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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如意如意,称我心意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2日  作者:吾谁与归  分类: 历史 | 两宋元明 | 吾谁与归 | 朕真的不务正业 
对刀揽胜来说,老挝迟迟不能设府,他不能接受,他明明比别人先内附。

大明打缅甸,老挝出人出力,大明打安南,老挝出人出力,大明要抓林道干,虽然没帮上忙,但也帮了场子。

缅甸设府了,安南设府了,就老挝没设府。

今年要朝贡的时候,刀揽胜终于忍不住了,要亲自来问问。

刀揽胜有他自己的精明之处,他不跟礼部官员说,跟礼部官员说,礼部的人只会糊弄他,到时候回他一句研究研究、再议再议,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他直接跟大明皇帝说,谁能做得了主,他跟谁说。

“其实礼部议论过此事,但最终觉得要考虑老挝地方的意见,没有推行。”朱翊钧意味深长地看了刀揽胜一眼,他希望刀揽胜能听明白其中的潜台词。

一旦设府,老挝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而是大明说了算了。

这里面的区别很大,内附是土司,设府就要推动改土归流了。

现在刀揽胜能做个草头王,在老挝他可以为所欲为,可是一旦设府,就有人约束他了。

刀揽胜在来的路上,就想过好多的可能,比如大明觉得老挝是个累赘,比如他这个人还活着,而莽应里和安南五主七十二姓都被陛下给杀了,他或许成了老挝王化的阻碍,他也想到了大明顾及到了他的想法。“陛下,臣若是死了,朝廷还是要设府的,晚设不如早点设立,有个结果,对大明、对老挝都是个好事儿。”刀揽胜有自己的想法,大明要脸,但刀揽胜一死,该设府还是要设府。

殷正茂刚刚过世,皇帝立刻就派了王谦去做吕宋巡抚。

这是王化的必然,内附的土司终归是土司,不是腹地的一部分,总归要推行,还不如早一点,王化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陛下,再等,怕是要再等两百年了。”刀揽胜的表情十分的复杂,更多的是一种怅然若失。当年成祖文皇帝向中南半岛看了一眼,设立了三宣六慰,可惜那时候没把握住机会,这一错过,便是两百年过去了。

现在好不容易大明皇帝的目光又看向了三宣六慰,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

朝廷有朝廷的考虑,老挝也有老挝的顾虑,看看这两百年,老挝都是过得什么日子,被安南打,被东吁打,被暹罗打,总之,谁都能来踩一脚,谁都能抓了他们刀家的子民,甚至攻破他们的都城。他们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刀氏是大明的音译,其实在他们的话里,刀就是王的意思。

老挝的王,过得都朝不保夕,他们的百姓更是如此了。

老挝为什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并入大明?理由也简单得很,看看云南人过的日子,再看看老挝人过的日子,那真的是一墙之隔,人间与地狱之间的差别。

“想好了?”朱翊钧看着刀揽胜如此坚持,又询问了一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刀揽胜俯首说道,来之前,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自缚面圣,这样一来,皇帝把他一砍,老挝归并,顺理成章。

但他仔细一想,没有这么干,因为纠仪官不会允许他不体面的面圣,这是职责所在,而且有逼宫的嫌疑,万一大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顾虑,反而会更麻烦。

“那朕下章礼部议一下此事,你等在松江府,等消息吧。”朱翊钧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没有经过讨论的事儿,他不会轻易做决定。

“臣叩谢陛下隆恩!”刀揽胜知道这事儿成了一大半,一旦朝廷开始议论,就代表着正式进入了流程,不需要等太久了,和天朝上国打交道久了,他也多少摸清楚了大明做事的风格。

要么不说,要是说,一定会做。大明不骗人,尤其是万历维新之后的大明朝廷。

“臣告退。”刀揽胜再拜,恭敬地向后退去,准备离开。

“你等下。”朱翊钧忽然开口问道。

刀揽胜赶忙停下了脚步俯首说道:“臣在。”

“图什么呢?”朱翊钧有些好奇,刀揽胜为何主动提及此事。

他问的比较简单,其实就是问刀揽胜的动机,刀揽胜是大明苗民南迁到了老挝,他是苗民,不是纯粹的蛮夷,还是很好沟通的,显然刀揽胜听懂了。

他想了想说道:“图什么呢,图百姓们能过太平日子,几年的太平日子都是奢求,归并大明,起码有个上百年的太平日子了。”刀揽胜说完,郑重再拜说道:“谢陛下圣恩浩荡。”

刀揽胜离开了,龙行虎步,他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他只知道,他对得起老挝的百姓,作为百姓的王,他们家曾带着百姓过了几百年颠沛流离的日子,如今终于安稳了下来。

“太平日子吗?”朱翊钧看着刀揽胜的背影,喃喃自语了一句。

的确如此,对老百姓而言,最重要的事儿,莫过于太平日子。

朱翊钧稍事休息,开始接见各总督府的使者,这些使者最关切的问题,自然是统一税制后税票管理相关的问题,这些问题皇帝全都避而不谈,问也不说。

通税司的确是个外事部门,但通税司的事儿,大明说了算,连看都不让这些总督府看一眼。朱翊钧通过接见这些使者,也明白了这些使者为什么会答应大明这么离谱的要求,日不落要日落了,费利佩死后,西班牙将会何去何从,没人知道,但一艘快沉的船,还是早点跳船为妙。

哪怕不跳船,也可以和大明暗地里勾勾搭搭。

除此之外,还有墨西哥这个样板打得好,跟着西班牙,三天饿九顿,跟着大明,吃香的喝辣的,损失了一点关税,可是治下的蓬勃发展,能捞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要捞钱,首先要有钱可捞。

三天里,朱翊钧接见了所有使者,完成了最后的外事工作,也代表着六、七月份的外交月落下了帷幕。“陛下,松江府今年关于万寿圣节的安排。”李佑恭呈送了松江府对八月的安排,借着皇帝过生日这件事,刺激消费,消耗库存。

因为交通和货币堰塞等等问题,松江府相对生产过剩,去库存,调动百姓的消费情绪,就变成了松江府每年一次的活动。

“照准了。”朱翊钧看完了章程,和往年一样,为期半个月,到八月十六结束,其中还会办一场长跑比赛,而且各家各行都开始了提前的促销活动,可以说是一片繁荣盛景。

“是不是把黎牙实抓回来更合适些?”李佑恭整理着奏疏,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皇帝生着黎牙实的气。

他觉得跑到了泰西,就高枕无忧了?想得美!人在巴黎,照样能把他抓回大明来。

“算了,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做,而且他讲的很对,讲实话无罪。”朱翊钧最终摆了摆手,没有批准李佑恭的提议,抓能抓,可黎牙实有自己的未竞之事。

黎牙实确实把大明士大夫那套都学会了,骂人的功夫了得,骂费利佩,说费利佩没有推动历史进程,也把费利佩给骂到彻底破防。

他这张嘴,得罪了大明、西班牙的君王,他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陛下,有个案子值得陛下关切。”李佑恭拿出了一本奏疏,放在了陛下面前说道:“大宗伯在南京降级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怪事,南京有个如意楼,杭州有个如意楼,松江府也有个如意楼,京师也有个如意楼。”

“。”

这个如意楼如果只是一家酒楼也就罢了,但沈鲤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让人仔细调查了一番,这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这如意楼干干净净!

就真的一点问题没有,连税都是如数缴纳。

没人经得起吹毛求疵的调查,连张居正早些年都受贿包庇戚继光,陈末带着缇骑查了足足十五天时间,愣是一点问题没有查出来,这说明:

如意楼背后的老板,是个训练有素的反贼!

陈末就跟如意楼较上劲儿了,他非要搞清楚搞明白,把这个如意楼挖得干干净净。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的盯梢,陈末发现了一些线索,顺藤摸瓜,逐渐搞清楚了如意楼为何表面上干干净净,这个如意楼到底是做什么的。

“啧啧,厉害,若非陈末带着几个人单独行动,镇抚司的缇骑就是调查再久,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就是一张蛛网,稍微有点动静,全都一清二楚。”朱翊钧看了一半奏疏,立刻开口说道:“把陈末叫来,二位缇帅也一并喊来。”

赵梦佑和骆秉良看完了奏疏,赵梦佑低声说道:“陛下,让骆缇帅乘坐水翼帆船,星夜疾驰入京,查办此事为宜。”

当初骆秉良请赵梦佑帮忙,赵梦佑帮了,现在轮到他请骆秉良去北京办案了,人情往来,自然是你来我往,异地办案,就是怕打草惊蛇。

“如意楼的楼主,就是蜘蛛,他和他的亲朋们,在大明扯出了一张好大的网。”朱翊钧点了点奏疏,点评了下这个案件。

如意楼的楼主很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正来历,而这位楼主却很有本事,无论是谁请楼主办事,他都能摆平一切。

哪怕是楼主不能摆平,偶然间的宴请,意料之外的相遇,就能碰到可以解决问题的人。如意楼就是办这个的,为那些高官大吏、清流名儒、势要豪右、乡贤缙绅,办他们不方便办的事儿,上到为某些该死的案犯求情,下到为身居高位、喜欢天津麻酱却不得其要的人,解决麻酱需求。如意楼就是这么个神奇的地方。

比如,某位南京的势豪,他的儿子要去白鹿书院求学,但学习太差,白鹿书院又名声在外,也不缺学生,甚至不缺钱,对于学习不好的学子,白鹿书院不会收,对南京的这位势豪,也不是很在乎。这个时候,到如意楼,就能“称我心意’顺利入学了。

朱翊钧对着赵梦佑、骆秉良说道:“高官大吏有权,但是没钱;势豪有钱,但是没权;清流名儒有人脉,却不见得有权有势有钱;这如意楼就是干这个的,把这些人串在一起,都是朋友,就都有权有势有人脉有钱了。”

“如意楼,捐客之聚集之地。”

如意楼厉害就厉害在这里,隐蔽也隐蔽在这里。

如意楼不直接办事,他是请托帮忙,这群据客,其实没有太大的本事,他们唯一擅长就是经营人脉,而且帮忙做的事儿,不见得是天大的事儿,反而多是小事。

对于这些肉食者而言,真的要办,也能办,但是多少要费些周章,落下些人情出来。

如意楼厉害就厉害在了这里,为所有肉食者建立起了一个稳妥的、隐蔽的沟通平台,不需要费周章、落下太大的人情,就能把事情办得稳妥,而且不为人知。

“臣倒是要看看,这如意楼楼主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藏的这么深,陈指挥调查了三个月,也就查出了些眉目来。”骆秉良要入京办案,就是要去北衙抓这个如意楼楼主,陈末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如意楼主现在在北衙。

皇帝回京的九月份,楼主会从北衙回到南京。

“朕有亲笔圣旨一道,你回京后,将其交给太子,此事让太子跟着你一起办,他也长大了,该见见这些人间肮脏了。”朱翊钧让李佑恭把已经写好的圣旨,交给了骆秉良。

这封圣旨最重要的内容,就只有四个字,除恶务尽。

朱翊钧看着三位镇抚司的大员,面色严肃地说道:“肉食者们素来如此,自己想吃人,又怕被别人吃了,都用疑心极深的眼光,面面相觑。”

“这便是肉食者之间的互信陷阱,无法真的坦诚相待,无法真的彼此信任,无法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而他们要彼此信任,一定会做下令人作呕的恶行。”

“这些恶行一旦暴露,人神共弃,故此彼此不会背弃,彼此一定会想尽办法地保守彼此的秘密,这样就有了信任。”

“既然大家都想吃人,而且都能吃人,放下了这等令人作呕的恶行之后,就可以体面地坐在桌上,商量如何吃人了。”

“这里的吃人是一种修辞手法,意思是敲骨吸髓的浚剥。”

“陛下圣明!”陈末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嘴笨,他就是发现了问题,但他讲不清楚他为何会怀疑,甚至还要惊扰圣驾,但陛下就是这么圣明,他把案子一说,陛下就把为何要兴大狱、办大案讲清楚了。这类门槛极高的小圈子,怎么可能没有投名状!而这些投名状,就是人间至恶!

这类人自古以来就存在,被人叫做伶臣,而伶臣通常会跟“贼子”连用,因为这类人一定会犯下罪行。这类的政治经验是五千年严选的经验,久经历史考验,哪怕是到现在,陈末没有发现实际上的罪行,但朱翊钧依旧相信老祖宗的智慧,这帮狗东西,要是没办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他把这些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如意楼主是死是活,朕不管,但他背后串联起来所有的肉食者,全都给朕一个不差的找出来,但凡是手上沾了血,朕都送他们去见太祖。”朱翊钧下达了明确的指示。

如意楼主这类的人,一旦事发,一定会被人杀人灭口,但没关系,死了就死了,他的口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找出来,顺着藤,就能把这张关系网上所有的人,全都挖出来。

骆秉良乘坐快速帆船,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抵达京师,在七月十七日下午,他在御书房见到了太子殿下,并将陛下的圣旨呈送太子。

“申先生也不能知道吗?”朱常治面色有些为难地说道:“骆帅,申先生在朝中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了骆秉良有点哑然,他是第一次和太子接触,这种事,问他缇帅没用,申时行到底可不可信,是君主要判断的问题。

“要不问问宜城侯?”骆秉良斟酌再三,提了个建议,别问他,问他,就是申时行不可信,可以问问张居正,张居正还在京师坐镇。

朱常治让钱至忠去了宜城侯府,找到了张居正,请张居正去了通和宫御书房议事。

张居正已经老态龙钟,拿着奏疏案卷,对着阳光看了半天,才开口说道:“让申时行知道也无碍。”其实,张居正这里帮了申时行一把。

因为“申贼’的危机,申时行的处境相当的微妙,这个案子,一旦绕开了申时行去办,案子如何先放到另外一边,申时行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就彻底失去了一切。

而陛下没有明说,没有明说已经是一种很明确的态度了。

这事儿不怪申时行,怪王家屏,王家屏和林道干有些关系,甚至王家屏收了林道干的银子,这件事在陛下心里到底是拧了个小疙瘩出来,以至于也有些担心申时行涉及到了如意楼案。

张居正帮了申时行一把,他是座师,他从来都是如此,弟子有事他真上,若是申时行真的和此事有关,让办案出现了巨大阻力,那张居正也不会手软。

他现在的确不是元辅了,但他还是万历维新的总师、帝师、大明太傅、左柱国、宜城侯,他要清理门户,连陛下都不会阻拦。有些人,只要活着,就不会失去权力,他们是权力本身。

申时行被叫到了通和宫御书房,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叹了口气,王家屏误我!

陛下在京师的时候,其实很信任申时行,为了让申时行摆脱“申贼’的嫌疑,甚至带着申时行四处走动,来彰显信任,为申时行站台,但王家屏这档子事儿,再加上山东长生教案,陛下对文臣的信任,已经下降了许多。

这唤醒了陛下的回忆,想起了当初主少国疑时,大臣们普遍僭越的情景。

“这个如意楼主不会死。”申时行没说自己是无辜的,他就告诉张居正,这个如意楼主不会莫名其妙的去世,他会活到明正典刑的那一天。

陈末调查困难,是因为他不方便大动干戈的调查,而骆秉良调查是拿着圣旨办差,百无禁忌,甚至骆秉良手里还有刑部的驾帖,这驾贴自然是当初王家屏送给陛下的空白驾贴,方便陛下,也方便刑部。让陛下不方便,那有麻烦的就是刑部了。

案子非常顺利,如意楼主在当天下午,就被缇骑摁在了太白楼的包厢之内,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缇骑会突然出现,而同一时间,如意楼被全面查封。

动手几乎是在同时进行,包括了松江府、应天府、杭州府等地的如意楼,尽数被查封,缇骑开始对所有文书进行汇总。

“触目惊心,罄竹难书。”赵梦佑初步汇总了下各地缇骑禀报的情况,奏闻圣上。

是物理上的罄竹难书,就是文书太多了,文山书海,事件太多太杂,仔细梳理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原来当初的事儿,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朱翊钧眉头紧蹙的看完了缇骑奏闻的第一个案子。为了让皇帝对如意楼到底是如何运作,有个直观的了解,缇骑们奏闻了一件事,那就是顺天府丞范远山。

倒不是范远山也是如意楼的宾客之一,范远山被围猎的时候,有个林姑娘,这林姑娘也是名门闺秀了,现在入了白衣庵做了尼姑,一盏青灯侍古佛,而林姑娘做尼姑也是被逼的。

林姑娘围猎范远山失败后,就失去了价值,而有人请托如意楼让林姑娘做某位大员的外室,林姑娘的父亲居然答应了,林姑娘死活不肯答应,这才去了尼姑庵,现在低声下气的祈求范远山纳她做妾,也是为了自保。

“范远山被骂得这么狠…”朱翊钧看着案卷的汇总,如意楼对范远山可谓是极尽辱骂之词,祖宗十八代都被骂了,大意是说范远山世代寒门陋规,不通礼仪,不知变通,故不识擡举。

“这是擡举吗?不跟他们同流合污,还是范远山错了?他们自己轻贱自己,还不许别人做大丈夫?”朱翊钧看了这些谩骂,颇为气愤地说道。

范远山不抛弃糟糠之妻,反倒成了不识擡举,颠倒是非黑白!

长生教案本来也和如意楼有些关系,可是看着长生教徒做的那些事,如意楼实在被吓到了,立刻切断了一切联系,唯恐遭雷劈时被连累。

长生教的确遭了雷劈,如意楼的确没有被牵连,但如意楼还是被陈末抽丝剥茧给找了出来。如意楼犯下了累累罪行。

有人请托杀人,如意楼就联系江湖豪客动手;

草菅人命害人性命后,有人请托遮掩耳目,如意楼就联系地方刑房;

有人请托寻求外室,连林姑娘这样的名门闺秀,都只能躲进尼姑庵里;

有人请托谋财害命,如意楼也会攒局。

“孙克弘,贵为松江府名门望族,围猎孙家几个逆子,尤其是孙承志的事儿,居然是这如意楼做下的!”朱翊钧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除了孙克弘,居然还有船王李,船王李那几个逆子,是有人在刻意引导,但船王李对儿子们比较关注,送去大铁岭卫劳动再教育后,回到松江府,都算是有了个人样,船王李才不至于步了孙克弘的后尘。而让朱翊钧十分气愤的是,陈敬仪,孙克弘的义子,也在被围猎的名单上。

朱翊钧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案卷,极其愤怒地说道:“朕看出来了,但凡是有一点点忠君体国之心心的势豪,都在这份被围猎的名单之上!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就是罪过,就要用尽各种办法,打倒打臭。”

“陛下,他们为何在往来书信里如此谩骂?若是能对付得了,他们只会动手,而不是谩骂,之所以谩骂,就是斗不过才如同泼妇骂街。”李佑恭倒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宽慰陛下。

孙克弘、船王李、范远山,这些不提,他们连陈敬仪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坑蒙拐骗、威逼利诱,人陈敬仪压根不吃这一套,他跑船的时候,什么没见过,吓不住他。

正因为斗不过,才会骂。

李佑恭低声说道:“一群无能之辈的无能狂怒,一群无耻之尤的无耻行径。”

这近侍就是近侍,李佑恭这么一说,陛下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这话很有道理,有办法早就动手了,胡言乱语,就是无能。

皇帝坐定,继续看起了案卷,几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了皇帝的视线中:张学颜、林辅成、李贽、高攀龙,这四个被视为皇帝的喉舌,他们在杂报上,堂而皇之的骂街,相继发明了后元反贼、扎小人等说法。“高攀龙也被他们打为了异端。”朱翊钧有些感慨,小高原来是个贱儒来着,理当和这帮人一起出现在名单上,但高攀龙读起了矛盾说,治学阶级论,现在在辽东垦荒,干起了农活,便立刻成了这群人的敌人。一个让皇帝十分意外的名字出现了,萧大亨,萧大亨不是如意楼的宾客,而是如意楼的头号大敌,因为萧大亨带领刑部严打的过程中,打掉了如意楼无数的爪牙。

哪怕是陈末没有盯梢,没有静下心来调查三个月的时间,如意楼这摊子生意,也要被萧大亨给抓出来了萧大亨被安上了一个绰号“萧屠夫”。

他的父亲从江西迁到山东,以屠户身份定居后,一直操持杀猪的行当,靠着杀猪供萧大亨读书。为了羞辱萧大亨,便取了这个绰号,用来形容他的无情。

皇帝到处杀人,皇帝哪来的这么多案犯杀?还不是刑部这群狗官,整天查案,什么都查,什么都打,长生教案非要查个是非黑白,查不动,居然把天雄军请出来继续查,怎么不把京营请过去?!“镇暴营真的去了,他们又不乐意了。”朱翊钧看到这段,带着一些嘲弄的说道,镇暴营去了,不把反贼找出来,镇暴营不是白去了吗?

申时行也在被骂的行列之中,申贼叫的那叫一个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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