

符合王国光写的那本《宝钞锚定疏》里的发展过程。

这个过程会相当的漫长,短则二十年,长则四五十年,但走过了这段路,大明才算是真的把宝钞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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