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自从在松江府和老四发生了冲突后,就一直怀恨在心,而回到了京师后,老三就和太子离得很近,注意到这种现象的内相李佑恭,奏闻过此事。
这次老三写的诗词,只有几位阁臣知道,皇帝给了惩罚,但申时行一直寝食难安,他觉得不够,作为首辅的基本素养告诉他,要防患于未然。
王者无私,皇家的家事也是国事,如果老三真的撺掇着大明太子和老四的矛盾快速激化,对于整个大明而言,都是巨大的灾难。
太子李建成和天策上将李世民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可矛盾激化是有过程的,量变的堆叠引发了质变,如果没有李元吉一直居中挑唆,太子和天策上将之间,可以更体面一点、从容一点。大唐一共有四次玄武门之变,宫廷政变更是从唐初持续到了唐末,宫廷政变自李世民起;
而大唐中晚期开启的五代十国,藩镇割据,也和玄武门之变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他李世民一个武夫能靠武力上位,我为何不能?
大明正处于浴火重生的关键时间,旧规矩被打破,新规矩逐渐建立,一旦太子和朱老四之间发生类似于玄武门之变的宫廷军变,确立了类似于军变夺权这些规矩,对后世的影响,是皇帝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申时行提出的建议,其实皇帝也一直在思考了,皇帝和首辅的目的是相当一致的,排除兄弟内讧的可能性,减少太子和老四直接冲突的可能性。
“在太子之事上,陛下的态度是鲜明的,时至今日,陛下从来没有对四皇子,有过任何的许诺。”申时行作为首辅,他要让内阁先形成一个统一的立场。
是四皇子自己的文韬武略,给了旁人一些想象空间,但陛下不止一次表态,老四太聪明,适合开拓,不适合守成。
社会剧烈变革后,都会有个回调,这是否定再否定的过程,没有人能够违背这一客观规律,这是矛盾相继的体现,太子显然更适合守成,四皇子不适合,四皇子自身的能力太强了,强到很容易目空一切,不顾客观事实,不确定太大了。
“可是三皇子去大铁岭卫是不是有待商榷?”沈鲤面色十分纠结的说道:“是不是可以找个皇庄,让他种几天地?”
侯于赵立刻反驳:“大宗伯,只要还在大明腹地,三皇子就会觉得吾与凡殊。”
三皇子怎么会有吾与凡殊的心态?因为他是皇嗣,因为他是陛下的儿子,他从小到大,看到听到认知到的所有一切,都在喋喋不休、反反复复的告诉他,他就是很特殊的那一个。
连太子朱常治,也是在去了豫中制砖厂后,才彻底认清楚吾与凡同这一事实。
“行。”沈鲤斟酌再三,答应了下来,内阁形成了统一的意见,皇帝朱批,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二十七年九月初九重阳节,皇帝意外的出现在了东华门外,在五凤楼下看了许久的鼇山灯火,而后拿出了百事大吉盒。
皇帝露面是与民同乐,发百事大吉盒是赏赐,不过发放的理由,不是赏赐百艺,而是宫中有喜。得知了这一事实后,大明百姓无不表示,这的确是陛下!能把宫中有喜、赏赐百艺合并成一件事发赏赐,尚节俭的认证,旁人干不出来。
皇帝是惯犯了。
已经很不错了,陛下能出现在五凤楼上,这个举动,足以让提心吊胆的朝臣们安心一些了,皇帝要送三皇子去大铁岭卫一事,已经下章兵部督办,所以是人尽皆知。
对此大臣们评价,陛下的情况比高皇帝要糟糕一些,高皇帝对皇嗣们多有偏袒,无情一事,陛下有过之无不及。
九月初十,通和宫慈宁殿,李太后和陈太后二人,正在做女红,自从李太后不再礼佛之后,两宫太后就住在了一起,主要是方便看孩子,无论如何,皇帝还是叫陈太后母亲。
“李安妃求见。”一个小黄门匆匆地跑进了慈宁殿里,禀报着。
陈太后提醒道:“是为了三皇子之事而来。”
“让她进来吧。”李太后叹了口气,皇帝做这个决定之前,是问过李太后的意见,两宫太后最终,都赞同了这个决策,李太后是真的心疼孩子,但也是真的怕出事。
“娘,夫君他要把老三送去大铁岭卫,远渡重洋,穷山恶水,还请娘救一救他。”李安妃一入宫门就跪下,如泣如诉。
因为身体的缘故,李安妃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捧在手上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一个月前,太子找到了我,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他不想和老三走得太近,老三总是瞧不起那些穷人,但是他又不敢生硬的拒绝,唯恐在父皇那里,落下个兄弟相隙的印象。”
“他问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是从山西逃难来的穷民苦力。”李太后放下了手里的书,说起了旧事。
太子朱常治对三皇子已经心生不满,三皇子是主动凑过去,而且说了不少的胡话。最让太子反感的胡话集中在两方面,一个是瞧不上穷民苦力,平日里的言谈,根本无法掩饰的那种蔑视;第二方面,则是挑唆兄弟,一会儿说四皇子不好,一会儿说二皇子不好。
让太子找到奶奶抱怨,是因为这老三,还说了父皇的不好。
说父皇偏心,去松江府都带着老四在身边,是有意让四皇子上位。
朱常治有点厌烦这个老三了。
在上一任皇帝没有子嗣时,亲王会留在京师不就藩,比如襄王朱瞻增、郕王朱祁钰、景王朱载圳、潞王朱翊缪等等,不去就藩,留守京师,这就是备份,这也是大明的政治传统。
万一皇帝绝嗣,这个亲王就是储君。
老四跟着皇帝去南巡,也是这样的传统,万一太子出什么意外,皇帝还有继承人,不至于国事败坏。“娘!”李安妃凄厉地悲鸣了一声,去大铁岭卫,生死难料。
李太后沉默不语,她可以理解李安妃的悲戚,就像当初朱翊缪就藩金山国的时候,她也是如此的悲戚,寝食难安。
现在,她觉得也还好,人活着就是要经历,朱翊缪在金山国如鱼得水,如果少纳点万国美人就好了。“安妃,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老三今年十七岁了,如果再不纠正,日后更麻烦。”李太后仍然没有答应李安妃的求情。
李太后有点怕,怕自己的儿子下定决心,要杀自己的孙子,老三这么胡闹下去,父杀子,绝不是杞人忧天。
李太后想了想说道:“你安心吧,去了大铁岭卫的势豪子弟,足足有上百人,每一个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会有事。”
“万一出了事儿呢?”李安妃擦了擦脸上的泪,低声问道。
“那就是他的命。”李太后摇头,如果真的出了意外,那只能说是命,怨不得旁人。
李安妃又哭了一阵,最终只能灰心丧气的离开了慈宁殿。
“真不打算给老三求求情?”陈太后在李安妃走后,有些犹豫的问道。
“求过了。”李太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前日皇帝来请安,说重阳节鼇山灯火的安排,我就和皇帝说了这事儿,皇帝执意要做,我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不多,但皇帝也是为了大明好,为了这个家。”“安妃和老三,要埋怨,就怨我吧。”
李太后其实已经求过情了,找个皇庄,让老三种一年地行不行?答案是不行,但李太后没跟安妃说求情的事,目的很明确,就是让安妃怨她这个婆婆,而不是怨皇帝。
“这样,潞王那边怎么样了?”陈太后明白了李太后的打算,没有多说,询问起了潞王的近况。“他去年一口气纳了十七个妃嫔,学了他爷爷,被宫婢勒了脖子。”李太后说起这个就来气!先帝就好色,宫里的妃子一大堆,结果这个潞王去了金山国,就开始广开后宫,跟他那个爹一模一样。潞王还很常有理,他说他要鼓励生育,秦制扩张,田土和丁口,不生孩子怎么来的丁口?那打下来的地,谁去占领?作为金山国的王,他都不广开后宫,迁徙而去的汉民,怎么开枝散叶繁衍子嗣呢?他带头生,带着金山国民一起生。
但后宫一大就不好管理,潞王被宫婢勒了脖子,幸好潞王常年跟着皇兄习武,也没有被酒色掏空身子,反应迅速,将那几个婢女制服了,否则大事不好。
表面上看,是潞王荒唐,六个宫婢一起和大王大被同眠,玩的有些过分了,但根本问题,还是争夺权力,金山国不像表面那么平静,金山宫也不是那么固若金汤。
“皇帝听说了缪儿的事儿,非但不肯训诫他荒唐,还派了一堆缇骑去保护潞王,还有那个王相翰去了金山宫。”李太后有点生气,长兄如父,皇帝非但不骂,还纵容,额外多派缇骑也就罢了,连皇帝打小一起长大的宦官,皇帝都派了一个。
这王相翰才思敏捷,是块好料,唯独这下手过于狠毒,皇帝把王相翰派过去的目的就一个,把金山宫好生清理一下,这类的事儿,绝不可发生第二次。
李太后嘴上抱怨,其实对潞王就藩之事,已经从不满到满意了。
人活一世匆匆三万日,潞王如果留在大明,最后结果就是守着潞王府的高墙发呆,无论做什么,朝中的言官都会喋喋不休,藩禁这东西根本就是牢笼,潞王又是那种耐不住性子的人,守着宫墙能把他逼疯。而到了金山国,朱翊缪可以说是为所欲为,把混世魔王这四个字,展示的淋漓尽致,他把一个昏君能做的事儿都做了,大兴土木、穷兵赎武、广开后宫等等,除了怠政之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昏君。主要是邻居都很弱小,就藩时带去的兵力就可以保证安全了,这是当初李太后最担忧的点,怕潞王在金山国挨欺负,现在发现,都是潞王欺负别人,那就没问题了。
同样都是母亲,李安妃的担心,李太后可以理解,甚至还跟皇帝说了两句,可惜皇帝有自己的打算。皇帝没有家事,皇帝的家事也是国事。
朱常洵等在宫外,他见到了娘亲哭哭啼啼,甚至有些厌烦,他对大铁岭卫之行,充满了期待,而非畏惧“娘,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向父亲证实,我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从小到大都被照顾得很好的朱常洵,并不知道远行的意义。“出门在外,万事都要自己小心。”李安妃看儿子这个样子,也慢慢止住了哭泣,而是叮嘱朱常洵注意安全。
事已至此,唯有他自己争口气了。
九月十一日,朱常洵出发了,而陪同他一起前往大铁岭卫的只有三名海防巡检,而这三位海防巡检只负责安全,其余之事,一律不管。
本来,他应该有个长史随行,但吏部没有找到愿意跟三皇子一起出海的长史。
有了官身、冠带,并不代表有官儿可做,毕竞位置就那么点,排队的人有点太多了,很多人要做很久的冠带待选,等待吏部的遴选,等待位置,求官艰难,可是跟着三皇子只会更加艰难。
朱常洵雄心勃勃,要证明自己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朝阳门坐着火车出发后,第一个中午,就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你们就给我吃这个!我是三皇子,你们如此对待我,我定然禀明父皇!”朱常洵把一块光饼狠狠地摔在了车厢的地上,他怒不可遏,他的午膳,就只有一块光饼可以充饥。
三个海防巡检彼此看了一眼,一言不发,陛下交代过,保证安全,旅途按行军对待。
大军只要在外征伐,陛下为了表明与军兵同甘共苦,晚膳也就是这么一块光饼,以前光饼梆硬,陛下吃,光饼才变得好吃了一点,但是对锦衣玉食的三皇子而言,这的确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三个海防巡检不为所动,甚至连回答都不会回答,三个海防巡检都想不明白,陛下如此英明神武,怎么养出个这么个皇子来,太子殿下在豫中制砖厂干活,手都磨破了,四皇子入山剿匪,连雪都吃。光饼扔到地上?陛下从来不会如此浪费粮食,这也就是陛下没瞧见,倘若瞧见了,怕是直接一脚。下午的时候,朱常洵就饿了,看着他砸在了地上的光饼,吞了吞口水,喝了几口水,忍住了饥饿,可是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他终于忍受不住了,他实在太饿了!
十七岁,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他饿得有点头晕,抓心挠肺的饿。
“给我块新的,这块脏了。”朱常洵的语气已经不是愤怒,但仍然倨傲,他指着地上那块光饼,表示他绝对不会吃掉到地上的食物。
三个海防巡检一言不发,他们带的光饼有数,陛下的旨意非常明确。
“给我块新的,我是三皇子,我命令你们,给我块新的!”朱常洵抓着一个海防巡检的衣领,愤怒地大声吼着,脸色通红。
海防巡检一只手抓着朱常洵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拿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朱常洵擅长诗词歌赋,不曾习武,也不是那块料,海防巡检个个都是精兵悍将,力量比拚,朱常洵不可能是对手。
“给我块新的,我到时候跟父亲说,给你们加官进爵。”朱常洵愤怒中带着惊慌,仍然试图以三皇子的身份压人,但没有任何的回应,他的喊声回荡在车厢里,和汽笛声混合在了一起。
到了半夜时分,朱常洵站了起来,捡起了地上的光饼,拍了拍,就着水,狼吞虎咽的吃干净了,他饿了,他指挥不动这三个海防巡检,这三个大冰块,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狼吞虎咽吃完之后,蹲在角落里,默默的抹眼泪,不想哭出声来,被人瞧不起,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暴露了他。
三个海防巡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就委屈上了?吃行军粮,就是委屈了?
人在饥饿的时候就只有一种烦恼那就是饿,一旦吃饱饭,就立刻变了模样,朱常洵再次变得傲气了起来,躺在硬木板上,硬得他怎么都睡不着,只能胡思乱想。
他恨父亲的无情,恨太子不识好歹,恨老四的能干,甚至连老二都恨上了!老二太能装了,装的无辜、无害,装的对夺嫡毫无兴致,你老二对皇位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企图吗!
每个人对同一个人的看法都不一致,朱常洵觉得老二在装腔作势,但老二对鸡的兴趣,都比对皇位的兴趣大。
朱常洵昏昏沉沉睡去,而后又在汽笛声中醒来,醒来时候,火车已经到了济南府,但火车没有过多停留,半刻钟后再次出发,他又饿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消失,只剩下了饿。
他吃饱了之后又开始变得倨傲,饿肚子就会打破这种倨傲,仿佛进入了一种循环,如此反反复复三天后,他抵达了密州港,密州的胶州是不冻港,即便是冬天也异常的繁忙。
“你们不随扈我下西洋吗?!”朱常洵在登船的时候,看着留在原地的三个海防巡检,大惊失色。其中一名海防巡检出列说道:“回殿下话,陛下有旨,就送到这里,船费已经付过了,水食都在包裹里,还有二两银子,到了椰海城,有人接你。”
“三皇子在外,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恐怕会有危险,文正公离世,有人要咒杀四皇子,还要给四皇子下毒。”
海防巡检提醒朱常洵,没有了保护的皇子,会有多大的危险,这是阵营的问题。“又不是我指示…”朱常洵大喊了一声,他以为皇帝怀疑他也是当初的凶手之一,他没有!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海防巡检是在提醒他安全。
“。”三个海防巡检行礼,转身离开。
黄三郎就是他出门在外的身份,他的户籍、路引、出海凭证等等,都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黄三。直到此刻,朱常洵才清楚地意识到,他被流放了!
三个海防巡检要回京复命,其实船上另外有人保护朱常洵的安全,也是训练有序的海防巡检,而且从三个增加到了十一个,只不过是由明到暗。
三个海防巡检回到了京师,入宫复命的时候,皇帝正在召见戚继光,商量关于明年设立七个海防营之事,边营二十八,海防营二十七,这是大明军改的部分,对于海防营的设立,朝廷不是犹豫,是没钱。要用钱粮的地方太多,朝廷财用总是不够用。
三个海防巡检详细地诉说了三皇子蹲在角落里哭和上船时的错愕。
“戚帅,朕也没办法,朕只能这么做,他要是做了李元吉,那是朕的责任,子不教,父之过,他要是这一去,死在了路上,朕悔恨、愧疚,但朕还是得这么做。”朱翊钧听完了海防巡检的回禀,有些怅然若失,而后对戚继光解释了一下他为何要这么做。
只求他堂堂正正的做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李太后是跟着父亲从山西逃难入京,而王皇后更是家破人亡,当初是喊冤才被李太后看重入的宫,他三皇子瞧不起穷民苦力,不等于瞧不起李太后和王皇后?
天生贵人、吾与凡殊,至少在当下的大明,讲不通。
“陛下,三皇子不会有事的,海防巡检不会让他有事儿。”戚继光十分肯定,黎牙实最大的问题是他把施亮这一队海防巡检派去了葡萄牙接大明送去的军火,但凡是他留几个人在身边,他就不会出事。施亮已经抵达了马六甲城,发生了什么,朝廷已经一清二楚了。
危险总是在最志得意满、放松的时候到来。
至于三皇子遭点儿罪,是好事,无论如何,一个吾与凡殊的皇子,危害还是太大了。
“戚帅看看这本杂报。”朱翊钧将一本杂报递给了戚继光,这本杂报是高攀龙写的,是围绕着阶级所写戚继光看过之后,摇头说道:“他讲的很好,但不适合发在邸报上。”
皇帝、世袭官、官选官、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乡贤缙绅这几个阶层是非常明确的,且很容易划分,连八千户都进不去,就不是势要豪右、富商巨贾,只是个乡贤缙绅。
而乡贤缙绅之下的划分就比较模糊,而高攀龙给了一个很新颖的划分办法。
大明很大,各区域之间发展不均衡,城镇和乡野之间差距也极大,生活水平完全不同,对于乡贤缙绅之下的划分,尤其是划分的标准,有些模糊。
而高攀龙给了一个划分的标准:一个壮劳力劳作一年的劳动报酬,能够支撑几个人的基本生活。被高攀龙称之为供养比,去划分乡贤缙绅之下的阶级。
如果数字小于1,就是一年辛苦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属于手停口停的力役,也就是穷民苦力;如果数字等于1,只能自己吃饱,那就属于贫农、佃户、未能掌握一技之长的劳力;
如果数字大于等于2,在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养活一个人,属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中农、学徒;如果数字大于4,养活全家,则是富农、有一技之长的工匠;而大于10,才有资格称之为中人之家;即便是大于10,哪怕是大于100,依旧属于无产者的范围,乡贤缙绅的标准是拥有可以可持续扩大的生产资料。
“他这个划分合理吗?”朱翊钧询问戚继光的意见,东南沿海、西北内陆、城镇乡野都可以适用这套划分方式吗?
戚继光由衷的说道:“他的划分合理,但他的这篇文章不适合刊登邸报,陛下,有产者之下,不应做出如此明确的区分,而是看做一个整体。”
把阶级划分得过于明确,不利于团结,反而容易引起内耗,力量都消耗在内斗上,不利于对外斗争,无产框架下的所有人占多数,但他们斗争中,普遍处于弱势。
“嗯,戚帅所言有理。”朱翊钧最终决定不做公布,但大明朝廷制定政策的时候,可以作为工具、参考标准。
比如,大明需要大量的人口去开疆拓土,填充开拓的殖民地,这就需要人口的快速增加,而劳动供养比就可以作为参考,如果这个比值连2都无法超过,新生儿养都养不活,人口只会快速下降而不是上升;只有等于4的时候,人口才可能会维持当下的规模;唯独超过4,人口才会增多。
南洋在要人、绝洲在要人、北美洲在要人、现在连南美洲的鹏举港,也在要人,皇帝没人可以给,万历十五年维新的成果才开始慢慢普惠,万历二十五年,才略有成效,普查人口,丁口才超过了两亿人,想要翻到五亿,需要时间。
大明皇帝想要更多的人口,可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想办法。